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夜術 青豆

夜裏很靜,樹林裏沒有一點聲音。月光也靜靜的,照著蜿蜒的小路。

雙飛抬頭看了一眼前麵,又垂下頭,拖著已經失去知覺的腿慢慢往前挪。再拐過一個彎,就可以上到大路上去了。

從來沒有覺得這段路這麽長,這麽冷,就像多年來他一個人默默的堅持和孤獨。

步子已經越來越沉重,他的生命,就是這樣被別人使用和揮霍,想保也保不住。

路兩邊垂下樹木的陰影,那裏麵應該也隱藏著蟠龍山莊的影衛,但他們此刻絕不會出手去幫助昔日的同僚。

他們隻會在黑暗中麵無表情的看著,早已麻木生死。

終於拐過那道彎,雙飛卻呆住了。

小路的盡頭,薛淩風一身白衣,冷得像天邊的月亮一樣無聲的站在那裏。

怎麽辦?他完全沒有料到薛淩風會在這麽冷的晚上出現在這種地方。

他該怎麽辦?

雙飛覺得自己的思維完全已經運轉不起來了。按理說,正確的做法應該是走過去,跪在主人的腳邊,然後說“謝謝主人賜罰”。如果主人覺得滿意就算懲罰結束,如果覺得還不夠,怎麽爬回來的就再怎麽爬回刑堂去繼續。

但是,他的身體已經先於他的思維在往後退了——即使他腦子不清醒了,早上的事情還記憶猶新,自己能滾就滾,他不想礙他的眼。

搖晃的腳步,一步,兩步,退到第三步,薛淩風已經走到他麵前來了。他不敢再退,隻好停下來站著。

良久,兩個人隻是默不作聲,彼此隔著一步的距離。

薛淩風的眼睛裏看不出什麽情緒,目光定在他的影衛身上。看著他渾身是傷,用手腕壓著膝蓋,低著頭,彎著腰,狼狽不堪地站在他麵前,壓抑的喘息。

“對不……起”,僵持好久,他的影衛終於開口了,哆嗦著道歉,“我走錯路了。”

說完,他便拖著一條腿艱難的轉過身,一瘸一拐地往回走。他拚命加快步子,似乎是想走得快一些,速度快不了多少,整個身體卻顯得更加搖晃不穩。

雙飛好不容易挪了三步,薛淩風一步就追上去了,拉住他的手腕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想去哪?嗯?”

硬邦邦的聲音,沒感情,沒溫度,對那些猙獰的傷口似乎也視而不見。

雙飛被薛淩風這麽猛地一拽,根本不可能再站穩,差點栽了個跟頭。薛淩風看著他的影衛在他麵前撲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撐著腿站起來,勉強吐出個字:“沒……”

薛淩風沒再說話,轉過身,拽著雙飛的手腕往前走。雙飛跟不上他的步子,一直被拖得跌跌撞撞。

兩人又是一路無語的回到薛淩風的後宮。為了不驚動那些女人,薛淩風拖著他的影衛從後門進的屋。

屋裏亮著燈,王三老頭正趴在桌子上,百無聊賴的擺玩著手裏的玉勢。

暖爐已經生起來很久了,屋子裏暖融融的。木枷和鐵架也準備到位,唯獨就欠一個男人了。

薛淩風踢開門,拖了雙飛進去,他一鬆手,雙飛直接跪倒在地上。王三看到他們兩個,騰的站起來,再看到地上的男人,嘴巴立刻長得大大的,但隻是驚恐的“啊,啊”了兩聲,就被薛淩風用眼睛瞪了出去。

屋裏,忽然連空氣都變得安靜了。

薛淩風把人趕走了,自己就徑直到桌邊坐下來,一聲不吭,頭也不回。雙飛躺在他身後的地上,微微蜷縮著身體,一動不動。

燭影獨自搖曳。

薛淩風呆呆的坐了一會,忽然用手枕著頭伏了下去。過了好久才抬起頭來,眼睛卻是紅的。

他終於回頭看了一眼他的影衛,然後走過去把他抱了起來,放在**。

他的影衛安靜得沒點聲音,好像已經睡著了。

薛淩風從櫃子裏拿出一些藥,然後挪了個板凳過來床邊,抬起雙飛的手,一點點的把藥倒進他的傷處。

最好的創傷藥用起來並不會讓傷口產生疼痛,反而能有鎮痛的奇效。他的影衛真的睡著了,卻在夢中把緊皺的眉慢慢鬆開來。

“雙飛,你知道嗎?”

薛淩風忽然開口,對著已沒有反應的影衛自言自語,眼圈又紅起來,“我是有娘子的,我的娘子非常好。那些女人我都不要,我這輩子隻愛他一個人,永遠都愛。但是……但是他不要我了,他走了,他去哪裏了?我怎麽等……他都不回來,我想他。”

“我就想他回來……”

男人似乎再也克製不住,伏在床邊低聲哭泣起來。

但是他卻不記得他的樣子了,不記得他的名字,他就隻記得他愛他,很愛很愛,他抱著他的感覺,死了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