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喬有一種錯覺,慕逸似乎沒有從前那樣討厭她了。
他有時的故意親近,也並非都是為了羞辱。
“侯爺能文能武,這樣的夫君放眼整個上京,都是數一數二,”宋喬看著他的眼睛,故意試探,“換了誰,能無動於衷呢?”
他沉默片刻,半真半假的說,“我當夫人心中,隻有那個四海為家的情郎呢。”
宋喬大著膽子,“侯爺三番幾次揪著這茬不放,難不成是吃醋了?”
他挑眉,“你是這樣認為的?”
“不過說笑而已。侯爺恕罪。”
適可而止的道理宋喬比誰都明白,隻要父親沒有危險,她就心滿意足了。
她和慕逸說了一會兒話,旁敲側擊的了解完父親眼下的情況,約莫快到晚膳時間了,宋喬起身告退。
但佩兒卻在走出住院之後,興衝衝的拉著她說,“夫人,你猜我打聽到了什麽?”
宋喬看著她的樣子,搖了搖頭。
佩兒自己憋不住,果不其然沒空繞彎子,主動坦白了。
“主院的小丫頭說,這段時間,侯爺一直宿在住院。並未踏足沈氏的院子。”
宋喬怎麽都沒想到,竟是這事。
一時之間,不由得也頗為吃驚。
因為從他們回府到現在,差不多有二十日了。
慕逸正式血氣方剛的年紀,竟也能如此老實?
但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笑著對佩兒說,“侯爺不去同心閣,搞不好是他在外麵有了其他的相好,說不定養了外室呢。”
佩兒不假思索搖頭,“侯爺剛剛新婚半年,斷不會如此荒唐無度。”
見宋喬一直說不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佩兒也不想再拐彎抹角。
“少夫人就不覺得,自己差不多該侍寢了嗎?”
她和慕逸之間如何,從來沒有隱瞞過這個丫頭。
宋喬毫無防備,不由得愣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裝出一副淡然的模樣,“你覺得有沈氏在,還能有我的位置?”
“夫人這便是說笑了,您是嫡妻,老夫人都發話了,您還有什麽好忌諱的?”沒人第三人在,佩兒也沒避諱,“恕奴婢直言,侯爺今日的種種,何嚐不是一種暗示呢?”
宋喬深吸一口氣,才克製住翻湧上來的情緒。
這件事她從來沒想過。
從前在宋府當差的時候,宋鳶的父兄除了明麵上的姨娘,實則還有不少通房,因此總是夜夜笙歌。
那些被主子臨幸的丫頭,都正值妙齡,卻為了一點銀錢,不惜出賣肉體,以為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
殊不知,主子又怎會把奴才的命當命。
就拿宋家主母為例,隻要她發現了,輕則發賣,但凡有仗著肚子想爭名分的,直接製造意外,神不知鬼不覺的讓人消失。
主君對這事心知肚明,卻從來不會過問。
舊的沒了還會有新人,即便有肌膚之親,在他看來也不過和路邊的一塊石子沒區別。
人心何嚐涼薄?
她時刻都記得,自己是丫鬟。
更不會把自己的一切都堵在慕逸身上。
她對他沒感情,慕逸碰她一下,除了膽戰心驚,宋喬沒有任何感覺。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替嫁之事遲早要露餡,她絕對不能貪圖一時的榮華富貴,讓自己丟了性命。
但現在佩兒都開始勸她,看來是時候抓緊計劃離開這裏了。
宋喬心事重重,也沒看路,猝不及防被人攔住了去路。
不偏不倚,對方竟然是時隔多日不見的沈彥。
“給少夫人請安。”
他一張臉上帶著笑意,卻笑的宋喬心驚膽戰。
宋喬腳步一頓,左右張望了下四周,正值晚膳時間,周遭寂寥無人,讓兩人的‘偶遇’,看起來更加充滿危險。
宋喬強裝鎮定,“沈大公子又來探親嗎?”
“不然呢?”沈彥人模狗樣的朝她笑笑,“少夫人以為我是來做什麽的?”
宋喬裝傻充愣,“不是探望沈夫人,想必就是來找侯爺的,他人此刻就在主院,我就不耽誤沈公子了。”
說罷她拔腿就要走,但意料之中的,沈彥上前兩步,攔住了她的去路。
避無可避,宋喬第一時間找借口便將佩兒支走了。
她閉了閉眸子,勉強擠出一抹笑,“大庭廣眾之下,沈公子這樣攔人,恐怕於禮不合吧?”
“我又沒對你做什麽,不過是說兩句話而已,少夫人心虛什麽?”
‘心虛’這個詞一出,宋喬放在袖口裏的手瞬間握緊了。
“我與沈公子不同,我和舍妹一樣,同為後宅女子,最重視名譽,自然不能像沈公子那樣肆無忌憚。若今日換成我的兄長與舍妹,她隻會和我有同樣的反應。”
沈彥聞言,卻像是聽見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嗤嗤的笑了起來。
“少夫人還真是長了一張巧言令色的好嘴,之前若汐與我說,我還不信,如今算是徹底領教了。”
宋喬不著痕跡一點一點往後退,與他保持安全的距離。
她也早就領教過他是什麽人,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臉,可實際上,最是不著調。
他幹出什麽來,宋喬都不會覺得稀奇。
“我看沈公子是沒什麽正經事說,我還是先告辭了。”
沈彥一瞬間變臉,原本就為數不多的虛假笑容徹底煙消雲散。
“在我麵前,就沒必要裝模作樣了吧?”
“沈公子今日也貪杯了吧,怎麽說起話來讓人聽不懂呢?”
“是聽不懂還是裝不懂?”沈彥與不兜圈子,直接敞開天窗說亮話,“五年前,我被人砸破了頭,是你做的吧?”
轟的一聲,宋喬腦袋炸開了鍋,最糟糕的事,到底還是上演了。
隻看宋喬的反應,沈彥便知道自己的的確確沒有認錯人。
他奸笑,“難怪我瞧著你眼熟,還真是冤家路窄,想不到我們又見麵了。小丫鬟。”
最後三個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語氣,讓宋喬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嚇得開始倒流。
愣神的功夫,沈彥已經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宋喬跟前。
他一把就將宋喬抓住,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你真是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