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不緊不慢的話,聽得宋喬冷汗都出來了。
她勉強擠出一抹笑,“大公子這是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
慕硯負手而立,見她準備用裝傻充愣蒙混過關,倏地笑了。
“少夫人是聰明人,前段時間府上謠言四起,你卻視若無睹,反而還在關鍵時刻鬧出了和沈彥這檔子事,旁人不懂其中的彎彎繞繞,隻顧著幸災樂禍,看你和沈夫人的笑話,但我卻一清二楚。”
他半真半假的感慨道,“不得不說,少夫人此番借刀殺人,一石二鳥,實在是叫慕硯欽佩。利用流言蜚語,合情合理的除掉自己的眼中釘,換取自己的清白,簡直天衣無縫。”
宋喬捏住手帕,骨節因為太過用力甚至都開始泛白。
“被都大公子看出來了,還算什麽天衣無縫?”宋喬冷笑,“我性命攸關之際,沈家在我的藥碗裏投毒,妄圖讓我慘死他鄉,要不是我命大,此刻就不能和大公子在這裏說話了。”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隻是宋喬沒想到最後會被慕硯識破所有的伎倆。
當真是應了那句: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我當然明白少夫人此番是為了自保。”慕硯眼含痛惜的看著她,“我並沒有拆穿你,不是嗎?”
宋喬有些不明就裏,“那大公子今日說這番話,是何用意?”
慕硯沒直接開口,反而不鹹不淡瞄了一眼立在不遠處的佩兒。
宋喬讓人退下去,慕硯這才開誠布公的給出理由。
“我是特意來提醒少夫人的。”他語出驚人的說,“一個不常與你接觸的人都能看出的事,更何況是枕邊人了。少夫人不會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瞞過了咱們這對鼎鼎大名的忠勇侯母子吧?”
“侯爺他知道?”
宋喬覺得不可能,若是慕逸和老夫人看出了她的把戲,又為何要懲處沈彥?而不是揭穿她的把戲?
要知道,沈若汐可是為了這事大病了一場,直到這會兒還沒能從**爬起來呢。
“沈彥仗著自己和侯府有親,幾次三番打著忠勇侯的旗號在外麵大肆斂財,做些違法的勾當,我的這位好弟弟礙於沈氏的顏麵,一直隱忍,此番沈彥被抓住欺辱自己的嫡妻,試問還有比這更名正言順的理由嗎?”
什麽?
原來慕逸早就看不慣沈彥想收拾他了?
“少夫人利用枕邊人為自己報仇,殊不知你的枕邊人也不是省油的燈,趁機利用你,神不知鬼不覺的解決了心腹大患,他才是最大的贏家。”
慕硯嘲諷的笑了一聲,“少夫人若是再對他感激涕零,我真是替你不值。”
宋喬不想相信慕硯的一麵之詞。
他這人根本沒有看起來的那麽人畜無害,若是沒點心機,也不可能平安無事在侯府長這麽大。
可慕逸行為舉止的確值得引人深思。
那日沈若汐去求情,他完全沒有仔細詢問的意思,輕而易舉就給沈彥‘判了死刑’。
當時她就覺得詫異,如今按照慕硯的解釋,就全說的通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她自以為的一番算計,卻不想自己也落入了別人的算計之中。
更可怕的是如果不是慕硯提醒,她隻怕一輩子都要被蒙在鼓裏。
慕逸的確比她高明許多。
“你為何要把這一切對我和盤托出?”宋喬百思不得其解,這對他明明沒有任何好處。
她終究是外人,他和慕逸的關係原本就不算融洽,置身事外是最好的選擇。
“我的確別有用心,不是因為單純可憐你就隨便發善心。”他開誠布公的說,“因為他們母子二人這樣聯合起來算計人,事後還充當好人的把戲用了不止第一次了,我隻是不想讓他們繼續作孽而已。”
“少夫人和侯爺終於修成正果,我替少夫人高興,卻也替少夫人憂心,樂極生悲的道理,想必不用我多說什麽你也會懂。於侯爺而言,沈府能讓他真正放在心上的,隻有沈夫人一人。兩人十幾年的情分,他待沈若汐比待我更親近,說誇張點,兩人即便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不出半月,就會和好如初。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他完美隱身,卻讓你成了沈家記恨的對象,實在是——”
他不忍心再說下去,隻是希望宋喬清醒過來,不要被騙,“少夫人想過自己往後的日子會有多麽荊棘坎坷嗎?一旦慕逸和老夫人睜一眼閉一眼,任由沈氏打擊報複,那才是真的噩夢。”
“不會的……”宋喬下意識說,“有宋家在,不看僧麵看佛麵,他們斷然不會任由沈若汐胡來。”
“你若不姓宋還好,這個姓氏是你的助益,也是你的劫難。你想想看,慕逸是何等人?他能容許一直被宋家在朝堂上牽製嗎?”
慕硯一字一頓說道,“瞎子重建光明,第一件事就是丟掉拐杖。他早晚有一天會,會除掉宋家,眼下不過是沒到時機罷了。再有,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若是少夫人真有什麽三長兩短,即便宋府的手伸的再長,也左右不了侯府的自家事。”
慕逸會伺機除掉宋家嗎?
於宋鳶而言這的確是個天大的噩夢。
可於宋喬而言,卻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宋家不守承諾,把她和父親害到如此地步,即便手刃了他們,宋喬都不覺得過分。
若是慕逸出手,變相也相當於幫了她。
隻是沈若汐的確睚眥必報,沈彥的事,待她找到機會,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自己的確不能稀裏糊塗替慕逸頂替了這個罪名。
“大公子說,這不是老夫人和侯爺第一次搞這出把戲是何意?”宋喬突然反將一軍,“難不成,大公子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
慕硯愣了一瞬,不答反問,“若是少夫人願意告訴我,究竟有何把柄被沈彥抓住了,我很樂意滿足你的好奇心。”
“大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看不慣他們兄妹二人不把我這個嫡妻放在眼裏罷了,哪有什麽秘密?”
“沒關係,我與你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我會等你心甘情願的告訴我。”他不信這番搪塞的說辭,隻是胸有成竹的說,“我相信這個秘密,我會知道的比慕逸要早。”
等人消失不見了,宋喬才沒忍住笑出聲來。
卻是被活生生氣的。
縱然慕硯別有用心也好,到底給她敲了一個警鍾。
宋喬在原地思索了一會兒,帶上佩兒直接去了沈若汐的同心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