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覺得她是來者不善。
盡管沈若汐臉上洋溢著和善的笑容。
“早就聽說你在家裏招了繡娘,不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呀,怪熱鬧的。”
沈若汐一副十分感興趣的模樣,“我能參加嗎?”
“恐怕不行。”佩兒越過宋喬,直接開口回絕,“刺繡傷眼睛,如今沈夫人可是有身子的人了,要是有個什麽閃失,我們可承擔不起。”
佩兒年紀小,心無城府,幾乎把心思都擺在臉上了。
縱然是初來乍到的繡娘們,也能看的出來,她不歡迎沈若汐。
翡翠卻也不是吃素的,“呦,這不是佩兒姑娘嗎?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瞧姑娘這犀利勁兒,我倒險些認不出來是誰了。”
佩兒聽出她是在陰陽怪氣,反唇相譏,“我又不是什麽重要人物,翡翠姑娘不必記得我,隻要認清自己的主子就是了,反正你也向來不把別人放在眼裏。”
誰知翡翠聽了這話不惱反笑,“原來姑娘還知道我家小姐是主子呀,那怎麽不見你行禮問安呢?”
“翡翠姑娘記錯了,這裏不是侯府。”
佩兒字字珠璣,“要想耍威風,你是耍錯地方了。”
“原來你還記得侯府啊……”翡翠譏誚的笑笑,“我當佩兒姑娘攀上高枝了,連自己是何出身都拋到腦後了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有來有往,火藥味十足。
宋喬不想把關係鬧的太僵,讓人看了笑話,在佩兒準備開口還擊的時候,攔了她一把。
這雖然表麵上看起來是丫頭們在拌嘴,可實際卻代表了她們兩個人的態度。
“不知道沈夫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宋喬反應過來,若無其事的勾了下唇角,“要進來坐坐嗎?”
“你要是歡迎,我自然求之不得。”
沈若汐也像是沒把佩兒的話放在心上一般,一口答應了下來。
宋喬沒把人往隱蔽的地方領,就在眾人一眼就能看到地方邀請她落座。
丫鬟得了宋喬的吩咐,出來進去的端上茶水和點心。
沈若汐先是看了看人,又掃了眼院子,笑道,“上次來這裏,也沒能好好參觀,如今才發現,這裏環境竟然這麽別致。”
宋喬隨口附和道,“什麽別致不別致的,不過是遠離鬧市,人煙稀少罷了。”
“各有各的好處,侯府雖然處於繁華地段,可小商小販不計其數,動不動就圍攏一大群人,簡直鬧的人腦殼疼,片刻都得不了清閑。”
“習慣就好了。”
“說來說去,還是你有福氣。”沈若汐目視前方,不曉得在看什麽,一副出神的模樣,口氣卻意味深長的感慨起來,“或許你不信,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
“我有什麽好羨慕的?”宋喬笑道,“我有的,沈夫人都有了,而沈夫人有的,我卻望塵莫及。該我羨慕你才是。”
“哦?”沈若汐聽了這話,不明所以的轉過頭來看向她,“姑娘倒是說說,我有什麽值得你羨慕的。”
宋喬知道她和老夫人一樣,都是打從心眼裏瞧不起她。
也不等她主動提,大大方方的自己揭短了。
“自然是家世了,沈小姐出身名門,從小受熏陶,光是這一點,恐怕就讓上京內無數人羨慕不已了。”
沈若汐一愣,聽見這話,卻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一般,用帕子掩唇,嗤嗤的笑了起來。
“如果可以,我倒是真想跟你換換。”她話鋒一轉,“直到今年我才發現,我從前引以為傲的身世,其實什麽都不算。”
這話別有深意,讓她臉上的笑也跟著逐漸消失了。
“阿逸或許也跟你一樣,覺得我一無是處。”
宋喬愣住,這麽大一頂帽子毫無征兆的胡亂扣下來,險些讓她無從招架。
她馬不假思索的澄清,“沈夫人,你誤會了,我沒有這個意思,侯爺更不會如此想你。”
“那他為何對我一再冷落?”
她像是真的不解,轉過頭一本正經的向她求助。
宋喬還鮮少瞧見沈若汐如此自卑的模樣。
第一次見她時,她意氣風發,打扮的明媚嬌豔,是侯府的新娘子,也是慕逸的掌中寶。
這才過了兩年,竟然變化如此之大,仿佛變了個人一樣。
“這段時間侯爺大多數時間都宿在侯府,你也有了孩子,何來冷落一說,”宋喬不動聲色打量她,“沈夫人實在是多慮了。”
“不。”沈若汐卻是斬釘截鐵的反駁她,“你們不是我,隻能看到我表麵的風光,可實際,我過的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要苦。”
她一字一頓補充,“這種苦不是累身,而是累心。”
“恕我直言,這話你該去跟侯爺說,解鈴還須係鈴人。”
鑒於兩人之間的關係,宋喬也是愛莫能助,甚至感受不到任何的心疼。
“可我根本見不到他,又怎麽跟他講?”
她目光一動不動的落在宋喬身上,明顯是在暗示什麽。
宋喬對上她的眼,被她繞的有些迷糊。
“沈夫人和侯爺是青梅竹馬,想見麵還不容易嗎?”
沈若汐笑了,笑容中明顯摻雜著苦澀。
“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在裝糊塗?”
“侯府的事,和我沒有任何關係,不論你相信與否,我在侯爺麵前,從來沒有打聽過有關你們的隻言片語。所以你口中的事,我並不了解,也無法給你提供什麽幫助。”
“你當真不好奇嗎?”
沈若汐卻是不信。
宋喬指了指不遠處在院子裏忙活的繡娘們,“你也看到了,我每日正在給自己找樂子,又要帶孩子,實在分身乏術。”
“我看你這份自信,是因為知道侯爺把你放在心裏了。因此才有恃無恐吧?”
“所以你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實際上是想說我搶了你的恩寵吧?”
明人不說暗話,馬上孩子就要午睡醒了,宋喬實在不想跟她浪費時間,“我已經盡量不去跟你爭什麽了,你實在沒必要特意跑來警告我。”
“我不是警告你。”沈若汐糾正,“我是來求你的。”
說著,竟然作勢就要給她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