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裏有著飄搖的蘆葦,有著蒙蒙的夜霧,有著尹禦真清越如泉的聲音……
往事裏下起銀白的雪,積滿了瘡痍未瘳的心。
“冷憶汐,你知道嗎?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完美的人。”
濃霧流動的清罹橋下,絕美的少年坐在台階上,淡淡望著靜靜流淌的河水。
“怎麽會呢,你就是完美的人啊。”少女靠在石壁上,眼睛像是剛剛哭過,還有些輕微的紅腫,然而她的眸光卻亮得像星星,“尹禦真,你是最完美的,每次我受到委屈你都會安慰我。我一直都相信,即使全世界都拋棄我,你也絕對不會!”
少年輕笑:“也許有時候,信任反而是傷害自己的兵刃呢。”
他將目光轉向少女,眼眸漆黑,那是怎樣一雙漂亮的眼睛,晶瑩剔度,■■有神。
少女有些疑惑:“愛一個人就不能懷疑他,如果連自己愛的人都去懷疑,那愛情就不可能是百分之百的真心。這樣的愛情,還有意義嗎?”
“嗬,愛情……”
少年自嘲地笑,素蓮般的笑容裏卻不見一絲溫暖。
如果,一開始就不是愛情……
那麽,傷害是不是更能理所當然一些……
夢境交織著回憶在我腦海中猖狂遊走,直到一切重歸寂靜。
我醒來的時候已是深夜,病房裏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台燈。尹禦真趴在床沿上,已然熟睡。他麵容憔悴,唇瓣蒼白,竟比我還要像個病人。
我看著他,眼睛突然有些酸酸的,一滴眼淚順著眼神溢了出來,流過耳畔,淹沒在發絲裏。
我有多久沒有哭過了?
久得……我甚至忘記了眼淚的味道。
而剛才那滴淚,我是為南恩而流,還是尹禦真?
清晨,微弱的晨曦照進病房,白瓷地板上**漾著碎金般的光波,尹禦真的睫毛動了動,他慢慢睜開眼睛,映入他眼簾的是我的微笑。
“你醒來了?”他打了個哈欠,困意十足,“怎麽不叫我?”
“我想讓你多休息一會兒啊。”
我看了看窗外半升的朝陽,依舊有霧氣彌漫在潮濕的空氣中。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
“整整三天?”我有些吃驚,“你一直看護著我,不分晝夜?”
“是啊,不然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在這裏。”
尹禦真的笑容竟意外的讓我感到溫暖,可是我已經不敢再相信尹禦真了。
我刻意忽略那抹溫暖,問道:“我爸媽沒有來嗎?”
“他們來過,不過似乎碰到了什麽麻煩,我對他們說我會照顧你的,他們才放心離開。”
我點點頭,尹禦真為我倒了杯水,又將半遮的窗簾徹底拉開,明亮的曙光如銀河般輕盈瀉進病房。
“冷憶汐,”尹禦真背對著我,挺直的背脊被籠罩在清晨的薄霧裏,連同他溫潤的聲音,也顯得如霧般淡泊恍惚,“你比我想象的要在乎南恩呢。”
“是嗎?”
我的嘴角浮起涼涼的笑容。
我並不是在乎南恩,我隻是剛剛決定要去在乎他。
我也不是因為失去他而痛徹心扉,我隻是覺得,這個愛情遊戲的信念被摧毀了。
尹禦真並沒有再追問我什麽,他轉過身看我,眼裏帶著滿滿的關心:“好了,我讓管家熬點粥帶來,你剛剛醒來,需要補充一下營養。”
他朝門口走去,剛走了幾步,突然一個趔趄,險些跌倒在地上。
“尹禦真,你怎麽了?”我慌得差點跳下床。
“哦,沒什麽,”尹禦真扶著門框,對我抱歉地笑,“我隻是頭有點暈。”
他的聲音有種疲憊的沙啞,臉頰上泛著病態的蒼白。
我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就跑向尹禦真,伸手摸摸他的額頭。
滾燙的額頭,幾乎要將我的手背灼傷。
“你在發燒!”
我縮回手,忙不迭地喊護士進來。
尹禦真看著我,眼裏帶著柔和笑意。
“你是生病好不好,有什麽好開心的!”我數落他,“真搞不懂你,平時看著挺聰明,這次居然這麽笨,在醫院裏陪病人居然會把自己弄成病人,如果我昏迷一個星期,難道你要撐一個星期嗎?”
“我隻想看著你醒來,”尹禦真凝視著我,聲音輕若花語,“其他怎樣都不重要。”
這話正巧被剛進門的小護士聽到,她抿著嘴笑,我有些尷尬,隻好又縮回到病**詢問著護士:“那個……我已經沒什麽事了,你看他是不是比較嚴重,需要住院嗎?”
“嗯,四十度高燒,需要打點滴,這樣吧,我把他安排進你隔壁的病房,你們也比較方便見麵。”
護士似乎把尹禦真當成了我的男朋友,不過我也懶得再去解釋什麽,我滿腦子關心的都是尹禦真的病情。
吃過早飯,睡了一覺,我精神大好,心血**的在甜品店訂了兩塊可可蛋糕。吃完了我那塊,我將另一塊蛋糕包好,準備拿去給尹禦真吃。
尹禦真的病房熱鬧極了,還沒推開門,我就聽到有不滿的聲音從門內傳出:“……怎麽會為了冷憶汐住院呢?她被南恩拋棄是她自找的,何必要同情她!”
我停住腳步,耳朵不自覺地靠近門縫,偷聽裏麵的動靜。
聽聲音,似乎是宋琪歆帶來了一幫崇拜尹禦真的“真粉團”成員來探病,尹禦真雖然沒有熱情地回應她們,也並沒有任何拒絕的話語,她們便更加不忌諱地說起了我的壞話,每一句都是打著為尹禦真抱不平的幌子來滿足自己卑微的私心。
“是啊,咱們的禦真少爺就是善良,不管對誰都這麽好。”
“可是如果被冷憶汐誤會了怎麽辦啊,大家都知道禦真少爺是不會喜歡她的,但是她自己卻沒有自知之明,纏著南恩就罷了,還勾引禦真少爺,真是讓人討厭!”
嫉妒!**裸的嫉妒!
我不屑地撇撇嘴,又一個稍顯怯懦的聲音傳來:“其實,我倒覺得冷憶汐和禦真少爺很配,我好喜歡冷憶汐的性格,而且,她又是學校公認的校花。除了她,根本沒有人配得上禦真少爺!如果禦真少爺的女朋友是冷憶汐,大家隻會嫉妒地八卦幾句,可若是別人,一定會引起公憤的!”
“你怎麽胳膊肘朝外拐啊!禦真少爺沒有女朋友大家才能幻想,如果有了女朋友,大家連一點幻想的權利都沒有了!”
“可是你們也要關心關心禦真少爺是否快樂啊!”
一群人吵得不亦樂乎,病房內儼然成了一場辯論會。
尹禦真的魅力實在不敢小覷,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是最耀眼最奪目的王子。對他愛慕也好,崇拜也好,付出也好,痛苦也好,都像是理所當然的。如果能夠為尹禦真犧牲,恐怕在場所有女生都會認為那是不敢想象的美差。
我百般鄙夷地聽著病房內傳來的爭吵,良久,尹禦真終於開口:“我是一件物品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很有震懾力。
病房裏頓時鴉雀無聲。
我透過門縫看到尹禦真低垂著眸,纖長的睫毛微微翹著。
“你們在談論我之前,請先想清楚,我不是屬於你們任何人的。另外……”尹禦真淡淡地掃了一眼病房內的女生,“我不是同情冷憶汐,她也從來沒有說過任何勾引我的話,我隻是不想看到她不開心。”
我愣住了。
尹禦真的聲音帶著一種貴族的慵懶,似真似假無從分辨,他的聲音輕柔卻沒有溫度,天使般的麵具下,惡魔本質完全不加掩飾:“你們說我不管對誰都這麽好,很抱歉,你們猜錯了。如果在我麵前倒下的不是冷憶汐,而是你們之中的任何一個,毫無疑問,我一定會視若不見。”
為什麽,尹禦真會說這樣的話?
為什麽,我早已冰封的心,竟然也生出了一絲暖意。
我怔怔地站在門口,走廊裏吹來蕭條的風,吹亂了我的長發,也吹亂了我的心。
病房內靜得有些詭異,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尹禦真低著頭,漆黑的發遮住眼睛,完美的薄唇蘊含的淡緋瑩澤,他依然是比蒼茫銀雪還要聖潔的純白天使,隻是那不動聲色的態度裏,卻帶著無形的疏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房間內的女生看到我,紛紛瞪大眼睛,宋琪歆更是憤懣得連表情都有些變形。我無視她們形形色色的反應,徑直走向尹禦真,將可可蛋糕遞給他:“餓了吧,我專程帶給你的。”
“專程帶給我的?”尹禦真挑挑眉,眸光絕美,“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冷憶汐,我都有點受寵若驚了。”
“別說得那麽誇張,讓護士聽到了還以為我虐待你呢,”我將桌子上堆滿的禮物推開,騰出一點兒地方放上蛋糕,笑眯眯地對尹禦真說道,“我剛嚐過了,很好吃的。”
尹禦真點點頭,眸中的笑意清淺澄淨。
所有人都盯著我,仿佛我玷汙了她們心中至高無上的神。盡管剛才尹禦真說了那樣淡漠的話,她們卻還是毫不猶豫地站在他這邊。仿佛忠心耿耿的信徒,忠誠得,近乎愚蠢。
嗬,神永遠是神,再自私虛偽,別人看到的,也隻有他聖潔的一麵。她們觸碰不到他,所以知道除了遙遙仰望,沒有資格奢求其他。
“冷憶汐,你還敢出現在我們麵前!”宋琪歆終於忍不住,大聲說道。
她越是挑釁,我就越要向她炫耀我與尹禦真的親密。
我並不理會她,打開盒蓋,我用小勺叉住一塊奶油送到尹禦真嘴邊,他也毫不避諱地張開嘴,貴氣十足。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透明的,被排除在我與尹禦真的世界之外。
宋琪歆愈發暴怒,她當然不敢指責尹禦真,於是我又成了箭靶:“你囂張個什麽勁!你別以為現在禦真少爺對你好,你就了不起了,禦真少爺對任何人都是這樣的。你這種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她不停地說著,唧唧喳喳,唧唧喳喳……
我的耳朵仿佛在嗡嗡作響,愈發心煩意亂。
我忍無可忍,索性伸出手仔細端詳起自己的手指,自言自語:“哎呀,我這個指甲油的顏色怎麽這麽淡啊。”
宋琪歆愣了愣,又放大聲音,仿佛生怕我聽不到似的:“你該盡早離開禦真少爺,否則別怪我們……”
“不過燈光下蠻漂亮的。”
我壓根沒有理會她在說些什麽,自顧自地說著。
“你究竟有沒有聽我說話!”她氣得連聲音都在顫抖。
“尤其是這朵櫻花,我最喜歡了。”
“冷憶汐!”她無比憤怒地喊我的名字。
我將手指舉在尹禦真麵前,淺笑盈盈:“你覺得呢,尹禦真?”
尹禦真點頭:“嗯,很好看!”
宋琪歆氣得臉頰通紅,呼吸急促:“好,你等著,我……我……”
她語無倫次,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
“這麽沒有耐心呀,”我遺憾地抬起眸,笑容優雅,魅惑中帶著妖媚,“這樣還怎麽和我爭呢?”
所有人麵麵相覷,表情是匪夷所思的信服。
“有野心是好的,不過,先要掂量掂量自己究竟有沒有能力。”我抬起手,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門口,“探病時間已經過了,麻煩你們出去時把門關好,謝謝。”
她們紛紛望向尹禦真,尹禦真抱著肩,眼中的冷漠不言而喻。一群人嘟囔著退出了病房,病房裏重歸寂靜。
我打開窗戶,讓清新的空氣充盈進病房。此時身後傳來尹禦真帶笑的聲音:“冷憶汐,你總是有很多讓我佩服的地方。”
“那當然,我的閃光點還有很多呢。”
我不以為然地望著窗外,金色的陽光流動在幹淨的空氣裏。嫩綠的草地上跑著笑鬧的孩子,這個世界如初生般不染一絲塵埃。
“我突然發現……”
清潤的聲音飄進我耳中,與樓下的笑鬧聲混合,一時之間無法分辨。
“……我可能愛上你了。”
我怔住,好半天才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回過身去看他。
尹禦真望著我,仿佛……每一個字都是忠貞不渝的傳說。
雖然我不止一次的要他承認愛上了我,可是真聽他說出這樣的話,我卻怎麽也不敢相信。尹禦真如此清楚我的動機,又怎麽可能對我動心。如果他隻有絕美的容貌也就罷了,偏偏他智商更是絕頂卓越,這樣的少年擅長的不是愛,而是欺騙與傷害。
可如果不是這樣,他為什麽會做那些讓我感動的事情。為了我拋棄他天使的光環,在那些愛慕他的女生麵前坦誠以對。我昏厥,他徹夜守護直到我醒來,自己發高燒卻完全不顧。
這些真真假假的片段,又作何解釋。
我該相信他嗎?
如果相信了,會不會又是一次深及見骨的傷害?
一瞬間,我腦中掠過無數猜測。然而尹禦真的謊言太多,我想了很久,也找不到相信他的理由。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我怎麽可能相信你!”
我的語氣顯然是把他的話當做了玩笑,還以為他會如何表達自己所謂的真心,卻聽見他低笑道:“嗬,還是被你看穿了啊。”
果然,我又差點上了他的當。尹禦真不過是想在我脆弱的時候迷亂我的理智,借以更加沉重地傷害我罷了。
“尹禦真,你實在是很不誠實。”我走回他身邊。
“大家都在說謊,我何必那麽誠實。”
尹禦真笑睨我,眼中閃爍著瑰麗的色彩。
“你說這話沒道理吧,”我不滿地反駁他,“對你說謊的人,你可以同樣虛偽,但是那些死心塌地喜歡著你的女生們呢?如果你不喜歡,你大可直接表示出來,何必要那麽曖昧,讓她們越陷越深。”
“你要我直接表示出來?你有沒有想過她們是否可以接受?”尹禦真仿佛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他抬起眼眸,笑容俊美難言,“我不表態,隻是不想她們更加痛苦。你知道嗎?有時候活在謊言裏,會比活在現實中幸福得多。”
“你錯了,”我搖搖頭,語氣淡如秋風,“活在現實裏,隻是痛一次,活在謊言裏,卻是痛一輩子。”
尹禦真微怔,他靜靜地望著我。
“嗬,我們怎麽又談論起了感情,自己分明就是沒有感情的人,議論這種紙上談兵的東西隻能是浪費時間。”
“也許,不是沒有感情,”尹禦真的聲音低得像歎息,“隻是,沒有遇到值得付出的人罷了。”
他的語氣有種少見的淡漠,難道尹禦真也曾經被愛情傷過嗎?
我詫異地看著他,然而那淡淡的眸光中,再也看不到一絲破綻。
護士推開門,朝我喊道:“冷憶汐,有人來看你,現在就在你的病房裏。”
“好,我現在過去。”
臨走前,我又回頭看了眼尹禦真,白色的病**,他依然憔悴,寂寥的瞳心讓人心疼。
尹禦真也隱藏了自己的脆弱吧,像他那樣的少年,即使再脆弱,也無法向誰傾訴。他永遠都光芒四射地活著,並且被所有人仰望,如果他有一天從高空跌下來,會不會再沒有偽裝的勇氣。
我關上門,突然看到自己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個黑衣服的保鏢。我不耐煩地皺眉,剛剛調轉回頭,就有人攔住我,態度冷肅:“冷小姐,少爺在裏麵等你。”
“我不想見他。”我語氣冰冷。
“對不起,這個我們做不了主。”
他們架著我,推開門,將我丟進病房,又關上了門。
冰祈禹站在窗前,背對著我,修長的背影被籠罩在耀目的陽光裏,亞麻色的頭發帶著種不可一世的囂張。房間裏仿佛因為他的出現而氣溫驟降,氣氛緊張肅靜。
“為什麽沒有告訴過我,你有心髒病?”
冷漠的聲音,如冰川下的河流,聽不出半點波瀾。
我嗤笑:“我以為禹少爺早就調查到了呢。”
他沉默了片刻,語氣僵硬地說道:“那天,我並不是故意想要刺激你。”
“我對你的意圖完全不感興趣!”我不屑地瞥他,語氣嘲諷,“你今天找我又有什麽目的?如果是道歉,對不起,我不接受!如果是強迫,我會像第一次見麵那樣甩給你一巴掌!”
冰祈禹並沒有回頭,他的聲音淡漠而清冷:“你不接受我的道歉,是因為你早就想與我劃開界限了嗎?”
我愣了愣,沒有回答,冰祈禹轉過身,冷笑道:“簡惜然陷害你,我誤會你,這些對你來說都不是件壞事,因為你可以借這個機會甩開我,對不對?”
他還真是聰明,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我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
我的唇邊浮起一抹妖嬈的笑容。
“這樣都騙不過你,看來我的說謊水平還有待提高。”
冰祈禹瞳孔微縮,他大步走向我,俊逸的麵孔氣勢森然。我下意識地後退,直到被他逼進牆角,再無退路。
冰祈禹手撐住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眸中的光輝如鑽石般冷冷閃爍:“冷憶汐,我告訴你,我要的女人就隻能是我的!你也很清楚我這種人做任何事都可以不擇手段。這輩子你都休想甩開我!”
他霸道的語氣,竟讓我渾身一震。
我想推開冰祈禹,無奈他力氣太大,實在無法將我們的距離拉開分毫。冰祈禹冷漠地看著我。
“嗬,當然,”我索性用言語諷刺起他來,“買到一個女人的身體很簡單,用金錢、權勢、武力,任意一種都可以,可是心呢?”
冰祈禹毫不在意我的戲謔,茶色的眸依舊冰寒如斯,仿佛有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在他眸心沉澱。我踮起腳尖,在他耳邊輕輕地吹著氣:“如果你不介意我的心不在你這兒,我當然也不介意做你的女人。反正即使拒絕,你也會用盡一切卑鄙手段逼我妥協。”
“很好,冷憶汐,你真是有骨氣。”
冰祈禹眼中無波無瀾,語氣亦無半點情感。
他冷冷地看著我,深黯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譏誚的光。
“你難道看不清自己的心嗎?”
“我怎麽會看不清我的心,別告訴我,我心中愛的是你,我會覺得這個笑話真是……”
我還未說完,冰祈禹已經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我:“如果你看不清,那我告訴你。”
他低下頭,冰冷的唇瓣擦過我的耳垂:“你在乎的人從來都不是南恩。你喜歡的,從頭到尾就隻有尹禦真!”
我怔住,眼中的嘲弄瞬間幻化為無盡的震撼。
冰祈禹開什麽玩笑,我怎麽可能喜歡尹禦真?他是傷害我最深的人!我變成現在這個曖昧輕佻的女子,失去純真失去愛,一切一切都是拜他所賜,我又怎麽會再一次放任自己淪陷!
冰祈禹冷冷地笑,笑容裏有桀驁不馴的清冽:“你以為你用‘遊戲’這個幌子就可以騙過所有人了嗎?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當局者迷。南恩對你好,你同情他,於是給了他傷害你的機會,但你應該很清楚,感動並不等於愛情!從一開始我就發現你的目的是尹禦真,不是為了征服,不是為了成就感,隻因為你們是同一類人!”
“不可能!你亂說什麽!我怎麽會和他是一類人!我根本就不喜歡他!從來……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他!”
我用力推開冰祈禹,神情驚駭無比。
心口有尖銳的疼痛在肆虐遊走,劃開我尚未痊愈的傷口。
“不喜歡嗎?嗬嗬,冷憶汐,你捫心自問,南恩的家宴,你為什麽中途離席去花園裏找尹禦真?為什麽主動吻他?校慶演出時,為什麽任憑他親吻你?這些事情你能用“遊戲”來解釋嗎?冷憶汐,難道你從來沒有發現,你對尹禦真的態度與眾不同嗎?”
我驚怔地瞪大眼睛,沿著牆壁緩緩下滑,無力地坐在白瓷地板上。
冰冷的觸感激起了潛藏的記憶,那些回憶似脆弱的氣泡在麵前紛然破碎,噴濺出灼人的**,燙傷我搖搖欲墜的靈魂。
“我……”
我對尹禦真的態度當然與眾不同,因為他是那個傷我至深的人啊。冰祈禹,你知道嗎?我是為了尹禦真才回到這裏的!我為了他,放棄了所有天真無邪,戴上虛偽妖嬈的麵具發誓要掌控命運。而如今,我怎會在重新獲得生命後,又一次愛上他呢!
我望著冰祈禹,眼神空洞木然,仿佛視線已被茫茫霧靄掩蓋,騙局、謊言、真相,一切一切,都被埋葬在難以置信的驚慌當中。
“冷憶汐,你的借口早就不值錢了,”冰祈禹退後幾步,眼中有清冷的星芒劃過,他態度倨傲,仿佛高高在上,而我無比卑微。那種語氣,毫不容人拒絕:“我會掃清麵前的所有障礙,南恩對我已經沒有威脅了,如果你想逼我對尹禦真不利,盡管拒絕吧。我有足夠的耐心將對你動心的那些男生一一清除!當然,等你想清楚了,我不介意你回來找我。老爺子對你很滿意,我給你一個星期的時間,一個星期之後你必須是我冰祈禹的未婚妻!”
他走出病房,門“砰”地一聲關上,病房裏寂靜無聲。
我坐在地上,久久回不過神來。
也許我真的為尹禦真動過心,在校慶演出時他親吻我的時候,在秋宜山他找到我的時候,在被南恩傷害他抱起我的時候,在醒來第一眼看到他憔悴睡顏的時候……
那麽多次,我在瀕臨動心的懸崖邊緣煢煢孑立,是前進還是後退,是真情還是遊戲,是粉身碎骨還是重歸孤獨……
那麽多的選擇在我腦海中盤旋,然而一旦想起尹禦真當初的決絕,所有的猶豫都在瞬間煙消雲散。
我堅信自己不會再度愛上尹禦真,可是為什麽聽到冰祈禹的話後,我竟是如此的惶恐。
如果我不愛尹禦真,我會這麽害怕嗎?
我真的陷進去了嗎?
不可能!不可能!絕不可能!
我雙手攥緊,尖銳的指甲嵌進冷汗淋漓的手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心中唯有一陣陣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