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望著他步履匆匆的背影,在原地失神了好一會兒才無精打采的往玲瓏閣走去。

要不是親眼所見,實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近人情的男人,骨子裏竟然如此癡情。

不出所料,此後一連多日,他都待在同心閣。

休沐那幾日,更是足不出戶的陪在沈若汐身邊。

一切看起來和從前一般無二,但宋喬卻無法做到全然不在乎了。

她的話在宋家沒有任何分量,她必須‘強大’自己,才能見到父親。

這樣一來,慕逸就成了繞不開也是唯一的途徑。

於是宋喬主動去了侯府祠堂罰跪,隻盼著能讓慕逸能消氣。

私自逃出宮他雖嘴上不計較了,但實際上不過是礙於宋家的麵子,心裏卻對她有諸多不滿。

她必須要消除慕逸對她的偏見才行。

整整兩天,宋喬水米未進,佩兒送來的飯菜,她看也不看一眼,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憔悴了一圈。

但慕逸卻始終未曾露麵,甚至不聞不問。

佩兒看不下去她這樣自我折磨,忍不住吐露實情。

“少夫人,昨夜同心閣那邊請了郎中,府中上下都在猜測,說沈氏八成有了身孕,侯爺這會兒一心都撲在她身上,您就算暈倒在這兒,他也不會過來了。”

宋喬一怔,沈若汐這才進府多久就有喜了?

不過盛寵之下,也不是沒可能。

畢竟這段日子,慕逸不在主院的時候,都在她的院子。

“消息可靠嗎?”

佩兒搖頭,“同心閣那邊現在口風很緊,奴婢偷偷打聽過,但她們什麽都不肯透露。不過可以知道的是,沈夫人這個月的葵水推遲了已有五日有餘了。”

兩人若是有了愛的結晶,慕逸就更不可能分給她多餘的‘注意力’了。

就在宋喬愣神之際,祠堂的門突然大開,慕硯一身玄色長袍走了進來。

“你這小丫頭可不要以訛傳訛啊,府中何時有的喜訊?怎麽我不知道?”

宋喬愣了一瞬,和佩兒一同朝他見禮。

“大公子怎麽偷聽別人牆角?”

“我若不‘偷聽’,如何幫少夫人排憂解難呢?”看出宋喬的尷尬,他卻故意調侃,“原來你看似大大咧咧什麽都不在意的外表下,竟然也會擔心阿逸的心思在哪?”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不能全然不理。”縱然他幫過她,卻也沒到可以交心的地步,宋喬轉移話題,“但我不是很明白,大公子方才說的話是何意?”

“沈夫人隻是胃疾發作,故而才請了郎中,並不是喜脈。”

慕硯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直接給了宋喬準確答案。

佩兒猝不及防這個事實,眼睛都瞪圓了,“大公子如何知曉的?”

“我又不是後院的人,她們沒必要隱瞞我。”

說這話時慕硯一眨不眨的瞧著宋喬的反應,“怎麽樣,有鬆一口氣嗎?”

宋喬忽然覺得有些慌,慕硯看似溫和,卻生了一雙和慕逸同樣通透的眸子。

“如果她有了身孕,我會祝福她,侯爺也應該很希望和她有一個孩子。”

慕硯笑了笑,不曉得有沒有相信她這一番解釋,卻沒有再刨根問底下去了。

他走上前,拿起三炷香,率先上給了老侯爺。

但輪到自己母親的時候,他卻愣住了。

大約是沒想到宋喬會給一個毫無關係的過世姨娘上香,慕硯沉默了好半晌。

“少夫人有心了。”

他背對著她,宋喬看不清他的神情,隻能聽到他鄭重的聲音。

宋喬仍舊跪在蒲團上,“大公子怎麽知道是我?”

“除了你,不會有人記得她了。”

慕硯苦笑了聲,鄭重其事給自己的母親上了香。

宋喬還要再說什麽,佩兒卻在一旁聽不下去了。

擔心的提醒道,“少夫人,侯爺向來不喜歡您和大公子接觸,孤男寡女,唯恐傳什麽閑話,咱們還是趕快走吧。”

佩兒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慕硯想必是聽見了。

他轉過身,好整以暇看著宋喬作何選擇。

宋喬和他對視一眼,卻沒動,縱然佩兒心疼她,但她有自己的考量。不能讓這兩天的堅持付諸東流。

“少夫人這是又怎麽惹到阿逸了?”她的坦**叫慕硯很詫異,卻也蒙生了好奇。

原來她出宮的事慕逸還沒有跟慕家說。

宋喬避重就輕的道,“不是他叫我來罰跪的,我隻是覺得自己行事魯莽,所以特意來此靜靜心。”

“看不出來,少夫人年紀輕輕,竟然還有這等覺悟。”

“大公子這是誇讚還是嘲笑?若是沒別的事,還是快回去吧。您畢竟還未成婚,若是真傳出什麽閑言碎語,恐怕對將來定親不利。”

大約是看出她不想說,慕硯也沒有強人所難,隻是出門前語出驚人說了一句。

“你在祠堂的事,我會想辦法讓他知道,算是還了你給我母親上香的情分。至於他肯不肯過來看你,就要看你自己在他心裏的地位了。”

話音落下,慕硯大步流星出了門,很快就消失在了祠堂。

宋喬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挺的筆直的背脊卻再也堅持不住,身子一軟靠在了佩兒身上。

暈眩了半盞茶的功夫,宋喬勉強喝了口水,便繼續跪著。

她人雖然沒出門,耳朵卻始終留意著外麵的動靜。

但很可惜,除了守門的家丁到時辰換班,沒有任何人來過。

最後是老夫人得知了此事,派人將宋喬接了回去。

“這兩條天若汐病了,身子一直不痛快,阿逸沒能顧得上你,你這孩子也是,好端端的去祠堂裏罰跪做什麽,身體是自己的,可要珍惜才是。”

她老人家親自登了玲瓏閣的門,前來安慰宋喬。

熬了三天,宋喬最後已經有些體力不支,慕逸的心遠比她想象中的還要硬很多。

她聽了老夫人的話,閉上眼睛休息。

不知道睡了多久,隻是閉眼前天是黑的,醒來時天還是黑的。

宋喬口渴難忍,喊佩兒幫忙倒杯水,卻剛要開口,忽然察覺有些不對勁。

對麵的床邊,似乎立著一道黑影。

她的背脊頓時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