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慕逸開口,翡翠就先主動開口。
“啟稟侯爺,老夫人這會兒正在我們小姐院子裏呢,請侯爺過來了,就一塊過去用飯。”
她臉上的笑容有多開懷,慕逸就對自己的行為有多後悔。
他一路過去,還不等進門,就聽見老夫人在裏麵有說有笑。
倒是許久沒有見過她老人家這樣開心了,如果不是因為沈若汐肚子裏的孩子,就更好了。
“阿逸來了。”
沈若汐眼尖,慕逸一進來,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他。
或者說,她知道他會來,一直在留意門口的動靜更準確。
慕逸邁步進去,給老夫人請了安,就直奔主題,“聽說母親找我有事?”
老夫人抿唇笑了下,“我能有什麽事,不過是怕說漏了嘴,給若汐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罷了。”
孩子未滿三月,按理說輕易不會往外透露,以求穩妥。
但她這樣說,分明是在含沙射影宋喬知道了會在背地裏動什麽見不得人的手腳。
慕逸不想鬧的不愉快,隻當做聽不懂。
偏偏老夫人不依不饒,“快過來,離若汐那麽遠做什麽?現在她可不是一個人了,自從這個孩子到來,咱們家所有的災難都過去了,可真是一個小福星呀。”
慕逸瞄了沈若汐一眼,她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儼然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尤其是撫摸小腹的動作,更是叫慕逸感受不到半點即將為人父的喜悅。
從始至終,他真心期盼降世的,隻有宋喬肚子裏的兒子。
“禦醫說她身體不好,既是如此,就該讓她好生靜養。”慕逸一語雙關,“您以為也少來這裏打擾。”
老夫人被他說的一愣,隨即就沉下臉了。
“你不在家,我若是再不能過來陪她說說話,當真要將她憋死在這裏了。”
說完才意識到‘死’字不吉利,連忙呸呸呸了三聲。
都說隔輩親,她對沈若汐肚子裏這個孩子,當真是看的跟眼珠子一樣重要。
慕逸漫不經心坐在一邊,把玩著手上的扳指。
也不說話,就靜靜的看著她們說話。
沈若汐不如老夫人沉得住氣,到底孩子是通過不正當手段懷上的,她總歸還是心虛。
她不著痕跡瞄了他一眼,主動開口,“侯爺一路過來,舟車勞頓,一定餓了,咱們開飯吧?”
“不必,”慕逸看也沒看她一眼,“我吃過了。”
“那就留下陪若汐一起用晚膳好了。”老夫人冷笑,把心思都寫在了臉上,“他是你夫人,你多陪陪她,若是害怕耽誤軍務,聖上那邊,我老婆子去求情。”
“最近府外不太平,宋家正因為被處罰一事走投無路,您確定要這個時候外出?”
慕逸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老夫人的火氣瞬間上湧,幸好在爆發的前一刻被沈若汐及時拉住,才不至於紅臉。
“既然你知道外麵危險,就別讓我去拋頭露麵。”
老夫人意有所指的說,“這段時間,下了朝就老老實實的回來,現在什麽事,都沒有我的孫子重要。”
慕逸問,“您是在跟我商量,還是在給我下命令?”
“你說呢?”
老夫人似笑非笑,“我已經為了你,做出了讓步,你也別太過火了,你知道我的脾氣的。”
話音落下,沈若汐屏氣凝神瞧著慕逸,心裏直有些打鼓。
“成啊。”慕逸卻沉默片刻過後,一反常態的答應了下來,“不過這樣兩邊跑也不是回事,這兩日我就將少夫人接回來,以後咱們同桌吃飯,人多也熱鬧。這樣您也不用擔心若汐沒人說話,宋喬是過來人,應該能有很多經驗傳授。”
“我可以答應你不再另娶,但如今若汐有了孩子,嫡妻之位非她莫屬。”
老夫人不假思索的拒絕了他要給宋喬身份的事,“其他人,你想都不要想。”
沈若汐沒說話,放在被子下的拳頭漸漸手鬆開,暫時緩了一口氣,隻要老夫人是站在她這邊的,就萬事大吉了。
隻是見兒子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老夫人到底還是恨鐵不成鋼的惱火起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若非你在聖上麵前庇護她,就憑她一個賤婢出身,就足以死千百回了。”
“其實兒子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慕逸語出驚人地說,“若是她有錯,兒子及其侯府,就會以包庇之罪論處。”
這話成功將沈若汐和老夫人都驚到了。
此前慕逸調查過宋喬的身份,這事沈若汐是知道的。
但她一直以為慕逸是被宋喬所騙,所以蒙在鼓裏不知情。
卻沒想到,他什麽都知道,竟然還選擇幫她隱瞞。
“阿逸,你糊塗了?”
沈若汐不可置信望著他,“她就那麽好嗎?”
慕逸對上她的視線,不疾不徐說,“這話我從前答過你,如今答案還是一樣。”
她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老夫人也是好半晌才從震驚中找回自己的聲音,“我看你真是失心瘋了,你這是要為了一個女人,棄整個侯府於不顧嗎?”
“您嚴重了,我不過是想留她和孩子在身邊而已,若是您不同意……”慕逸也適當做了讓步,“那這嫡妻之位便空下來吧。”
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的不僅是他,也有宋喬和孩子。
老夫人終究是他的母親,他不能不孝,即便她做了什麽,他也無法像對待旁人那樣狠心。
所以當晚,慕逸還是留了下來。
就宿在了沈若汐的同心閣。
算是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不過兩人並未同床。
沈若汐看著他對自己敬而遠之的樣子,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你就這樣討厭我?”
慕逸閉著眼睛,麵不改色反問,“那你又有多喜歡我?或者說,你真的喜歡我嗎?”
沈若汐斂下眼眸,長長的睫毛遮擋住了她的神情,叫人看不出她的心思。
半晌後,才聽她回答,“所以你不肯接受我,是因為我對你——”
“你想多了。”慕逸不等她說完,就立馬打斷,“我隻是痛恨算計,更從來沒想過,你會願意一輩子都留在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