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則楓凝視著陸昭早已失神的臉:“我再問你一次,昨天和你吃飯的是誰?”

陸昭不知足地打了個冷戰,渾身上下都寫著欲求不滿,他的眼球逐漸聚焦,看著周則楓,拍了拍他咬牙切齒的臉:“你說呢?”

周則楓感覺怒火一下子從心中隱而不發的角落燃燒到大腦,他冷笑一聲,掐住陸昭的脖子:“你就這麽缺男人?我就算是死了也還屍骨未寒吧,你就勾搭上別人了?”

“咳咳……你他媽是我誰啊你?!你能騙小姑娘,我就不能約小男生嗎?”陸昭橫眉冷豎,惡狠狠地回瞪。

周則楓本來就沒用力,聽到陸昭的話,他鬆開陸昭的脖子,沒想到上麵立馬有了一道淺淺的紅印,周則楓心疼地揉揉,一邊揉一邊靠近陸昭,聲音裏滿是笑意。

“陸昭,你露餡了。”周則楓嘴角的笑容收也收不住,他抱住陸昭,解釋道,“你傻不傻,昨天那個是我們遊泳隊的經理,她有女朋友的。”

陸昭臉上青一陣紅一陣,狠狠地推開周則楓:“你解釋個屁啊?!我在乎嗎?”

周則楓像狗皮膏藥似的又黏上去:“好,你不在乎,我在乎,昨天那男的是誰,你今天必須給我個交代。”

“我弟。”

周則楓臉上滿是狐疑,在見識過陸昭胡謅的功力後,他不得不對這個解釋表示懷疑,陸昭快無語死了,不情不願不耐煩地說:“一個媽生的。”

周則楓回想了一下,昨天那個男生確實眉眼間和陸昭有幾分相似,又想到小區門口奶奶說的“三兄弟”,頓時喜笑顏開,抱著陸昭對著他的臉啃了幾口,陸昭嫌棄地避開了,整個人都洋溢著暴躁,好像一碰就炸,像隻無能狂怒的貓,卻莫名其妙地看上去十分生動。

“你他媽鬧了一晚上了到底有完沒完?”陸昭用力打周則楓的胳膊,周則楓卻感覺跟貓撓似的分外受用。他沒再說什麽,倆人一前一後出了巷子,重新沐浴在塵世的霓虹燈下。

周則楓把陸昭送到小區門口,陸昭正要進去,被周則楓拉住了手往回拽。

陸昭被拉進了一個溫熱非常的懷抱裏。

他們倆在小區門口的暗處擁抱了很久很久,兩人都默契地沒有開口說話,這一切都像是欲望落幕後的溫存片刻,沒有人願意主動打破這份私有的靜謐。

不知過了多久,周則楓醞釀了這許久,才敢開口。

“陸昭,我好像喜歡你。”

忙活了一天,周則楓終於有機會坦白自己的真心話。

他口嫌體正直,他顧左右而言他,他吃醋,他思念,他失眠,他鬱鬱不平,他的欲念,他的純情,他不敢宣之於口隻能付諸行動的一切,都化為一個標準答案。

他看似猶豫踟躕,其實是不願有一個不清不楚的開始。

周則楓還是沒能學會做一個心照不宣的大人,他的愛意橫衝直撞,坦坦****,無所畏懼,亦毫無保留。

陸昭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則楓以為他會不會根本沒聽見自己說了什麽。

過了一會兒,陸昭終於開口:“你也說了‘好像’,一時的欲望並不是喜歡。如果你想和我像今晚一樣玩點成年人的遊戲,可以,但是再進一步,就是我的雷區。”

周則楓可以察覺到陸昭對親密關係的抗拒,他也明白陸昭的意思。但是周則楓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刺耳,他的每一個動作和行為的出發點都是鍾意眼前這個人,這一切並不是一場隨時可以結束的遊戲。

同樣的,他也不知道怎麽跟陸昭解釋,自己對陸昭的感覺並不僅僅隻是欲望。

去他媽的成年人遊戲,周則楓偏要做頭鐵少年。

“對一個人的欲望足夠持久,不就是喜歡嗎?”周則楓問。

陸昭還是沉默。

他貪戀這一刻的溫暖,卻不敢多做停留,一旦他習慣相互依偎,就會暴露本性。

短暫的欲望可以,不確定時限的喜歡卻不行。

【有時候 有時候

我會相信一切有盡頭

相聚離開 都有時候

沒有什麽會永垂不朽

……】

旁邊的商店在播著王菲的《紅豆》,陸昭閉上眼,想要在周則楓的懷裏多待一會兒。

他是自私的,想要汲取溫暖,卻不願承擔一段親密關係,也沒辦法信任周則楓口口聲聲說的喜歡,更無法控製自己不暴露出劣根性。

但就算試一試又怎樣呢?就算沒有好的結果,就算他們看起來那麽的合拍,又那麽的不合時宜。

人生苦短,不如及時行樂。

“那就試試吧,”陸昭舒了一口氣,“如果明年秋天,你還喜歡我,我們就在一起。”

陸昭無疑是悲觀的,他說出這句話,其實在心裏已經篤定這份衝動和新鮮感不會太持久,無論是對周則楓,還是對自己。這段關係的主動權看似在陸昭這裏,實際上到這一步,兩個人都已經坐上了沒有羅盤的帆船,任大海把他們送到未知的彼岸。

周則楓激動地抱住了陸昭,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又說:“那你可以給我一點鼓勵嗎?”

陸昭表示疑惑,周則楓悄悄在他耳邊說:“你就穿給我看吧,隻給我一個人看,好不好?”

陸昭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他瞪著周則楓,說:“你別什麽事都問我,你要是問我的話,那肯定是不行。”

周則楓好像悟了,最後緊緊抱了一下陸昭,嘬一口他的臉蛋,說:“那我先回學校了!明天見!”

說完,他向陸昭揮揮手,一步三回頭,高大年輕的背影充滿朝氣和喜悅,像一隻歡脫的小狗。

周則楓的身影逐漸變小,直至消失不見。

明年秋天,陸昭29歲,周則楓21歲。

陸昭突然很想在21歲那年,就遇到21歲的周則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