宋喬沒想到他會在這兒等著她,她頓時心虛的移開了視線,“上次是意外。”

“那你為何掉頭就跑?”慕逸挑了挑眉,“看著像做賊心虛。”

“侯爺當時在氣頭上,即便我解釋了,你也未必會聽。”

慕逸冷嗤,“滿口歪理。”

許是在馬場折騰了一通他已經出氣,慕逸看著並不像是生氣的模樣,宋喬懸著的心這才落了下來。

隻是進宮之路,原比她想象的還要漫長。

兩人單獨相處,宋喬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偏偏慕逸有兵書打發時間,她隻能幹坐著和他大眼瞪小眼。

隻恨不得馬上抵達目的地,把事情和宋家人弄清楚,結束這一場陰差陽錯。

猝不及防聽見慕逸問,“身子如何了?”

宋喬立馬打起一百二十分警惕,“近期一直配合郎中診治,但每到深夜,不免還是會難受。”

慕逸低頭不疾不徐翻了一頁書,“快三個月了,還不見好,看來此次進宮,要找禦醫給你瞧瞧了。”

宋喬握緊袖口,“不必麻煩了。我隻需慢慢調養就會好的。”

“你在怕什麽?”男人長了一雙‘火眼金睛’,“不想做名副其實的少夫人?”

“名副其實又能如何?”宋喬故作淡定的朝他笑了笑,“侯爺已經有沈夫人了,做人不要太貪心,當心竹籃打水一場空。”

“若汐不會計較這些。”

宋喬沒想到他如此信任沈若汐,人都有嫉妒心,她要是能免俗,也不會千方百計的給她下馬威看了。

宋喬不想浪費口舌跟他分辨,在他的天平上,她完全不占重量,幹脆閉上眼睛假寐,落個清淨。

不料馬車搖搖晃晃,她竟真的睡了過去,待行駛到宮門口例行檢查的時候,宋喬才悠悠轉醒。

她掀開簾子朝外麵看了一眼,放眼望去,四周是宮外少見的氣派與輝煌。

但因為是除夕夜,人多眼雜,派了重兵把守各個門口,其嚴格程度,恐怕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慕逸率先下了馬車,站在外頭,他朝她伸出手,擺出一副相敬如賓的架勢。

周遭人來人往,宋喬將手放至他手心,配合著演起一出恩愛戲碼。

慕逸似乎對她極其不放心,特意叮囑了句,“等會寸步不離的跟著我。”

宋喬應了聲,身子卻僵硬的不像話。

許是感到了她的異樣,剛踏進偏殿的門,慕逸立馬就將她放開,又恢複了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架勢。

宴會設在重華殿,還未到時辰,王公大臣這會兒都聚集在一處說話。

慕逸是上京炙手可熱的存在,一經出現,當即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連帶著宋喬也跟著成了眾矢之的。

印象中,宋鳶不曾進出皇宮,但保險起見,宋喬還是準備了麵紗遮臉,以防萬一。

果然有好事者對她開始評頭論足。

“看身形,不像是沈家女,難不成是宋家的那位?”

“看樣子是了,這種場合按理說必定是要嫡妻出席的,可沈家女是以平妻身份進門的,帶來赴宴也無可厚非,看樣子,這位嫡妻真是有些手段,竟然不聲不響,就代替了侯爺小青梅的位置。”

見宋喬湊近,幾人瞬間停止了討論,笑臉相迎上來。

宋喬麵不改色和她們行禮問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來,目光卻在不經意間四下搜尋宋父宋母的麵孔。

可所及之處裏裏外外看了三遍,卻始終並未見到想要的那兩張麵孔。

難道還沒到嗎?

宋喬忐忑的朝門口處張望,卻不想,人沒看到,反而被人盯上了。

“許久未見少夫人了,怎麽瞧著…眉眼和之前有些不同了?”

有位婦人朝她走過來,狐疑不止的端詳宋喬,像是發現了什麽破綻。

宋喬對她根本沒印象,連其姓甚名誰都想不起來,緊張的手心不由得開始出汗。

“女大十八變,許是鳶兒變醜了,讓夫人見笑了。”

“怎麽會醜呢,”對方不認可這個打馬虎眼的說法,“就是看著像是變了個人,我一時之間,卻又說不上來哪裏不同了。”

宋喬背脊一僵,裝傻充愣的說,“變化有這麽大嗎?我久病纏身,容貌難免有些變化,已經很久不敢照鏡子了……”

她言語之中,盡是傷感之意,有人看不下去了,站出來岔開話題,“早就聽說了少夫人的事,就是一直不敢冒昧登門拜訪,身子如今可痊愈了?”

“湯藥不計其數的灌下去,卻始終未能藥到病除,故意今日才以麵紗示人,就怕過了病氣給宮中貴人,還請各位夫人見諒。”宋喬巧妙的做出了解釋。

這才順利的打消了眾人的疑慮,但心卻始終一直高懸不下。

終於趁著慕逸被幾位朝中大臣纏住,宋喬攔住奉茶的宮人低聲詢問了句,“宋府的人可到了?”

小丫頭詫異的看了她一眼,明顯是認出了她的身份,“宋大人身體抱恙,今年不來朝賀了。怎麽,少夫人不知道嗎?”

怎麽會這樣?

宋喬猶如晴天霹靂,宋家不來人,那她豈非白費力氣了?

打發了宮人,宋喬終於可以確定,不是宋父病了,他們這是在故意躲著她,擺明了是想拖到她死心認命。

不久之後,宴會正式開始,各位王公大臣按照順序逐一向帝後敬酒,到了慕逸這兒,宋喬隨著他上前,心不在焉的說了幾句吉祥話。

帝後對他們態度格外和善,賜了一對玉如意,還問了宋喬的病情。

宋喬早有準備,還算應付自如。

正想回到座位,卻冷不防有人提議,“聽聞少夫人彈的一手好琵琶,今日除夕,不知可否讓我等沾沾帝後的光,開開眼界?”

提議不像是臨時起意,四目相對,宋喬認出了對方。

正是沈若汐的姨母。方才在偏殿,她沒少陰陽怪氣。

若是拒絕,倒像是她不給帝後麵子,若是應下,宋喬一介丫鬟,哪裏會這種才藝。

騎虎難下,宋喬看向慕逸。

觸及到她求助似的目光,沈家姨母也將視線落在了他身上。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等著慕逸開口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