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薛淩風驚醒之時,天色尚未破曉。

他在朦朦朧朧的光線裏倏地睜開眼睛,裏麵射出無數道憤恨怨毒的光芒。他又夢見那個人了,十年了,他以為他已經忘記了,他甚至都不再怎麽想起了,可是昨晚,他又夢到他了。

那被欺騙和背叛的痛苦,那種失去他的孤寂和瘋狂思念,一如當年那個太陽落下去的黃昏,絲毫沒有減弱,絲毫沒有褪去的又把他徹頭徹尾的折磨了一遍。

“我很快就回來。”

但是他再也沒有回來了。

他在對著山路的那張小石桌邊坐著等他,一直等到太陽落下去他都沒有回來。

然後再那之後的很久,他的世界裏,太陽再沒有升起過,他的時間永遠停在那個父親離開他之後,又被另一個最在意的人拋棄,又變成一個人的黃昏。

那種失去他帶來的孤獨感,是後來身邊有多少人也都無法熱鬧起來的一片荒涼。

薛淩風眼裏的怨恨又慢慢被思念取代,時至今日,他還是常常不自覺的在那張桌子邊坐著,望著那條彎曲的山路,仿佛終有一日,山路上會出現他回來的身影。

那份刻骨的想念,始終無法忘卻,薛淩風不自覺的想抬手擦一擦一夜的冷汗,一動才發現自己的手被擋住了。他迷茫的轉頭,眼睛裏印出的是他的影衛靜靜安睡的臉。他側躺在自己身邊,似乎是小心翼翼的盡量和自己貼得近一點,那微微上彎的嘴角,是在笑嗎?

可恨!!

怒氣一瞬間就爆發了!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他薛淩風的身邊隻有一個人可以睡!不是這個!不是這個!!他是什麽時候睡在自己身邊的?自己又怎麽會在這裏留宿?他身邊的那個位置,不會留給其他任何人的!就是因為他,自己才會又做那個噩夢吧?!

這個賤人!

其實□□是天快亮的時候才睡著的,薛淩風整晚把他摟得死死的,好像生怕他會跑了似的。可是他剛剛才睡著,就被一陣疼痛驚醒。

薛淩風正死拽著他的頭發,把他從**摔到地上,又一腳踢過去。

“你這個賤人!”

劈頭就是一個巴掌,情緒壞到極點的薛淩風力氣大得驚人,昨天那點心血**的柔情**然無存了,整個人都還沒從那個噩夢帶來的怨與恨中清醒過來。

“主人……”

□□擦去嘴角的血,剛想爬起來跪著,薛淩風緊接著又是一巴掌打過來。

“滾!到刑堂去給我跪著,別在這裏礙眼!”

是的,早該去刑堂了。就該這樣,讓他不要泛起那些可笑的希望,他隻要抱著那點點的回憶,到最後一刻就夠了。

□□不發一語的從地上爬起來,隨手撿起外衣,沒穿就直接出去了。關上房門的時候,他望了一眼氤氳的天色,陽光似乎掙紮著想從雲層裏透出來——他確實是一個賤人,一個懷抱著曾經的溫暖,死死不肯放手的賤人。

門裏傳來薛淩風摔桌打椅的聲音,那些高檔的茶具,瓷器劈裏啪啦碎了一地。

刑堂的大門,一大早就幽幽洞開著。

裏麵很黑,明明是一個死胡同的結構,卻偏偏刮過一陣陣穿堂的冷風,帶起森森冷氣。

□□踏上白玉石階,然後進到黑柚木的大門裏,那門跟被觸動了機關似的,在他進去以後就在他身後緩緩關上了。

初來乍到的會被這沉重的關門聲和滿堂刑具給嚇住,但□□隻是覺得關了門風就沒那麽大了。

刑堂裏黑下來,不一會掌刑的人不知從那個角落裏出現,舉著火把把刑堂牆壁上的火盆一一點亮。

“□□,你又怎麽了?”

現在幾乎整個蟠龍山莊都知道這個男人這段時間翻起的浪了,這對一向井井有條,風平浪靜的山莊來說還是個不小的衝擊。

他怎麽會知道怎麽了?

從一大早被主人打一頓,□□來的一路都在想他幹什麽了,想來想去覺得隻能是昨天推了慕容小姐的事。

“莊主說了怎麽罰嗎?我這還沒有接到指令呢。”

掌刑的老頭其實也不老,就和四護法那般大的年紀,不過麵相要和藹得多。他雖然執掌著這刑堂裏的各種刑具,但真正動手打人的還是一些年輕力壯的手下。他幹的不過也就是一個點點燈,擦擦鞭子的閑活。

“這天啊,什麽時候才能回暖?我這腿晚上老疼。”

不過他對□□,總有些特別,喜歡跟他扯上兩句,而對方偏偏又是個不說話的。也對,馬上就要受刑了,誰有心情去管別人哪裏疼。

“我去搬個凳子來給你放衣服。”

不管受什麽刑,挨打總歸是要脫衣服的。

蟠龍山莊的規矩就是如此,隻不過好過千影門裏要全部脫掉,這裏隻用脫掉上衣就好了。

刑要用在皮肉上,這樣才能“刻骨銘心”,以後不要再犯。

“莊主沒說怎麽罰嗎?”

老頭搬來一個木凳子放在邊上,凳子著地的那一聲響,才讓□□醒過來似的,對他搖搖頭。

“哦,那就等等吧,看等會會不會有指令過來。”

等,不是坐在椅子上百無聊賴,也不是等上個兩三刻。

等也得跪著,整個腿都要跪在玄鐵打的粗大鐵索上,寒氣重不說,那種鐵索硬得直接恪著骨頭似的,生疼。很多時候,主人根本就不記得用刑這件事了,一跪就是幾個時辰,要到太陽落山了,再按刑堂裏的規矩受過刑以後才能回去。而兩條腿到那個時候往往已經是動彈不得了。

不幸的是,他一大早就開始跪,很有可能要滿滿跪上一整天。有幸的是,隻是鐵索而已,這鐵索既沒有被燒紅了,也沒有加上些鐵針之類的。

冰冷的鐵鏈帶著寒氣從雙腿湧上全身,冰淩一般一寸一寸冷卻著他身上還殘留的溫暖。

跪也要有跪的樣子,歪七劣八的自然是絕對禁止,腿不能分開要並攏,背也得挺直才行。

□□跪在鐵鏈上,抬頭看著正前方的牆壁上懸掛的那個惡鬼頭像,它猙獰的麵容有一整麵牆那麽大。它張著嘴,一副要吃掉眼皮底下人的樣子。但□□從來不覺得它是想吃人,他覺得它其實是在笑,在嘲笑一個又一個在刑堂裏被折磨得死去活來,醜態百出的人。

薛淩風打他的時候,眼睛裏的討厭與嫌棄比任何酷刑都讓他更痛苦。千影門再怎麽改造他,也不能把他的心髒變成石頭。不管吃過多少苦頭,當一顆柔軟的心被最愛的人用那樣的目光傷害時,還是會很痛。

果然是整整一天。

沒有任何指令過來,自然也不會有人讓他喝口水或者吃點東西。

他雖然還是那樣跪著,但是整個人都已經麻了,腿更是沒有了知覺。他奇怪自己身上怎麽濕淋淋的,想來一定是掌刑的看他跪著跪著就昏過去了,所以才用水把他潑醒的吧。

他昏過去了嗎?他什麽時候昏過去的?疼痛感一直沒有間斷過,他怎麽可能會昏?但是,為什麽他又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是什麽時候被潑濕的?他為什麽會喪失了對周圍的感覺?

這是隻有他才能感覺到的,這副身體的急劇衰退。

從被廢了武功起,那些曾被壓製在體內的各種創傷和毒素就千軍萬馬的向他湧過來。

無力感,困倦感,體內莫名的疼痛,感知能力的忽然喪失……這是每一個影衛生命終結的開始。

衰退的過程要曆時多久因情況而定。有的三五個月,多則一兩年。

他們都是被各種奇藥改造過的人,生命不會如正常人那麽長久。

雖然生命這麽短暫,但是他還是一直堅守了諾言——隻要他還活著,就會陪在他的身邊。

這個承諾對薛淩風來說或者在已經被忘到九霄雲外,但對他來說卻是要付出一切代價也要完成的。

愛一個人本來就是自己的事情,何必管對方愛不愛你,何必管對方還記不記得那些往事,那些諾言。

作者有話要說:事情就是這樣的了。。。一段更加狗血的兩小無猜,外加陰差陽錯。。。

文案其實寫錯了,患了選擇性失憶症的不是2飛,是薛淩風。。。算了吧。。懶惰的我也不想再去改了。。

被雷翻了的親們,鞠躬道歉了。。。我實在是覺得無愛的忠犬不怎麽有吸引力啊。。。所以,我就強行。。強行的在三章之類完成了這一跨越式的大發展,回過頭來,我不禁由衷的“敬佩”我自己!!

對於支持我這一決定的親們,我再告訴你們另外一件事哦!!那就是為什麽我要虐2飛呢??其實我是想讓他再過段好日子的,結果我在昨晚看了一篇虐文之後,惡性大發。。所以大早就把他拽到刑堂去受苦了。。沒辦法。。咳咳。。

下章接著用刑。。。你們會發現。。一寫到受虐的地方,我就更得很快。。一寫到溫情戲。。。我就跟卡了殼的磁帶似的。。怎麽都推進不了了。。

插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