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逸的語氣喜怒不辯,也無法確定是否生氣了。

宋喬愣了,“侯爺說的是什麽紙條?”

兩人四目相對,宋喬一眨不眨的看著慕逸。

慕逸同樣目不轉睛的看著宋喬。

兩人像是進行一場無聲的拉鋸戰,仿若誰先出聲就輸了。

宋喬被慕逸看的心驚膽戰,雖然不覺得僅憑字跡他就能猜出是寫的,但他這樣問了,就證明已經懷疑到了她的頭上。

慕逸看了她一會兒,在宋喬越來越沒底的時候,輕晃了下頭,說,“沒什麽。”

宋喬咳嗽了兩聲,一副不舒服的模樣,趁機想要告辭。

“你等等。”

老夫人卻喊住她,臉色仍舊不算好看。

她沒有任何鋪墊,就當著滿屋子丫鬟的麵,直截了當地問,“圓房一事一托再托,你們這是存心要急死我?”

猝不及防提起這個話題,宋喬毫無準備。

她下意識的看向了慕逸。

男人卻是漫不經心的模樣,“您怎麽連這事也操心?”

“你今年都多大了?世家子弟中,隻有你成了婚卻至今無有所出……”

老夫人又開始喋喋不休,宋喬自然不敢吭聲插嘴,無論她說的有無道理,都默默傾聽。

但慕逸卻不像她那樣拘束,直接不耐煩的打斷。

“著急也沒用,她身上還有傷呢。”

“少拿這個做托詞。即便沒有這件事,你也會有別的話來搪塞我。”

老夫人卻也不是好糊弄的,一眼就看穿了慕逸的詭計。

“這都您看出來了?”

慕逸沒隱瞞,甚至還能開的出玩笑。

老夫人被氣了個半死,把手中的珠串往桌子上一摔。

“我問你們,究竟是怎麽想的?今天若是不給我一句準話,誰都別想走。”

慕逸低頭,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手上的扳指,並沒有表態的意思。

他不說話,宋喬更不敢貿然開口了。

她裝聾作啞的在一邊站著,心跳如擂鼓。

老夫人不是一次兩次提起這件事了,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早晚是個劫難。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在我麵前裝傻是不是?”老夫人被兩人的反應氣到發笑,“既然你們不說,那我老婆子替你們安排。”

她高聲喊了馮媽媽進來,“去把下麵的廂房收拾出來,今晚就安排少夫人和侯爺住進去,什麽時候診出了喜脈,什麽時候放他們出來!”

馮媽媽應了聲,當即就要作勢下去準備。

見她動真格的,慕逸這才收斂那副懶散的模樣,正麵回應道,“孩子自然要生,兒子不孝,爭取今年就讓您抱上孫子。”

老夫人才不信他忽悠,“隻動嘴皮子,能成什麽事?”

“今晚我去玲瓏閣。”

聽出她在含沙射影什麽,慕逸直接給出了老夫人想要的答案。

前者喜出望外,卻讓宋喬如遭雷劈。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慕逸清楚的把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一針見血的問,“不想我去?”

當著老夫人的麵,宋喬當然隻有搖頭的份兒。

“這就對了。”老夫人對她的反應尤為滿意,“鳶兒舍命護你,你若再一味偏心冷落她,就是老天爺也看不過去。”

旋即招了招手,把宋喬叫到身邊坐著,推心置腹的說,“我從前覺得沈氏溫婉大方,的確寄予厚望,如今才算看出她人品,為了那個不成器的哥哥,三番四次的將胳膊肘往外拐,這樣的女人生的孩子,我怎麽敢奢求她能教育好?”

吐槽完,又笑眯眯的對宋喬說,“但你就不一樣了,我看的出來,你這孩子雖然不善表達,關鍵時刻,卻是個可以值得托付的,你放心,隻要是你生的孩子,無論男女,我老婆子都會一視同仁,讓這個孩子做侯府最尊貴的小主人。”

宋喬呐呐的聽著,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直到一個不經意間,對上慕逸的視線才發現,他竟然在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那種眼神怎麽形容呢,像是盯著獵物的狼一樣,讓她毛骨悚然,不知所措。

離開壽安堂,兩人在門口分道揚鑣。

慕逸什麽都沒與她說,剛才的熱絡更像是在老夫人麵前故意演的一場戲。

但讓宋喬更想不到的是,老夫人大約是怕她留不住慕逸,竟然還派了教引嬤嬤來。

宋喬對男女之事一知半解,光聽嬤嬤的話,就覺得麵紅耳赤,更別說付諸行動了,簡直能要了她的命。

但她並不覺得慕逸會真的對她做什麽。

雖然沈若汐被沈彥的事連累,讓他惱了,但是他們青梅竹馬的情分,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拆散的。

因此她左耳進右耳出的聽完了嬤嬤的話,反而冷靜下來了。

時辰一到,就被丫鬟們伺候著開始沐浴更衣。

佩兒仔仔細細的給她了上妝,前後花費了差不多兩個時辰才裝扮完成。

宋喬自己看著自己都覺得有些恍惚了,這還是她嗎?

就像是變了一個人。

隻是好看歸好看,這滿頭珠翠怎麽看都像是偷來的,沉重的讓她都快要抬不起頭來。

“少夫人,您若有福氣,懷上一男半女,往後便是這侯府最尊貴的女人了。”佩兒一邊看一邊誇讚,也為這次來之不易的侍寢機會感到高興。

宋喬卻笑不出來,這大半年在侯府就像是過五關斬六將才艱難的活到了今日。

每次好不容易解決了一個難題,還不等鬆口氣,另外一件事就會接踵而來。

一件接著一件,似乎沒完了。

坐立難安的等了差不多兩個時辰,門口卻遲遲沒有任何動靜,主院那邊情況如何,也沒個人來稟報。

但宋喬卻等不起了,胸口的傷隱隱作痛,她預感慕逸或許是不能來了,正要吩咐佩兒鋪床休息,臥房的門卻在她開口的前一瞬從外麵被拉開了。

慕逸風塵仆仆的出現在門口,看見她這身盛裝打扮,不由得眯了眯眸。

四目相對片刻,他抬手叫侍奉的丫鬟們全都出去。

房門一開一合間,隻剩下了他們二人。

宋喬說不上為什麽,他明明什麽都沒做,卻還是叫她原本很放鬆的心情,忽然變的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