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似乎費盡了歐陽鐸所有的力氣,他看到乳白色的屋頂,乳白的牆壁,身體軟綿綿的虛弱,像漂浮在繚繞著濃霧的天堂。
“死了多好。”歐陽鐸痛苦地扭了下身子,右腳立即傳來鑽心的疼。
歐陽鐸沒有死,他聽到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是醫生“失血,缺水,體力嚴重透支導致的昏迷,沒有大礙,靜養一陣吧。”
“謝謝。”卡納莉斯向拿著病例夾離開的醫生道謝,她站在病床前,看到了一雙空洞無神的眼。
曾經發生的一幕幕在歐陽鐸的眼前閃現:他和陶野同時進入了新兵連,他們發誓要成為戰鬥英雄;他們一起加入了傘兵特種部隊,加入老虎團......他們汗流浹背地背著上百斤的負重衝上山頂,大笑著迎接曙光;他和陶野成為法國外籍軍團黑桃小組的成員,訓練,執行任務......四架卡50武裝直升機瘋狂的轟炸毀掉了梅特約島,他們抱頭痛哭,發誓要為死去的兄弟報仇;他透過狙擊步槍的瞄準鏡第一次看到了德約科維奇,射擊時全部睜開的眼睛寫滿了猙獰和不屑......橡樹林裏,德約科維奇抓起兩支SVD狙擊步槍瞄準目標,接著吹了聲口哨,他莫名其妙地暈倒了。
“喂,你還活著嗎?”卡納莉斯伸手拍拍他的臉,滾燙滾燙的,像是燃燒的汽油彈。
歐陽鐸使勁閉了下眼睛,似乎想要和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憶決裂,但是他不能,就像他希望死能讓自己安靜下來,現在卻還活著。
歐陽鐸抬頭看著卡納莉斯,她垂手站在病床前,忽然笑了“你這個人,很有趣。”
“你就想跟我說這個?”歐陽鐸舔了舔嘴唇,幹巴巴的。
卡納莉斯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輕輕用小勺給他喂水“你受了傷,應該告訴他們,或者換個時間挑戰德約科維奇,我一直以為他是最優秀的傭兵,看見你昨天的表現以後,我覺得如果世界還有誰能夠戰勝他,那個人一定是你。”
昨天?歐陽鐸恍惚地覺得暈倒還是幾分鍾前的事,卻不知道自己昏迷了整整一天。
“告訴他們我受了傷?笑話!”歐陽鐸冷哼一聲,對於軍人,挑戰和在戰場上的生死搏殺沒有任何區別,在戰場上你總不能對你的敵人大喊,大哥,別開槍,三天後再戰,老子來月經了。
卡納莉斯把小勺放到歐陽鐸的嘴邊,他卻緊緊閉上了嘴,她笑著把杯子和勺放到床頭櫃上“不談這個了,你用行動證明了你的價值,現在你可以正式答應合作的要求了嗎
?”
歐陽鐸淡淡地看著麵前的女人,出身於意大利黑手黨家族,現任全球最大傭兵公司人力資源部經理的卡納莉斯竟然笑容滿麵地給自己喂水,他忽然覺得,從她嘴裏輕易說出的合作沒有想像那麽簡單。
“我不相信你。”歐陽鐸說出了心裏話,他不能為了活命,出賣黑桃小組,出賣自己的兄弟,出賣陶野。
“我知道。”卡納莉斯說的非常幹脆“我不需要你泄露任何關於法國外籍軍團特別行動小組的秘密,不需要你和你的戰友有任何方式的聯係,我需要的隻是你對他們的了解,按照你的直覺,我們來配合他們,從而打垮黑水公司。”
歐陽鐸想起卡納莉斯給他看過的那些照片,疑雲頓生“這個小組對你們已有沒什麽秘密了,那隻是一個由六名傭兵組成的戰鬥小組,你覺得它對你會有多大幫助呢?”
歐陽鐸的懷疑並非沒有依據,法國外籍軍團組建黑桃小組原本是軍團司令官的一廂情願,由於再三受到高層指揮官們的反對,這個原本編製六十人的特別行動大隊隻能由六人小組來代替,就算黑桃小組的成員個個渾身是鐵,他們又怎麽可能真正徹底的打敗擁有幾萬名傭兵的黑水公司。黑桃小組的使命不是毀滅,是利用尖兵突襲的方式羞辱黑水公司,找回屬於法國外籍軍團的榮譽。
在歐陽鐸看來,卡納莉斯的想法根本就是一廂情願,她領導的人力資源部有上百名傭兵,真正能夠委以重用的不過幾十人,這些對黑水公司的打擊能有多大呢?這些人是拿錢辦事的傭兵,不是為了尊嚴,信仰作戰的死士,他們真的可以渾身綁滿了炸藥和黑水公司同歸於盡嗎?
簡直他媽白日做夢!
“你隻要答應,其他的事情不用擔心。”卡納莉斯抿了下嘴唇“你應該相信我,事情一旦敗露,我的家族會慘遭滅門,我不會拿幾十個親人的性命開這種玩笑。”
看到歐陽鐸緘默不語,卡納莉斯說:“梅特約遭到空襲,我相信秘密行動小組不會那麽輕易被幹掉,他們下一步會幹什麽呢?”
歐陽鐸瞪大了眼睛“你說不會問我任何秘密。”
“你不需要回答。”卡納莉斯說:“巴黎市內蒙歇奧公園會在7月16日舉行的紀念儀式和飛行表演,布萊克是一名航空迷,秘密行動小組一定會對他下手,對嗎?”
“異想天開!”歐陽鐸扭過臉,心卻緊緊揪在了一起。
卡納莉斯仍然保持著笑容“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凡爾賽市?難道為了讓我活捉?”
歐陽鐸轉過頭,怒視著卡納莉斯,被俘是他心頭的傷疤,觸一下都會劇痛難當。
“對不起,我不是想說這個。”卡納莉斯說:“我的意思是,我們的第一次合作應該從巴黎開始,幫助秘密行動小組幹掉布萊克,他擁有雄厚的資金,如果順利成為黑水公司的大股東,黑水公司會從一頭大象變成霸王龍。”
“其實你們已經開始準備防範措施了,對嗎?”歐陽鐸開始為自己的戰友擔憂,自己剛在凡爾賽市露麵便被抓了個正著,其他人不是更危險。
卡納莉斯觀察著歐陽鐸的表情,點頭說:“這麽說,你同意了?”
歐陽鐸沉默著,讓他答應和黑水公司合作,他張不開這個嘴。
卡納莉斯露出滿意的笑容,她看著歐陽鐸吊在病**的右腿說:“你得抓緊時間康複,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危機四伏的契約終於在充滿猜忌和顧慮的溝通中形成。
想到自己,歐陽鐸問卡納莉斯:“我和法國外籍軍團的合同怎麽辦?”
卡納莉斯說:“黑桃小組的人遲早會找到你身上的晶片,它被我丟在凡爾賽市了,秘密行動小組的人會認為你已經死了,以後你不應該再露麵了。”
“做一個活死人?怎麽和黑桃小組合作?”
“黑水公司的情報係統異常嚴密,就算千萬裏之外的越南老農咳嗽一聲,情報機關會在十幾分鍾內都可能得詳細的化學分析,所以我們絕對不能和黑桃小組有任何實質的接觸,不然就等於自投羅網,至於怎麽配合黑桃小組就要看你了,你熟悉黑桃。”
卡納莉斯頓了下說:“你希望其他人怎麽稱呼你?”
歐陽鐸眨眨眼,傭兵和作戰的特種兵戰士一樣,需要和性格或者特殊技能有關的綽號,就像倔強的陶野被叫做倔驢,庫尼被叫做色棍。在特種部隊時有個戰友叫‘來一根’,那次整個連隊給家裏發了洪水的四川戰友捐款,當時剛發完當月的津貼,大隊長二話沒說掏出錢全塞進了捐款箱,有個家夥掏出錢偷偷留了張百元大鈔,大隊長上去就一腳,沒等大隊長開罵,他連忙說,我煙癮重,留條煙錢。大隊長當時沒吱聲,看著兄弟們一個個捐光了口袋裏的錢,之後掐著腰說:“好!都捐成窮光蛋了,是我的兵!”他指藏私心的家夥說:“捐光了沒關係,以後抽煙跟他要,反抗一次站一個禮拜夜崗。”後來兄弟們見麵就對他嚷嚷“來一根,來一根。”後來他偷偷給四川戰友的家裏寄了五百塊錢,大隊長這才饒了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