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軟禁
大黑馬在山道中不疾不徐的行走,此次南下山西翟哲還是選擇避開朔州的路線。他隻帶了八十名親兵,統領中有鮑廣和蕭之言在列,隨行還有剛剛招募的柳隨風。這是另一個戰場,雖無性命之憂,但能決定他的前景。
“總督大人讓你回翟家談,難道他會以為翟家是幹淨的嗎?”蕭之言哼哼著語調,像迷惑不解,也像在反問嘲諷,讓身後馬術不精,一路跟的氣喘籲籲的柳隨風嘴咧的更大了。
翟哲知道蕭之言雖然是個好獵手,但確實是最不喜歡揣測人心的人。
“你不知道水滸上梁山都得要殺個人當投名狀,張家口八家商號這些年如此和諧,穿一條褲子還用說嗎?你以為總督大人的腦袋同你一樣。”翟哲回話一點也不客氣。
“原來這總督大人也會詢私情!”蕭之言嘴角浮出一絲不屑。
身後的柳隨風實在是忍不住了,插言道:“凡事都要將證據,就算是八大家資敵,盧大人也不是想抓就抓。若按大明律,這大明的官員十個中殺九個都有漏網的,難道還能殺盡天下人不成。”
“證據?嗬嗬!”蕭之言冷笑,“隻怕證據也不是那麽重要的!”
“不錯!”柳隨風轉動疼痛的屁股,忍不住伸出手指讚賞道:“證據不重要,但有的時候又是非要不可,要不這天下可不是要大亂了。”
“隨意殺人,可不就是天下大亂,但若殺的是尋常百姓,又會有誰在乎。”這些話翟哲隻在心中想。若八大家資敵可殺,宣大鎮該殺的人不少於他麾下騎兵,盧象升也不想大開殺戒,隻不過想借此機會拿到想要的東西。若不殺幾個人,多抓幾個把柄在手,宣府大同的那些人不會服服帖帖吐出口中食。
山西太原府。
吳甡和盧象升對麵而坐,楊陸凱呈上一個小包卷,內有一張畫像,一封沾血的密信。畫像是翟哲命軍中巧手按死亡那人的相貌繪下。
“這些東西出自東口八大商號已沒有疑問,八大東家都在山西,所以要煩勞鹿友兄。”盧象升拱手,鹿友正是吳甡的字,“邊境之事,從前督撫都睜一眼閉一眼,這次若不是弄得這麽過分,我也不想追根究底。”幸虧吳甡與他同時江南人,都是東林故友,很多事情做起來方便很多。
“這八個人都是山西名響一方的人物,光這些無主的證據,根本不足以支持抓人,即使抓入大獄過幾日也要放人。”吳甡顧忌重重。
“這些人消息靈通,你先守住秘密。”盧象升撚須,“今年宣大北境兵災,百姓到眼下才補耕土地,歉收已是定局。你以我的名義召宣大糧商聚集太原,就說官府要收購糧食,將這八個人都召過來。”
“九老要怎麽做?”九老是盧象升的號。
“凡做了虧心事的人,必會心懷鬼胎,我就不信找不到破綻!”盧象升刀山血海都闖過來了,豈會懼了這些跳梁小醜。
五六日後,山西境內十幾家有名的商人都收到了巡撫衙門的召集令,連大同的柳全也收到帖子南下,這些人無一不是家財萬貫。翟哲陪著自己的哥哥翟堂親自從介休趕赴太原,範家和翟家同在一縣,但並沒有與範永鬥同行。
從表現看,眾人都以為翟哲重回翟家,看翟堂的目光大不一樣,有戒備,也有羨慕。若但論單個家族實力,翟家兄弟攜手後已能與範家比肩。
“大兄!”翟哲老遠就給範永鬥打招呼,緊緊跟在自己兄長的身後,不給他與範永鬥私下說話的機會。
“你是翟參將的名義來的,還是以翟東家的身份來的!”範永鬥很隨意,竟然和翟哲開起玩笑。
“我陪兄長同來!”翟哲也是滿臉堆笑,說:“兄長已經答應將張家口半數店鋪轉讓給我。兩年前你就邀請商盟入駐張家口,日後可朝夕相伴了。”
“是……”翟堂張開嘴才想說話,被翟哲拉住胳膊,嘴又閉上。
“如此最好,你若還有興趣,我也有幾座店鋪可以轉給你。”範永鬥神態自然。
八大家的名號雖響,但在巡撫衙門可是沒什麽地位,無需盧象升和吳甡這樣的人物出麵接待,隻有幾個衙役出麵將他們各自安排住處,實際上是被各自軟禁,當日夜晚看守的士卒全換成天雄軍督撫營的親兵。在大明,有金錢固然能呼風喚雨,但權力才是通行各地的基石。若不是八大家與宣大各地的官紳關係緊密,盧象升捏死他們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也沒什麽區別。
這樣的日子不能拖的太久,八大家才入太原城,盧象升緊急下令,快馬加鞭在宣大各地張貼,懸賞死在蕭之言箭下那個奸細的底細。以那人的身手,以及對宣大地形的熟悉,不可能是籍籍無名之輩,隻要找出了那人的底細,順藤摸瓜,一切都將顯在陽光下。
午後,翟哲安頓好兄長,孤身前往範永鬥的住處。
“大兄,許久不見,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到了此時,翟哲也不用再掩飾。
“我這些年隻在張家口做些茶馬皮毛生意,為邊境軍鎮供應糧食,總督大人召集我等供應糧食,不是為何要無緣無故囚禁了我們?”範永鬥口風轉變,不再留一點破綻。
“我抓住那個人了呢!”翟哲壓低聲音,湊在範永鬥的耳邊說:“你不該這麽膽大的。”
“你在說什麽?”範永鬥神情茫然。
真能裝!那個人一定不是範永鬥的下屬,翟哲神念急轉,冷笑道:“希望有人認罪後不會將你供出來。”
範永鬥神色鎮定,說:“若有人犯錯當然會付出代價。”
“若不是想抓住你,又何用花這麽大的心思!”翟哲搖頭,“我本想給你留下一份情分,但朔州人死的太慘了!”
“朔州受難,全晉傷悲,若怪我不如怪到你自己頭上。”範永鬥走近一步,說:“別費心思了,你兄長絕不敢背叛我。這些年,他販運了多少兵甲出塞,他不記得我記得。我若有事,不知要死多少人,甚至前幾任的三鎮鎮守太監都有份,我想再過上幾日,北京城一定有人開始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