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捷克輕機槍在發泄著憤怒和不甘,收割著敵人的性命。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鬼子在還擊。

趙東升頭再抬高一點點,必死無疑。

一顆子彈從他頭皮上方飛過,劇烈的灼痛讓趙東升身子一頓。

噴射的火舌暫時停下,趁這空當,趙東升在子彈尚未打光的情況下,去掉舊彈夾裝上新彈夾,繼續射擊。

這時候已經不是點射,而是連發。他知道鬼子的子彈距離自己非常近,甚至下一秒就會命中自己。他必須將彈夾裏的子彈打光,吸引火力的同時給予鬼子最大的殺傷。

十發、四發、兩發……

他的思維停在這一瞬。

六點五毫米步槍彈從他額頭穿過,緊跟著鬼子的步槍一陣排射。

他身子一歪,倒在地上,捷克式輕機槍奏響的樂曲戛然而止。他沒將彈夾內的子彈打完,卻打死至少十個鬼子,他賺了。閉上眼睛的瞬間,他似乎清楚地看到鬼子的機槍手也倒了下來。

那是李天賜開的槍,一定是他開的槍。

六點五毫米步槍彈從鬼子太陽穴穿過,鮮血濺了藤田義男一臉。

就在前一秒,藤田義男用三八式步槍殺死了趙東升。

他沒顧及從山坡上射來的子彈,也沒管身旁的士兵倒在槍口之下,而是迅速掉轉槍口,對準狙擊手的方向順勢一槍。就像李天賜清楚地知道擲彈筒才是最大的威脅一樣,藤田義男也明白最大的威脅來自哪裏。

首先是那挺噴吐著火舌的捷克式輕機槍。

在淞滬戰場輕機槍的比拚中,帝國的大正十一式輕機槍完全落在下風。同打五發子彈就停頓一下的大正十一式輕機槍相比,捷克式輕機槍不管射速還是威力都強不少。現在這挺輕機槍距離己方如此之近,讓它不停噴吐火舌是不折不扣的災難。

藤田義男反應很快。很遺憾,這並非影視劇,他也不是神槍手,第一槍沒擊中對方的機槍手。這名機槍手是個老兵,戰鬥經驗非常豐富,要順利幹掉他頗有難度。但是藤田義男先殺掉了供彈手,緊跟著是副射手。

不到一百米的距離,步槍排射外加輕機槍壓製,對手不可能再像先前那般打得順手。果不其然,未等第三個彈夾打完,藤田義男便開了致命的一槍。

下麵便是尋找狙擊手。

中國人崇尚擒賊先擒王一說,狙擊手是這一理念的堅定執行者。作為這支小隊的最高指揮官,藤田義男認為狙擊手應該將重點放在自己身上,事實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打掉擲彈組之後,狙擊手將槍口對準機槍手,機槍手打完,沒瞄準藤田義男,偏偏對他身旁的一名士兵開了槍。

藤田義男終於明白對方的戰術目的:盡可能多地殺傷己方的有生力量。

山坡上有槍聲,一線天西部大正十一式輕機槍也響了起來。

作為參加過淞滬會戰的軍事指揮官,作為帝國陸軍學院的優秀畢業生,藤田義男終於明白了對方的作戰策略。

這一戰,要輸!

“增援一線天,打掉西邊的輕機槍!”藤田義男對僅剩的七個鬼子怒吼,迅速衝向趙東升倒下的地方。換上彈夾,架好機槍,黑洞洞的槍口對著槍聲傳來的方向。

“砰!”六點五毫米子彈穿過一個正衝向一線天的鬼子胸口。

由於六點五毫米子彈強的是貫穿,殺傷性不大,這個倒黴的家夥身子頓了下,扶著峭壁,繼續向前。

“砰!”李天賜又補了一槍。這個鬼子為他素未謀麵的天皇盡忠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藤田義男的輕機槍終於開火了。

七點九二毫米機槍彈威力很強,距離又不是很遠,子彈打碎了林木的樹枝,破碎的枝葉漫天飛舞。李天賜趴在地上匍匐前進,他必須迅速逃離輕機槍的射界,否則會死得非常難看。

一線天的戰鬥早已打響,從天而降的手雷和手榴彈給予兩個小隊的鬼子毀滅性打擊。沒人知道這一波攻擊死了多少人,隻知道兩個軍曹倒了下來。

緊隨其後的是黑子的歪把子輕機槍。作為跟鬼子交過手的老兵,黑子知道歪把子機槍有多糟糕,說是三十發彈夾,用的卻是步槍彈夾,也就是說不可能形成連射,每隔五發就會卡一下,更讓人鬱悶的是裝填彈夾非常麻煩,所以這三十發子彈不僅要點射,還要打得準,誰知道打完這個彈夾之後,能不能再打第二個。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三十發子彈打光,黑子拿起一邊的破布,抱著歪把子躲到一角,開始和副射手裝填彈夾。

兩名自衛反擊隊隊員補位,開啟駁殼槍連發模式,對峽穀進行掃射。

不知道又倒下了多少鬼子,黑子隻知道當他將彈夾裝好後,開槍的弟兄已經沒了氣息。

經過短暫的慌亂,一線天的鬼子終於緩過神來,他們開始發揮槍法準的優勢了。

六子在放倒第三個鬼子的時候,一顆子彈從他脖頸處穿過。

虎子看到六子倒下,迅速拿起步槍,對著峽穀的鬼子射擊。他的戰鬥力連新兵都不如,彈夾打光了也沒打死一個鬼子,卻暴露了自己。

右側山坡,大壯的子彈早就打光,到底有沒有打死鬼子他不知道,隻記得李天賜的作戰命令,陣勢越大越好,爭取將火力朝山坡上引,為黑子創造射界,盡可能多地殺傷鬼子。

他堅定地執行著作戰命令,拿起弓箭,瞄準朝前衝得最快的鬼子。

“嗖!”箭帶著勁風,穿透了鬼子的後背。

“中了!”他無比興奮,也就是在這一瞬間,步槍彈擊中了他的麵部。

鬼子越來越少,自衛反擊隊隊員的傷亡卻越來越大。

山坡兩側的突擊隊員們依舊在開槍,依舊向下扔著石塊。他們的想法很簡單,阻止敵人向前衝鋒,一旦他們拿下西邊的陣地,下麵就不好打了。

黑子將歪把子機槍架在戰友的屍體上,清脆的槍聲再一次響起。隻要前方有晃動的影子,六點五毫米步槍彈就會招呼到那裏。

“準備近戰!”歪把子打了五發子彈,停頓的瞬間,黑子歇斯底裏地吼道。

“當啷!”一顆手雷丟過來,幾乎就在麵前。

黑子沒有伏下,仍在扣動扳機,接連幾發步槍彈打過去之後,“轟”的一聲,他趴在了戰友的屍體上。

鬼子已經所剩不多,山坡上還有自衛反擊隊隊員。他們有端著三八大蓋的,有拿著漢陽造的,有持著王八盒子的,還有拿著砍刀和石塊的……他們從山坡上下來,衝向一線天,在僅有五米寬的峽穀,展開了大青山深處曆史上從未有過的肉搏戰。

雙方都殺紅了眼,忘記了先前的布置,甚至忘記了自己是誰。

打鬼子,用石頭砸死他,掐也要掐死他!

“砰!”一名鬼子舉起三八式步槍,打出了彈夾中最後一顆子彈。

那名衝向他的女子倒在了地上。

前方是堆積的屍體,後方是零星傳來的捷克式輕機槍的吼叫。他後退兩步,靠著峭壁,大口喘著粗氣。他怕了,真怕了。作為一名憲兵隊員,他曾在安平城大街上射殺過中國人,也曾端著三八大蓋闖進百姓家裏。他沒遇到過反抗,他看到的似乎都是眼淚,聽到的都是哀求和告饒。

今天,在大青山深處,他看到了不一樣的中國人:他們沒受過正規軍事訓練,隻是一群老百姓。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沒選擇後退,而是朝前衝。他們用手中的石塊猛砸帝國士兵的腦袋,砸到血肉模糊。他們用砍刀毫不客氣地朝帝國士兵身上招呼。

這是多大的仇恨?他們從哪裏尋來的力量?太可怕了,如果中國人都這樣,帝國軍隊怎麽辦?

他端著三八式步槍一步步朝後退,徹底從一線天退了出來。

這時他已經忘記了長官的命令。即便沒了槍聲,也沒了從天而降的手榴彈或石塊,可能前方一個活人都沒了,他依然不敢向前。

“砰!”槍響了。六點五毫米子彈穿過他的後心,看著不住冒血的傷口,他跪在地上,生前所有的畫麵在腦海一一浮現。這隻是一場夢,這片美麗的土地,永遠不會屬於大和民族。

這一戰,不管從哪個角度看,藤田義男都輸了。當然他也承認了失敗,他現在隻有一個想法,幹掉那名潛藏的狙擊手。

但那個該死的狙擊手太狡猾了,自從那一槍之後,好像消失了。

現在,他又露出了蹤跡。

從一線天退出的這名士兵的倒下,讓藤田義男找到了射擊方向。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

將一個彈夾打光後,藤田義男彎腰撿起地上的三八式步槍,靠在一塊巨石後方裝上彈夾,黑洞洞的槍口瞄準狙擊手最可能出現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