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難眠的夜。

藍牙音響播放著輕柔音樂,茶幾上養生壺的水咕嘟咕嘟地燒開,葉雨湉回過神。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她洗完澡出來,窩在沙發上聽了半天音樂,發現根本睡不著。

手指撫過嘴唇,灼熱的觸感依稀還在,記憶裏某個深藏的角落突然打開,她睫毛潤濕。

這不是她的初吻。

三年前那一夜,她的初吻就獻給了另一個男人。

她在一次校友會上遇見他,從來沒見過那麽好看的男人,第一眼就讓她心動不已。

她沒敢上前要電話,直到回到宿舍才後悔不已,打聽之下才發現並沒有同學認識這個男人。

他隻是偶然出現在那個場合,她卻再也無法遺忘。

女生有時候會陷入自己的感覺中無法自拔,葉雨湉後來去了那家酒店好幾次,她覺得自己瘋了,居然會期待再一次的偶遇。

等一個隻有一麵之緣的人,對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重逢的概率隻有幾十萬分之一吧。

可她真的等到了。

葉雨湉當時醉得厲害,卻沒有失去意識,她不知道男人遇到了什麽事,隻記得他傷心欲絕,緊緊抱著她,一直埋頭在她頸間哭。

男人流著淚,嘴裏不停地喊著“媽媽,媽媽”。

她也哭了。

在那個異國寒冷的冬夜,有一個人懂她的傷痛,和她一樣孤苦。

她主動捧住他的臉,帶著櫻桃酒的香氣,青澀地吻在他的唇上。

他們從對方的體溫中汲取慰藉,吻掉彼此的眼淚,擁抱,愛撫,體內血液在沸騰。

後來她的記憶越來越模糊,隻記得男人好會撩,咬她的耳垂輕聲哄她。

“寶貝兒,你醉成這樣,我怎麽開始......”

“乖,那裏不能玩,我會忍不住.......”

“小軟糖,下次我不會放過你......”

後來她就沉沉地睡著了。

他是個君子,沒有在她不夠清醒的時候走到最後一步。

可沒有人能想到,第二天他登上那班死亡航班,從此天人永隔。

葉雨湉輕歎口氣,從回憶中掙紮出來。

拿起養生壺,卻找不到喜歡的茶包,那款白桃味的茉莉雪芽不知不覺就喝著有癮。

她想了想,起身過去推開隔斷門,走進江燁磊的臥室。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中間的隔斷門敞開的時候越來越多,江燁磊過來還會敲門,倒是她常常自恃看不見,也不覺得冒犯,想找他直接推開門就過去了。

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果然是社畜,忙到現在才去洗澡。

她沒開燈,反正光線對她來說可有可無。

熟悉地繞過床沿,她摸到書桌邊,江燁磊偶爾會在臥室工作,茶包就放在抽屜裏。

一邊在抽屜逐一翻找,耳畔仍不斷傳來水聲。

猝不及防,浴室門從裏打開。

她條件反射地霍然轉身,直直地麵向來人。

江燁磊先是嚇一跳,隨即反應過來對麵的女孩根本看不見,定了定神,“你找我?”

葉雨湉:!!

“茶......茶包,你……洗好澡了?”

“忘拿**。”

江燁磊打開大燈,室內一片雪亮,每一處細節都纖毫畢現。

男人大大方方徑直上前,蒸騰著水汽的雄性氣息裹挾過來,他翻開抽屜掏出茶包放在她手裏,隨後走到衣櫃找到衣物,轉身又進了浴室。

葉雨湉呆呆立在書桌旁,手中的茶包都快被捏碎了。

許久,她緩緩伸出一隻手,舉在眼前,反轉兩下。

明亮的頂燈下,五指輪廓纖細修長,像籠著一層朦朧的紗,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晰。

她的眼睛,快要看見了嗎?

還有剛才那像打了馬賽克的限製級畫麵,不是做夢吧......

太震撼了。

-

葉雨湉整夜真的在做夢。

她置身藍色的海洋,海水澄澈幹淨,江燁磊逆光而來,遊到身邊。

自然而然地,她攀過去懷抱他的肩,他們一起沉入深處。

帶著燙意的掌心緩緩上移,一路點火,刹那就攻城略地。

莫名的情愫在體內蒸騰,她在夢中無所顧忌。

整個世界潮熱,黏濕,她失去氧氣快要窒息。

水沸騰的一瞬,她喘息著猛然睜眼。

畫麵瞬間消散,人在靜謐的臥室裏,天光從窗簾縫透入。

葉雨湉捂著臉呆坐片刻,夢中異樣的感覺還未消散。

她一定是單身太久,欲求不滿,沒事的沒事的。

隔壁房間安靜得異樣。

她悄悄爬下床,赤著腳摸到移門處,慢動作般推開。

眼前亮度驟增,江燁磊的房間窗簾大開,整齊的床鋪空無一人。

莫名心裏就空落落的,葉雨湉頭抵著門框。

這麽早就出門了,也沒帶她跑步。

真的瘋了,怎麽會做這種夢。

不過,感覺還挺好的。

一夜好夢的歡暢,很快被突如其來的壞消息打擊得**然無存。

“為什麽領不了?你們憑什麽不執行委托?”

“我的身份和結婚證都是真實的,什麽叫無法進入資金發放流程!”

葉雨湉握著手機,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葉小姐,我們也很無奈。”信托賬戶經理禮貌而官方地解釋。

“關淑雅女士給我們發了律師函,她以家屬和共同受益人的身份提出,您的婚姻存在脅迫和不當利益動機,按照規定,這種情況我們隻能進入特殊審查流程,延緩信托財產的發放。”

掛了電話,她臉氣得通紅,想都不想,第一時間撥打江燁磊的號碼,然而鈴音響了半天無人接聽。

她沒有猶豫,拄著導盲杖衝出門。圈圈追過去猛蹭主人的小腿,她也隻是安撫幾下就把它留在家裏。

怕起衝突時傷著圈圈。

三個月的特殊審查期,她根本等不了。

關淑雅分明看準她無路可走,想逼迫她在兩條路中擇其一,要麽徹底瞎掉,要麽嫁給渣男。

司機把車開過來,葉雨湉坐進後座,麵色蒼白而堅定。

“回葉家。”

既然躲不過,那就正麵還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