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觀察之下,這女人似乎是不認識他的。她看他的眼神,簡單,明確,又有些局促。相處的時候,她很容易緊張,不停攥緊的拳頭,充分顯示出她心裏的不安。
那麽,她有為何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他和祁北北身邊呢?
難道隻是單純的替同學家教麽?她不像是有心眼的人。她年輕,活潑,給小北講課時,足夠耐心。偶爾心血**還會與小北鬥嘴,但也總是處於下風。
她突然闖入生命中,和北北一起玩著鬧著,一向對女人不感冒的他,竟沒有一絲排斥感。
正在這時,有電話打來,祁先生拿出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是‘楚寒’,祁先生沒接電話,直接發了個短信過去。
‘我在開會,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殊不知道楚寒正坐在他辦公室門口的沙發上,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緊緊握著手機,垂下的長睫毛遮住了失望卻倔強的眼神。
R大教學樓後,有一座小花園,盡管冬天樹上的葉子掉光,盡顯蕭條之意,但是,好在小花園有水係,小亭子,冬青依舊墨綠。
小亭子的旁邊,有幾棵粗壯的大樹,不知道是哪個學生在兩棵距離相近的樹間,安了一個秋千。
祁北北看到秋千之後,立刻跑了過去,畢竟還是小孩子,玩心重。沒一會兒,便玩得滿頭大汗。
晚蟬則和祁先生坐在小亭子的長椅上,看著祁北北像個小土豆一樣,跳來跳去的玩耍。
晚蟬總覺的,就這麽坐著,似乎有點尷尬,祁先生的話少的可憐,必須由她先打開話匣。
“祁先生老家是哪裏的?”晚蟬問。
“本地。”祁長亭說。
“這樣,”晚蟬又在想新的話題。
一會兒,祁先生淡淡地問,“你呢?”
“哦!”沒想到他會主動提問,晚蟬直了直身板,正襟危坐,“我家是W鎮的,一個小地方,你應該不知道才對,畢竟是個很不起眼的城鎮。”
祁先生竟然點了點頭,說,“魚米之鄉。”
晚蟬驚訝的張了張嘴,說,“對啊,祁先生,你聽說過?”
“嗯,”祁先生說,“去過一兩次。”
“如果你有時間,歡迎帶北北到我家鄉來玩呀,我帶你們到處轉轉。”
“好。”說的字,還是少的可憐。
“對了,祁先生,你叫什麽名字啊?認識這麽久了,還不知道你姓名呢。”晚蟬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
“祁長亭。”祁先生說。
“哦……”
“‘長亭外古邊’的‘長亭’,”他說。
“祁先生的名字也很好聽啊,”晚蟬說。
“不過是家裏老父親隨意取的罷了。”祁先生說。
“不會啊,”晚蟬興高采烈地說,“這個名字很有詩意啊,柳永的《雨霖鈴》有‘寒蟬淒切,對長亭晚’一句,這麽說來,咱們還挺有緣分的呢。”晚蟬為自己想到的這句詞感到自豪。
祁先生眼睛正望著前方蕭條的枝椏,聽到這句詞心髒不自覺地抖動了一下,他在心中默念這句詞,句子的最後一字與第二字,合起來,便是晚蟬,其中也包括他自己的名字。
祁先生神色迷茫,前方的空地上,一隻拖著長長尾羽的喜鵲尖叫一聲,直飛上無垠的蒼穹,徒留一片寧靜。
這時候,祁北北跑了過來,說,“我餓了。”
晚蟬幫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輕鬆,“走吧,小朋友,我們去吃飯!R大的麻辣香鍋。”
*
晚蟬和蔣勳大吵了一架。在三日後的女生宿舍樓下。
蔣勳將打滿水的熱水壺遞給晚蟬,一臉冷峻,說,“給你。”
並未察覺到他的情緒,晚蟬接過來,笑嘻嘻地說,“謝謝你啦。老是給我打熱水,給你頒個最佳男友獎,好不好?”
“這倒不必了。”蔣勳表情冷淡。
注意到他的情緒不對勁,晚蟬把腦袋蹭到他的胸前,抱住他,撒嬌,“蔣勳,你不開心嗎?”
晚蟬感覺到他的胸口上下起伏,似乎在強忍著怒氣。
“誰欺負我們家蔣勳啦!”晚蟬佯裝生氣。
蔣勳終於忍不下去,一把狠狠地推開了晚蟬,大聲說,“你夠了沒有?”
晚蟬被他推得,後退了幾步,無法置信地小聲地問,“蔣勳,你怎麽了啊?這麽大脾氣……”
“顏晚蟬,你繼續裝吧!”蔣勳扔下這麽一句,轉身就走。
晚蟬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乞求著說,“到底怎麽了?把話說清楚,好不好?”
“顏晚蟬,你不要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我怎麽了?什麽吃的碗裏,看著鍋裏啊,你若是不解釋清楚,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冤枉。”
“冤枉?”蔣勳冷笑一聲,說,“好,那你說說,前幾天,在學校的後花園,跟你在一塊的那個男人是誰?”
晚蟬擰了擰眉頭,說,“是祁先生啊,他來送錢包,怎麽了。”
“送錢包?真是荒謬!”蔣勳指著晚蟬,“送錢包送到小樹林裏去了?”
“人家幫了個大忙,我請人家吃頓飯,逛個校園,有錯嗎?”晚蟬特別委屈。
“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還拿我當你男朋友嗎?”他是在乎的,特別特別的在乎,當朋友告訴他,他的女朋友與別的男人坐在小亭子裏聊天,而且相談甚歡的時候,他心裏的酸水不斷往外湧。
而他,還在擔心,她的月事來了,肚子疼,還給她打熱水,買紅棗……他真是好廉價。
委屈的不該是他嗎?
為什麽這女孩卻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看到她這樣,他更心疼了。
女孩子往前邁了一步,低下頭,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將頭靠在他的胸膛,妥協,“我認錯,好不好?你不要生氣了。”像隻乖順的小貓。
他倒寧可她與他吵一架,順便出出氣,一口悶氣憋在肚子裏,好難受。蔣勳痛恨自己善良,不忍心數落她,痛恨自己不聽使喚的手,輕輕放在她的頭頂上,痛恨她柔軟身體,緊貼著自己。
他緊緊將她抱在懷裏,語氣緩和下來,“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好。”她立刻乖乖地說。
“我真的很難過,小蟬,”他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我好怕我會失去你。”
“不會的,我那麽喜歡你。”晚蟬斬釘截鐵。
蔣勳承認,生氣的一半原因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明顯感覺到了來自那個祁先生的威脅,以自己的能力,自然不足以與他針鋒相對,所以,他想到躲避。
“小蟬,你能答應我件事情嗎?”
“什麽啊?”
“你不要再去當家教了。行嗎?”蔣勳說。
“……”晚蟬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說,“你說認真的嗎?”
“嗯。”蔣勳點頭。
“好,那我就不做了。”
沒想到晚蟬會這麽痛快,於是,蔣勳終於鬆了一口氣,他摩挲著晚蟬柔順的長發,“謝謝你。”
“這次的事情,是我考慮不周,”晚蟬溫柔,“我一點都不想和你吵架,我們以後好好的。”
蔣勳吻了吻晚蟬的額頭。
對於晚蟬來說,相對工作,蔣勳更加重要。她認定他是男朋友,那麽,她就一定會陪著他繼續走下去,而且,她不打算與他分手,她甚至會在腦海中,無數次勾勒與他的未來。
工作丟了可以再找,可是,伴侶,隻認這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