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續幾天的陰雨天氣終於放晴。
周末過後,湯季辰回到辦公室,辦公室裏的兩盆梔子花居然悄然綻放了,花香四溢,等了一年了,終於又見花開,一時之間心裏萬分欣喜。
他靜靜站在梔子花前,有些走神,連秘書敲門進來都沒有注意到。
“老大。”助理Coco又叫了一聲。
湯季辰回神,看到來人,走回座位,聽秘書向他匯報今天的工作日程。
隻不過,他的注意力始終無法集中,他看著那綠葉白花,一簇簇的,清新素雅,滿心濃溢著幸福的味道。
Coco匯報完後,湯季辰開口問:“Coco,你還喜歡梔子花嗎?”
“呃……是啊,還喜歡。”Coco平日不帶笑的臉上也出現了微笑,連神色都柔美了不少。
“堅強、永恒的愛,一生的守候,梔子花的花語,這些還是你當年對我說的。”那個時候,他與宋言完婚,宋茴離開了這座城市,他的心也跟著離開了。但是當他聽到梔子花有這些寓意時,他立刻讓Coco去買了兩盆放在辦公室裏,這些年,梔子花儼然成為了他心靈的寄托。
宋茴,堅強、永恒的愛,一生的守候,我一直都為你保存著這樣的信念。
他突然很想讓宋茴也看看它們,聞聞它們的香氣,這些陪伴了他五年的梔子花。
“Coco,你待會找人把這兩盆梔子花送到宋家去。”
“好的,老大。”
Coco正要走,湯季辰突然想到什麽,喊住她,吩咐道:“不要讓宋茴知道是我送的,就讓宋家的傭人偷偷放在花園裏就好。”
如果讓宋茴知道了,一定會不客氣的全部扔掉。
“行,我知道了。”
沒多久,Coco便帶著人搬走了那兩盆梔子花。一個上午,湯季辰處理著公文,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看著那空落落的角落,辦公室裏少了它們還真有點不習慣,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機震動起來,他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名字“藍白”後,眼睛裏閃過一絲不耐煩,竟然還沒放棄。
其實這幾天,藍白給他打了無數次電話,他都拒絕接聽,不用猜便知道她會說些什麽。隻是這樣的不依不饒,這股堅持勁兒,終究令湯季辰心軟了,畢竟相處過一些時間,他也做不到太狠心。
接聽電話後,他語氣冷漠地問了一句:“什麽事?”
“您好,是湯季辰先生嗎?”
湯季辰略微皺起眉頭,不是藍白的聲音,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感覺。
“你是誰?”
“您好,我是市醫院的護士,手機的主人藍白小姐昨天夜裏吞藥自殺,幸好搶救及時,現在已脫離危險,但是她嚷著一定要見你,所以我們才會給你打這通電話。”
湯季辰有些慌神,半會才道:“我馬上就去。”聲音中也不似方才的淡定。
電話掛斷後,他撥了電話內線,叫來秘書,讓她通知副總,今天所有的工作他來頂替,然後穿好西裝外套,拿了車鑰匙,奔了出去。
醫院護士圍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
“那個藍白真的是湯氏集團總裁的情人,不會吧,我心目中完美的白馬王子,不要啊……”護士A淒厲地哀怨著,內心感到無比失落,心中的王子形象不再那麽完美,他原來也終究不可免俗,玩起婚外戀這種低劣遊戲。
“你笨啊,要還是情人的話,那個藍白會自殺?”護士B懷抱無限憧憬,“肯定是發現了路邊的野花不如家中的那朵,及時回頭了。”
護士C激動插嘴道:“你做夢吧,男人不壞,母豬都要上樹了。不過這個藍白還挺有心機的,自殺就自殺吧,還在自殺前打電話到醫院來告訴醫院,這不就是不想死嘛?”
“還有這種事,這個女的太壞了。”護士D附和道。
……
在她們一起討論是藍白漂亮,還是宋言漂亮時,湯季辰氣場十足的出現了,高貴迷人。
“請問,藍白在哪個病房?”
他慵懶令人沉醉的聲音擊打在心口上,連氣息都變得那麽緊張,她們瞬間停止了談話聲。
護士A領著他去了藍白的病房。
在病房門口,湯季辰並不急著進去,而是打了一通電話,沒過多久,醫院的領導親自來接待,命令人將藍白直接轉到了Vip病房。領導離開前,湯季辰不忘提醒他去交代那些護士們不要多嘴走漏風聲,領導連連點頭,請湯季辰放心,他會安排妥帖。湯季辰道謝後,推開病房門,背影挺拔地走了進去。
病**,藍白臉色蒼白,臉上淚痕交錯。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顧我死活的。”她哭著說,聲音無力。
湯季辰走近病床,無奈惋惜道:“就算你做傻事,我也不會回心轉意。”
讓一個人死心,就得義無反顧地斷了她所有的念想。
這一刻,他真覺得自己罪孽深重。藍白是個好女孩,他一直都清楚這一點。她內心溫暖柔弱,懂得體貼他人,富有愛心,善良到令人不忍去傷害她,她值得任何一個好男人為她甘之如飴付出,可惜他不是個好男人。他不止一次地設想,若是沒有遇到宋茴,他一定會被藍白吸引。其實宋茴的性格不好,及不上藍白,可他就是喜歡,宋茴就算都是缺點,他也不會嫌棄,這大概便是命中注定。
宋言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模仿著宋茴,這些他都有注意到,可他除了感到厭煩別無其他,她永遠也學不會的,宋茴自卑,很自卑,隻這一點,宋言就打心眼裏做不到,她隻會更加的鋒芒畢露。
“湯季辰,你沒有心。”年華易逝,多年的青春葬送在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頂著無數罵名也要不顧一切地跟著他,隻是因為心中的一份愛,她這輩子隻想與他廝守下去。
三年了,她在這段感情裏傾盡所有的心力,她一直都知道他與他的妻子關係不和,他也從不在自己麵前掩飾對宋言的厭惡,她以為自己終有一天可以坐上湯季辰太太的位子,即便是後來宋言告訴她宋茴的存在,她也沒有灰心過,可現在宋茴回來了,湯季辰不要她了,她不知所措了。
“藍白,一定,一定會有另一個人出現在你的生活裏,照顧你,愛你。”
“那個人為什麽就不能是你?”藍白急切吼道。
“對不起,我不是對的人。你大好的生命,還有很多很多的精彩。你沒有受過傷,你並不知道我、宋茴,包括宋言有多累,有多期待這一生能快點草草結束。我們都有心,隻是放在了對的地方。”
湯季辰沉默著,藍白控製不住去回想湯季辰的那句話“我們都有心,隻是放在了對的地方”。
是啊,都放在了對的地方,她的,更是。
她永遠也不會後悔遇到這個男人,愛上這個男人。他一直都說自己是壞男人,可是在她心裏,他很好,真的很好。
這樣一個男人,即便心裏隻有宋茴,他也值得自己愛上一遭。能夠被湯季辰念念不忘、放在心裏五年的宋茴,可真叫人羨慕啊。藍白真想去認識下這個女孩,看看她究竟有什麽魅力,能夠隻用一年的時間就似乎困住了湯季辰的一輩子。
藍白拭去臉上的殘淚,豁然開朗,釋懷地笑了笑,問湯季辰:“是不是你早就想到了這一天,所以你沒有要了我。”很多次,她都暗示過他,她願意把自己交給他,可是他都不顧她的自尊無視了,這些其實都是有原因的啊,可她太遲鈍了,到現在才想明白。
湯季辰沒料到她會這樣直白,愣了下但還是坦白回答:“我也會害怕,害怕自己萬劫不複。”
如果他和藍白發生關係了,那麽宋茴就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和藍白在一起,隻是為了報複宋言,當然,藍白長得像宋茴這一點,隻是讓他更加喜歡照顧她而已。很多時候,總會多出那麽一份錯覺,藍白就是宋茴,宋茴至始至終都與他在一起,從未離開過,而他迷戀這份錯覺,不然這些年,要怎麽熬下來?
“再陪我最後一段時間好嗎?你讓我在依賴你那麽久後突然找不到方向了,你難道不需要對我負責嗎?等我從過去走出來了,你再徹底丟下我。”藍白委屈地望著湯季辰,祈求著,“等我不難受了,我絕對不會再糾纏你。”
湯季辰考慮再三,咬牙答應:“好”。
得到湯季辰的肯定回答後,藍白欣慰地笑了。
隻是幾天後,湯季辰終於為他一時的心軟付出了代價,他與藍白的事情被八卦記者登了報,想要去攔截卻誤了最佳時機,導致滿城風雨。
他一向是本城的焦點人物之一,他的身價、相貌、婚姻,這些都是人們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話題,但是本城的八卦報紙鮮有報紙能報道他的私生活,他的粉絲們想要了解到他的最新狀況,須得在城市中赫赫有名的財經雜誌上才能找到。
這一天清晨,太陽剛冉冉升起,城市蘇醒過來恢複往日的秩序,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報刊亭裏,醒目的印著湯氏集團的總裁和一個女人的親密照片的報紙被一份份買去,人們不禁嘩然,這個女人並不是他的太太宋言。難道短短五年這位財團二代的女主角就換人了?報紙被銷售一空,網上的帖子被回複一批又一批,湯氏的公關部忙瘋了,也無法阻止這一報道所引起的軒然大波。
宋言看到這些的時候,憤怒、唾棄後理智又提醒她,必須得做些什麽,不能讓宋家的人知道這件事。丈夫的醜聞,丈夫的錯誤,她須得小心翼翼地忙著瞞著娘家,做妻子做到這個份上,宋言覺得自己是挺可憐的。
隻是她未曾想,要發生的遲早都要發生,攔都攔不住。
全城的八卦記者們紛紛出動,細胞中的每一顆興奮因子都在叫囂,勢要挖出事實真相,湯季辰所有可能出沒的地方都有人暗自守著,就連宋家所在小區外麵也蹲著記者。
當然,外麵的喧囂,還未延及宋家別墅。至少宋茴還正悠哉悠哉地坐在花園裏吃早飯,呼吸著淡雅誘人的梔子花香,心情甚好。
一抬眼,看到傭人小芳鬼鬼祟祟地似乎在衣服下藏了東西,匆匆就要往外麵跑。
宋茴覺得奇怪,提高了聲音喊了聲“站住”。
小芳被嚇了一跳,轉過身看到是宋茴,陡然鬆了一口氣,神色緊張地向宋茴走來。
“二小姐。”
“藏了什麽?”宋茴不看她,吃掉盤子裏最後的東西,冷冷問。
“是……是報紙。”
報紙?宋茴更加疑惑,“什麽報紙?拿給我看看。”
小芳為難地看著她,“大小姐今早打來電話,讓我將今天的報紙都給扔掉,不讓家裏人看到。”
“宋言?她為什麽這麽做?”
“我也不知道,我隻是聽從大小姐的吩咐。”
宋茴臉色溫柔下來,對小芳笑了笑,“你把報紙給我,我去扔了,你去忙別的事。”
“這……”小芳有些不願意,但是也無能為力,將藏在衣服下的一疊報紙送到宋茴手裏,然後走開,進屋。
宋茴擦了擦嘴,翻開報紙,下一秒她突然明白為什麽宋言要人扔掉報紙了。
她的姐夫、宋言的丈夫湯季辰榜上有名啊,和那個叫藍白的女人一起並肩從醫院出來,被記者一路跟拍,湯季辰把藍白送回家待了一個多小時才下樓出來……
報道中還涉及到藍白的身份——湯季辰的情人。
宋茴扔掉報紙,臉色煞白煞白,眼睛瞬間紅得跟隻兔子似的。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她搖著頭嘀咕著,不願意相信,下一秒機械地拾起地上的報紙,用力撕了個粉碎,嘴裏絮絮叨叨道:“讓你們亂寫,讓你們亂寫。”她的臉上寫滿了厭惡,對記者的、對報紙的,湯季辰她最了解了,不是這樣的人。
他是深情的,和她一樣,不然他們活得不會那麽艱難。
這樣拚命安慰自己後,她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怎麽會這樣?太多的疑問在心裏,她不知道答案,她恐懼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煩躁地跑回房間,用力甩上門,在房間裏來回走著,不知道要做些什麽壓住內心的急躁。
房間裏的梳妝台上,手機在嗡嗡震動著。
她跑過去拿起手機,看著屏幕,呆了一下,陌生號碼,她遲疑的按了接聽鍵,雙手緊緊握著手機,麵色凝重地盯著手機屏幕。
“宋茴,你看到報紙了嗎?”
湯季辰焦急的聲音傳入耳中,這讓宋茴的心更冷了,似乎確定了什麽。
可是她不死心,還是要問出口:“那是真的嗎?”
湯季辰沒有立即回答,宋茴一直耐心等著,他們彼此都能聽到各自的輕微呼吸聲。
“那是真的吧?”宋茴重複。
她又何嚐不知道答案是什麽,可是她需要他親口說出來。
快點回答我啊,湯季辰。她的心裏都快急死了。
“宋茴,是真的。”
宋茴冷笑,咒罵道:“湯季辰,你怎麽還不去死?”然後把手機扔出窗外。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床邊,人間與地獄不過就在一念之間。
“睡過去,睡過去吧。”她嘴裏碎碎念著,重新掀開被子,脫了衣服,躲在被子裏,她阻止自己再去想什麽,她祈禱她一貫用的逃避心理能發揮作用。
她不要這樣的現實,不要。
湯季辰不可以變成這樣,不可以。
想著想著,便忍不住嚎啕大哭出來,手扯著被子,想要撕毀掉目光所及之處。
門外是敲門聲,宋老太太喊著:“宋茴,你在哭嗎?”
她捂著耳朵,也不回答。
讓她去死吧,是不是死了就不會這樣痛苦了?
這樣想著,頭撞向白色的牆壁,一下又一下。
門被鑰匙打開,江潮生搶在宋老太太前麵衝進來,及時拉住了宋茴的身體,不讓她繼續傷害自己。
“小茴,冷靜點,冷靜點。”
“我疼,我疼……”她痛苦絕望地拉扯自己的頭發,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無助而又委屈。
“那隻是你的心理作用,小茴,控製住自己好嗎?”
宋茴不相信那隻是幻覺,她是真的痛,痛徹心扉,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我的心被人挖走了,我的心被人挖走了。”她哭著大聲重複著。
如此戲劇性,似是一個無關痛癢的玩笑。人的心又怎麽會被人挖走呢?心沒了,人也活不了啊。
“小茴,你到底怎麽了?告訴奶奶。”宋老太太注意到她的不對勁,要上前卻被江潮生拉住。
“啊——啊——把我的心還回來,我要我的心。”宋茴突然歇斯底裏地大叫出聲,聲音刺耳尖銳。
“我的心被人挖走了,我快死了,我好痛,好痛。”她一遍一遍重複著。
江潮生攔著宋老太太,拉著她出房間,嘴上勸著:“奶奶,我來處理,您先下樓,不要擔心。”
宋老太太被宋茴崩潰的樣子嚇得不清,下樓就打電話到馬德裏她二兒子宋平嘉那裏。
“你是怎麽照顧宋茴的?你怎麽會讓她變成這樣?你還配做一個父親嗎?”她厲聲質問道。
“你在說什麽?”宋平嘉覺得莫名其妙,轉念想到什麽,擔憂地問:“宋茴出什麽事了?”
“她……”宋老太太突然間不知道要怎麽去形容宋茴的狀況,聲音脆弱地問:“平嘉,你對媽媽的恨、對你女兒的恨究竟什麽時候是個頭?”
在她還等著宋平嘉答案時,電話裏傳來嘟嘟嘟急促的聲音。
她坐在沙發上,布滿褶皺的手掩著麵,哭了出來,心疼著她的小孫女。
秦如墨站在樓梯口,看著這一幕,遲疑著要不要上前安慰,可最終還是望了樓上一眼,歎息了一聲悄然離開。
宋茴的房間裏,江潮生掰開宋茴兩隻緊握的手,然後溫柔地握上,拉著她坐在床邊,麵帶笑容,努力平息著緊張的氣氛。
“宋茴,我昨天去醫院做了檢查,醫生說我真的懷孕了,你摸摸我的肚子,你的小侄子正在健康成長呢。”江潮生溫暖地笑說,拉著宋茴冰冷的手附上小腹。
宋茴漸漸停止了哭泣,江潮生拉著她的手往上移,到她的心口,“宋茴,你感覺到了嗎?有什麽東西在跳動,這就是我的心。你再摸摸你的胸口,感覺它,那裏怦怦跳動著,那是你的心,你的心沒有被挖走,它還在那裏,並且永遠都會在那裏,持續你的生命,誰都挖不走你的心。”
伴隨著江潮生的柔聲細語,宋茴破啼而笑,“真的耶,它不痛了,不痛了。”
看著這樣的宋茴,江潮生暗自鬆了一口氣,手指抹了抹額上的汗。她慶幸自己的這份敏感多疑,如果這個時候她不來到這裏,宋茴要怎麽辦呢?
給宋茴吃下鎮定藥,哄著她入睡後,江潮生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邊下樓邊打電話給宋世。
“真的被我猜到了。”
“小茴真的發病了?”宋世語氣裏帶有不可置信。
“是,宋世,你有時候必須得想想,讓她回來這裏是正確的嗎?這裏有湯季辰,有宋茴無法麵對的現狀,她雖然嘴硬,但是她真的愛著湯季辰,你的小妹妹無法忘掉她的初戀,盡管她以為自己對湯季辰沒有多餘的感情了。阿世,我們要怎樣才能幫到她?”江潮生一個沒忍住哽咽道。
她捂住嘴巴,試著平複自己失控的情緒。
宋世沒再說話,江潮生掛了電話,客廳沙發裏的老人,在等著她的解釋。
“我的小茴她怎麽會變成這樣了?”
“她在自我暗示,暗示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然後她就真的以為自己沒有心了,她幻想著疼痛,控製不住地大吼大叫。這就是癔症。奶奶,對不起,一直瞞著您。小茴其實已經三年沒有發作了,今天發作,其實算是在我心裏敲響了警鍾。我以為她痊愈了,可我沒想到,她還會被湯季辰左右情緒,她的內心終究是愛慘了湯季辰。”
“湯季辰怎麽了?”
“報紙上登了他外遇的報道,我來的時候看到花園裏的碎報紙,就知道宋茴看到了。”
宋老太太喊來傭人齊姐,“把今天關於湯季辰的報道都買一份回來,打電話讓他們晚上都過來一趟,我要好好問問他們,日子還要不要過下去了。如果過不下去,不用拖著,直接離婚吧。”
“老太太,您別太激動了。”
“奶奶,他們的事您還是不要插手吧,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如果把湯季辰還給小茴,我的小茴會好起來嗎?”
“奶奶。”江潮生為難,“您別忘了宋言的孩子。”
宋老太太沒好氣地說:“孩子,宋家養,不會讓她操一份心。”
就在這時,小芳拿著宋茴的手機,交到江潮生手上,並告訴她是在花園草地上撿到的。
江潮生翻看手機通訊記錄,看到了最近通話的一個陌生號碼,疑惑地撥打過去。
“小茴。”
江潮生詫異,這個聲音是湯季辰的。
“你給小茴打電話做什麽?”她氣不打一處來。
湯季辰認出是江潮生,略帶疑惑地問:“大嫂,小茴的手機怎麽在你手上?”
“你別管這個,你對小茴說了什麽?”
“大嫂也看到了報紙不是嗎?”言下之意便是你應該能猜到。
宋老太太示意江潮生把手機給她。
“季辰。”
“奶……奶奶。”
“晚上你帶著言言回來一趟,就這樣吧,你忙。”
宋老太太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江潮生安靜地陪坐著。
突然,宋老太太開口:“也許我當年真的做錯了,我以為送走了小茴,這個家就能恢複平靜了,可是卻沒有想到不幸的始終是三個人。如果我當年成全了小茴和季辰,言言會痛苦,但至少幸福的還有兩個人。潮生,你並不知道我有多心急,兩個都是我的孫女,言言因為小茴養的狗從樓梯上摔下來,失去了孩子,受了很大的刺激,季辰和小茴在那個時候鬧翻了,病了一場後和宋言辦了結婚登記手續。所有的一切都亂套了,把小茴送到馬德裏後,我們的生活才平靜下來。”
江潮生心揪著疼,為宋茴心疼,方才止住的哭意一下子又湧了出來,“可是奶奶你知道嗎?小茴一直都是抱著被拋棄的思想,她時刻提醒自己她的家人不要她了,她的父親也不喜歡她,她每天都在胡思亂想,長久的恐懼和自我暗示才會讓她精神出了問題。你們的決定幾乎毀了小茴。”
她突然間替宋茴感到不值,是這個家裏宋茴最愛的人最後選擇了別人背棄了她啊。
秦如墨在房間裏看雜誌,她的閨蜜打電話向她詢問報紙上她女兒和女婿是怎麽回事?她當時還有些糊裏糊塗,想到今天似乎還沒時間看到報紙,敷衍了幾句便掛了電話。上網搜索了一番,看到了湯季辰的報道後,才知道事情的嚴峻性,連忙給宋言打去電話。
“是真的嗎?湯季辰真的外遇了?”電話剛接通,秦如墨就迫切開口詢問。
宋言不耐煩地說:“媽,我現在心裏夠亂了,這些你都不要問,你隻要知道,我和湯季辰很好就可以了,我不說了,心情不好。”
“等下。”秦如墨連忙叫住宋言,阻止她掛斷電話。
“還有什麽事?”
“宋茴好像有點不對勁,剛才在家裏大吵大鬧的。”
宋言冷笑,“這沒什麽不對勁的,大概是看了湯季辰的報道受傷了吧。”其實她又未嚐不想這樣大吵大鬧,不顧形象地宣泄心中的憤怒,隻是,她不能,她是湯家的少奶奶,不能丟了麵子。
“她這樣是不是對湯季辰還沒死心?”
“我從來就不認為她能徹底放下湯季辰,媽,我真希望宋茴可以永遠消失。”她無奈地咬牙切齒道。
掛了電話後,宋言稍微打扮了一下,打算直接去湯季辰的公司,她心裏實在咽不了這口惡氣,湯季辰越來越下作了。
那晚,他說他和藍白已經分手了。她矛盾極了,一方麵是得到了解脫,藍白終於要撤出她的生活了,另一方麵她覺得自己掉進了更大的噩夢裏,湯季辰會跟藍白分手是因為宋茴,這就表示宋茴在湯季辰的心裏依舊那麽重要,不管中間隔著五年或者十年的空白,都改不了這結果。後來她安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她該為當下的結果滿足。
她是真的以為是徹底結束了,可怎麽就沒完沒了了呢?要不是今早看到的報紙,她都不敢相信,報紙上的男人真的就是她的丈夫,她的丈夫可是從來不屑說謊的。
她打電話給湯季辰,可是湯季辰故意躲著她不接電話,所有的質問都隻能被壓在心裏。
宋言剛坐上車,就接到了湯季辰的電話,她示意司機等一下再開車。
“你終於肯聯係我了,怎麽?是來跟我解釋你跟藍白那賤人的事嗎?”
湯季辰不理會她的尖酸刻薄,冷冷地說:“晚上我回家接你,一起回宋家,你奶奶有話說。”說完便掛了電話。
宋言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嚇,對司機說:“我不出去了。”
一整天裏,雖然隻是短短的幾個小時,可對宋言來說,就像度過了幾年那樣漫長。
她如坐針氈,焦躁不安。
幾次想要打電話給人訴說這樣的恐慌,可是似乎都沒有什麽可以傾訴的人。
她這才恍然過來,原來她宋言是沒有朋友的。
從前不覺得這樣很可憐,可今天真的有這樣的體會。
她的情緒有些崩潰,在思考了許久後,她給藍白打了電話。這是她第二次主動打電話給藍白。第一次還是在一年多前,她發現藍白的存在,約她出來幫她了解現實。
“如果你是來罵我的,那麽你就省省口水吧,我和你老公已經沒關係了。”電話接通後,藍白在電話那頭搶先說。
宋言用嘲諷的語氣問:“沒有關係了?你確定?那為什麽報紙上會登出你們的事。”
藍白不想再多說,總覺得是在浪費口舌,隨口說:“信不信隨便你。”
宋言深吸了口氣,平複下情緒,“你闖出的禍,總得自己承擔後果。”
“什麽意思?”
“今晚去跟我見我奶奶,解釋清楚這一切。”
“宋言,你究竟在玩什麽把戲?”藍白滿腹狐疑。
“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
既然無法猜測出未來的形勢,那麽總得做點什麽去讓事情達成自己想要的狀態。
宋言心中的慌亂總算是一點點地變為期待,她表情得意地掛斷電話後緊接著又撥通了李其琛的手機。
誰知她還未開口,電話那端的他就搶先開口:“宋言,你真可悲。”
“你為什麽這麽說?”宋言隨口問。
“湯季辰從來就沒有愛過你。”
宋言吃驚,但很快釋懷了。
破綻那麽多,又怎能祈禱別人發現不了?
宋言不免在心裏嘲笑自己的天真,以為自己掩飾了一切,就真的和湯季辰曾經相濡以沫過嗎?她那般極力假裝著自己很幸福,到頭來隻是令自己更加難堪而已。
她突然想到兩句歌詞,不正是自己生活的寫照嗎。
——兩個人朝著兩個方向,再多的努力都很蒼白。
“宋言,我為什麽看不到你的幸福?”
“不,李其琛,我很幸福。”說這話時,宋言臉上兩行清淚異常分明。
李其琛語調變得輕鬆起來,“還好,我還有機會補救。”
宋言明白過來,“所以,李其琛,湯季辰和藍白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你出了不少力。”
“這件事操作起來還真不容易,太多家報紙不敢登湯季辰的私生活,但打通些關係,適當地給媒體一些靠山,也是可以辦成的。”
“你做這件事時為什麽不找我商量?湯季辰好歹是我丈夫,如果你毀了我的生活怎麽辦?”
“不是還沒毀掉嗎?你放心。我隻是為了幫宋茴慢慢對湯季辰徹底死心。”
“你還真是費盡心機。”
“彼此彼此。”
結束通話後,她開始慶幸李其琛是她的夥伴而不是敵人,這樣的一個人,隱藏得太深了。
乍以為是個單純陽光的大男孩,卻總是能給你當頭一棒,措手不及。
這樣的人,放在宋茴身邊,真的很值得人期盼。
傍晚,湯季辰回到家後看到精神奕奕的宋言有些驚訝,她淡淡地望著他笑,手撫摸著圓圓的肚子,細聲細語地說:“走吧。”然後舉止優雅地坐進副駕座。
“我忘了告訴你了,我還請了些別的客人。”
“什麽客人?”湯季辰漫不經心地問。
“不告訴你。”宋言賣著關子。
去宋家的路上氣氛都很沉默,湯季辰緊抿著唇,神色凝重,宋言側頭看著車窗外的夜色,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輕鬆自在。
車子平穩地停在宋家的花園,湯季辰下車後給宋言開了車門,宋言滿意地笑說:“你總算還是有點在意我肚子裏的孩子的。”
湯季辰冷哼,“隻希望孩子長大後不要像你一樣卑鄙。”這個孩子是怎麽懷上的,他們都心知肚明。
宋言氣急,跺了跺腳,推開湯季辰的手,“不用你扶。”
宋言走到客廳,看到宋老太太端坐著,家中似乎很是冷清,她坐在宋老太太對麵,湯季辰隨後坐下。
“奶奶,我媽呢?”
“我讓你爸帶她出去吃飯了,你們也餓了吧,先吃飯吧,我們邊吃邊聊。”宋老太太起身,向餐桌走去。
“奶奶,還是等等吧,我還有朋友未到。”
“什麽朋友?”
“就是藍白,報紙上的女主角,還有……還有李其琛。”
“胡鬧!你叫來李其琛做什麽?”宋老太太怒斥道。
“奶奶,聽說宋茴生病了,我讓李其琛來看望她,沒做錯啊,李其琛好歹也是宋茴的男朋友。”宋言表情無辜,暗暗偷笑。
如果在李其琛在場的情況下,您還能說出成全湯季辰和宋茴的話,那麽我也認了。
湯季辰心裏一緊,用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掃向宋言,貼耳小聲說:“別鬧得太過火,很難看。”
宋言心裏暢快了,“既然要說清楚,當然所有的當事人在比較好。”
說話間,門鈴聲響起。
“來得巧。”
等了一會,李其琛和藍白一起進屋,牆壁上掛鍾的短指針正好落在數字七上,整七點,與宋言約好的時間相差無幾。
“您好,奶奶。”李其琛有禮貌地對宋老太太說。
宋老太太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很快調整了心情,和藹地笑著說:“真是個好看的孩子。”
“謝謝奶奶,奶奶,這是送您的補品。”
李其琛將手中的禮盒交到傭人手裏,右手捧著玫瑰花,環顧周圍,並未見到他想要見到的人。
宋老太太瞧出他的心思,“這花可真嬌豔,不過宋茴今天身體有些不舒服,恐怕無法和你見麵了。”
宋茴下午醒來過,江潮生看她已經恢複過來,便先回家了。江潮生離開後,宋茴有些悶悶不樂,疲憊到不想說出一句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在宋言他們到來之前,宋老太太就上樓讓宋茴下樓吃飯,可是宋茴隻是搖搖頭,無精打采回複一句她沒胃口。
“那我改天再來吧。”李其琛識趣地說。
“宋茴的男朋友難得來家裏一趟,還是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宋言插嘴道,瞥了眼宋老太太。
空氣似乎在那一瞬間停止了流動,世界寂靜得令人心中多了一份心虛。
“宋老太太,我是藍白。”藍白走近,突然出聲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視,她的臉上緩緩露出若有若無的笑容,顯得異常自信得體,虔誠地說:“我想我隻需要解釋清楚我和湯先生的關係就好,其他的我都不想牽扯。”
宋老太太轉移目光,落在藍白的臉上,有些詫異,初看這女孩的樣貌還真有幾分熟悉感覺,“好,你說。”
藍白看了一眼湯季辰,轉而麵向宋老太太說:“我確實和湯先生交往過一段很長的時間,對於介入您孫女的婚姻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我承認錯誤,但是卻並不覺得羞恥,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利,愛都很自私,而在這自私的過程中,走些彎路也是必然。湯季辰是我人生中最長的一道彎路,在我們就快要成為彼此生命裏的過客時,我們的關係被登報,這都是我們不願意見到的。我並不知道宋言讓我來這裏究竟是為了什麽,但我想說,我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我想先走了。”她並沒有征求意願的意思,隻是單純地想表達一份禮貌,微微一笑後,轉身正要離開。
“不準走。”樓梯口傳來尖銳的喊叫,然後便是拖鞋落地的嗒嗒聲。
眾人都轉過頭去看向那個意外之客。
宋茴的額頭貼著紗布,臉色憔悴蒼白,她的雙眸血絲可見,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看著藍白,一步一步走到藍白身前,揚手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不屑道:“你憑什麽說得這樣理所當然?”
“宋茴——”湯季辰驚呼出聲,眼看著宋茴的手掌再次落下,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宋茴的手,將藍白護在了身後。
藍白臉都麻了,腦袋有些懵了,但很快找回理智,指尖輕揉著臉,並不多在意疼,“這一巴掌算是我欠你的,破壞了這個男人在你心目中的記憶,對不起。”
藍白的聲音不大不小,足夠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宋老太太偷偷看向李其琛,見他臉色並未多見異樣有些擔心起來,這太不尋常了。
“不要跟我說對不起,你憑什麽跟我說對不起?”宋茴暴躁地吼道,另一邊湯季辰傳來的力道著實弄痛了她的手腕,她心裏大感意外,湯季辰居然會幫著藍白,怎麽會這樣?她不滿地皺起眉頭,眼神仇視地盯著他,手中不忘掙紮,“湯季辰,你放手。”
“宋茴,藍白是無辜的。”
“無辜?嗬……”宋茴嗤之以鼻,都這個時候了,眼前這個男人居然還護著那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讓她的心更冷更寒了,“湯季辰,你太令我失望了,你怎麽可以變得這樣無恥?你變了,你變得我都不認識你了。”
就在宋茴和湯季辰拉扯間,李其琛插入其中,握住了湯季辰的手臂,聲音極具威懾力的說了聲:“放開她,你弄痛他了。”
“你算什麽東西?憑什麽命令我?”
“我有義務保護我女朋友,所以,請你放手。”
湯季辰瞥了眼李其琛,無力地鬆開了手,拉著藍白先走了,可是宋茴不打算放過他們,就快要追上之際,李其琛突然將宋茴拉近自己,手臂圈她在懷,語氣擔憂地問:“額頭是怎麽回事?”
宋茴哪裏顧得上李其琛的問題,她甚至無法去想象這樣的場景裏有李其琛在後果會變成什麽樣子,她推開李其琛小跑著追到藍白,用力拉扯著她皮膚細膩的手臂,“不準走,我們之間還沒完。”
“宋茴,不準再鬧,讓藍小姐離開。”宋老太太在身後開口命令。
宋茴清醒過來,停止了動作,任由著湯季辰牽著藍白的手從眼前離開。
一旁沉默許久看著好戲的宋言終於忍不住鼓起掌來,麵帶嘲諷的笑容,“真是太令人感動了,姐妹情深啊,姐姐的丈夫出軌,妹妹幫著報仇……這又是唱得哪一出呢?宋茴。”
“這不就是你想要看到的嗎?”宋茴疾步走回宋言麵前,肩膀微微顫動,臉色慘白,頭痛欲裂。“今晚這些多出來的人不都是你的安排,看到我失控,你很快樂吧?”
“我就知道,你對湯季辰還有念想,你從小就巴望著屬於我的東西。”
宋茴低下頭,淚眼朦朧,不,她沒有,她不是這樣的人,她從來就沒想過去搶什麽,她對湯季辰沒有念想,沒有。
宋言不是很愛湯季辰嗎?曾經的她愛湯季辰這個男人,愛到不擇手段,愛到撕心裂肺,可如今,湯季辰有了別的女人,她保持著冷漠高傲的姿態沒有絲絲憤怒,這樣的事不關己,真叫人感到懼怕。
是不是永遠如那句老話說得那般,得到了便不會再珍惜。
那讓那些注定得不到的人該如何自處?該如何心甘?
宋茴抬頭,略帶驕傲地說:“宋言,你錯了,湯季辰可不是屬於你的東西,他是我讓給你的,是我不屑要的。”
說完,宋茴的腿抖得越來越厲害,在快要站不穩時,李其琛溫暖的氣息縈繞在她鼻間,掌心灼熱的大手順勢握住了宋茴冰冷的手,讓她靠在他身上,在眾人麵前不避諱地維持著親昵的姿勢。
“李其琛,你看看,你可要睜大眼睛瞧清楚了,你真的要娶一個心裏裝著別人的女人回家嗎?”
宋老太太沒有想到宋言會這樣毫不避諱地在宋茴的男朋友麵前問出那樣的問題,情勢似乎越來越失控了。
不過,李其琛的淡然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他坦然得就像是預估到了所有的事情,一點也沒有感到驚奇。
“我要的是宋茴的未來,所以也就不會去在乎她的過去。”
簡短的話語,卻包含著濃濃的包容和憐惜,對宋茴來說也有些出乎意外,彷徨、自責、欣慰這些情緒在心裏交叉出現,一片混亂。
宋茴不爭氣地流下眼淚,並有一種怎麽也止不住的趨勢,在臨近奔潰的邊緣,她逃離李其琛的擁抱,小跑著出了屋子。總是會如此,所有她和宋言的對峙,她總是贏不了。
李其琛想要追著宋茴出去,卻被宋老太太阻止。
“讓她一個人靜一靜吧。”
客廳裏陷入一片沉默,宋老太太打發傭人出去。
就在宋言內心竊喜地以為沒事時,宋老太太望向宋言,嚴肅認真地說:“宋言,你和湯季辰離婚吧。”
“奶奶。”宋言驚詫,當著李其琛這個外人的麵,視家族榮譽高於一切的宋老太太還是說出了她最不願意聽到的話,怎麽會這樣?
“沒錯,我讓你們離婚,結束那不正確的婚姻。”宋老太太再一次強調自己的決心。
宋言冷笑道:“我把生活過成這樣,讓您有機會為宋茴做主了,想要成全她和湯季辰了?我千方百計地不讓您說出口特地叫來了李其琛和那個我這輩子都不願意見到的藍白,可您為什麽還要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偏心宋茴,令我百般難受,您真殘忍。”
“奶奶給過你們機會了,可你們真的沒有那個緣分。”
宋言打斷她,“如果這輩子我注定得不到幸福,那麽湯季辰和宋茴就更別想得到。”
一旁的李其琛打破沉默狀態,態度堅決地宣布:“奶奶,我是不能放棄宋茴的。”
“可宋茴心裏的人是湯季辰。”今晚宋茴的舉動足夠說明一切,她十分在意湯季辰的背叛。
“我不在乎,總有一天我一定能夠替代湯季辰在宋茴心中的地位的。相信我,奶奶,逼迫湯季辰和宋言離婚不是最好的選擇。宋茴那麽驕傲,她也必然不會接受一個曾經對婚姻不忠的湯季辰。”
李其琛的一番話終於說動了宋老太太,令她陷入兩難中,難以抉擇。
他緊緊握住拳頭,咬緊牙關,他說什麽也不會放棄宋茴的,一定不會。與此同時,深沉的眸子愈發得淩厲。
今晚的花園異常暗,黑暗包圍著宋茴瘦弱的身子,涼風嗖嗖,她雙手在胸前交叉抱緊自己的臂膀,周邊好像有一頭怪獸正張開血盆大口快要吞噬她,令她忍不住地哆嗦著。
她迫切地想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讓自己藏一藏,就在這份緊張焦慮中,宋宅的大鐵門打開,車前燈白光照亮了宋茴眼前的視線,開車的人是司機周叔,車子停下,周嬸從後車座下來,看到宋茴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吃驚,“小姐,您怎麽了?”
宋茴並沒有回答,而是走到一邊駕駛座打開車門,對裏麵的人說:“周叔,把車給我。”
周叔下車後恭敬地對宋茴說:“小姐,需要去哪裏讓老周送您去吧。”
“不用,我就在車裏坐一會。”宋茴耐著性子說。
周叔周嬸進屋後,宋茴坐進駕駛座上,關上車門,瑟瑟發抖的身子終於覺得暖和了點。
她的頭抵著方向盤,緊緊閉上眼睛,抽泣出聲,內心的絕望一點點吞噬掉她的理智。
湯季辰說藍白是無辜的,可是在場的人誰又不是無辜的呢?她真的很想當場問他,難道他就不覺得她更加無辜嗎?無辜地被扯進了他和宋言既定的婚姻裏,讓她一個人成為了眾矢之的。
為什麽隻有她一個人被所有人拋棄?為什麽?
湯季辰,你為什麽還不向我道歉?你不認錯,我怎麽去原諒你?怎麽去徹底忘了你?
恨太難,太累了。她如此絕望,都快走不下去了。
回國也不過就短短數月,為什麽就好像過了幾年那般漫長悠遠?湯季辰所有的表現都讓她一度以為他還是深深愛著她的男人,就算現狀難為也不曾改變。直到藍白的出現,宋茴才覺得自己有多天真,這個男人不僅耐不住寂寞,他還控製不了自己的欲望。
寂寞,欲望,這些也曾困惑著她無望的生活。她也曾動搖過、心動過,可是卻從來都是能控製過自己的欲望的,怪不得總是有人說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這樣一想,宋茴覺得湯季辰俗,忒俗。
我以前到底喜歡你什麽呢?她捫心自問,隨即自嘲地笑了。
車門打開,宋茴驚得抬起頭來,看到李其琛上車,她不由皺起了眉頭,“你怎麽來了?”
“還是很難過嗎?”李其琛聲音柔和地問。
她真覺得尷尬難堪,她的相親對象知道得似乎有些多了,多到她沒有一絲勇氣再去靠近他。
宋茴感到不知所措,開口說:“對不起,我不是個好女孩,我們以後也沒有見麵的必要了。”
“宋茴,你看著我的眼睛,看看我眼裏的真誠,我喜歡你,我說過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你和你姐夫的事雖然給了我一些震撼,但威力還不足已令我放棄你。你有幸福的權利,沒有湯季辰你依舊可以活得好好的,甚至更好,為什麽要那麽輕易地就放棄眼前的幸福呢?”
宋茴懵了,很多年前,湯季辰也問過她同樣的問題,為什麽要那麽輕易地放棄眼前的幸福呢?
她突然有那麽一瞬間明白了些事情。不管是現在的自己,還是20歲的自己,都是一個膽小鬼,不敢麵對自己的處境,不敢去為自己爭取什麽。而幸福就在這些怯懦中漸漸離開她,直至讓她望塵莫及。
眼前的這個男人無論再怎麽溫柔都不是她最想要的。
宋茴表情痛苦地說:“我還愛……他,我放不下他,真的放不下,你明白嗎?這樣的我,你有什麽值得留戀的?你這麽優秀,值得更好的姑娘。”她終究還是承認了她那複雜纏綿的心思,是的,就是忘不掉湯季辰,這麽多年單身一個人的理由不過就一個,忘不掉湯季辰。
不管多麽努力,不管流多少眼淚,不管遇到多令人心動的男人,可是隻要心中一想起湯季辰那張臉,他曾經的溫柔以對,那些突生的愛意都會瞬間消逝,被扼殺在萌芽裏。
就這樣中了名為湯季辰的毒,找不到解藥。
宋茴再次淚如雨下,最適合自己,最想要得到的,這麽多年來,也隻是一個湯季辰。可是,她就是沒辦法和他白頭相守,那份無力感時常會令她感到窒息,令她絕望到想要提早結束這樣悲慘的人生,有多少次她那麽認真地遏製住想死的念頭。
李其琛將她擁入懷中,輕拍她的背,開口安慰說:“那就不要放下,我會等你到你願意放下湯季辰的那天,我會這麽做的。”
“你真傻。”明明就是個精明的男人,可是為什麽總是傻言傻語的?
“可你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一切,你不會這麽說的。我沒有說謊,我真的配不上你,不是因為我心裏有其他的男人,而是……”她停頓了好一會,可是,真的是說不出口。
她真的想告訴李其琛,麵對湯季辰的外遇她那麽失控是有原因的。
她還在遲疑之際,不遠處有車子行駛的聲音,宋茴的眼睛感受到強烈的燈光,她推開李其琛轉過身就看到湯季辰的車緩緩開進來,宋茴眼裏立馬集聚起濃厚的恨意,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她啟動了車子,不動聲色地看著湯季辰停好車,朦朧的黑暗中他皺起的眉眼似有似無,唯一確定的是他的視線鎖定在宋茴的方向。
就在李其琛不明所以的間隙,車子刷得衝了出去,目標明確——剛下車的湯季辰。
當李其琛意識到宋茴的危險行為後,他迅速地想要踩刹車,可是終究是遲了一步,湯季辰詫異的眼神還未來得及看清就被撞飛,空氣中發出砰地一聲悶響。隨即是緊蹙刺耳的摩擦聲,車頭就那樣凶狠地撞擊在湯季辰的車身上,車子巨大的慣性令宋茴和李其琛的身子前傾,因著安全氣囊倒也沒有撞到哪裏。
可李其琛有些呆愣,閉著眼都能想到此刻被撞後躺在草地上的湯季辰是怎樣的狼狽。宋茴的決絕,著實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這到底是個怎樣的女人?李其琛感到很不解,前一秒還在說著自己如何如何愛著這個男人,下一秒就可以很無情地將她愛的男人逼進死角不顧他的生死。
“我就是這麽恨一個人,想要和他一起下地獄。”宋茴悶聲說。
李其琛掃去心中疑惑,恢複了理智,正要下車,可是手臂被牢牢抓住,他停止了動作看向宋茴,宋茴側過臉,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還記得從前對你說過我是被人強暴的那件事嗎?那個強暴我的人就是湯季辰,那一年,我才20歲。我哀求過他,我不斷哀求他,可是他已經沒有理智了,他說就算是恨他也要那樣做。在我懵懂的年紀留下的噩夢陪伴、折磨了我五年的時光。你說,我這輩子還能放下他嗎?”宋茴的聲音越來越輕,在李其琛的注視下癱軟在駕駛座上,暈了過去。
“宋茴?宋茴?”他搖晃著宋茴的身子,想著這樣是否可以喚醒宋茴。不過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眼看著外麵的形勢比宋茴的情況嚴重,李其琛也無暇顧及她了,把她抱下車後放在一邊的空草地上,然後著急衝著因著一聲無緣無故的巨響出來看情況的傭人喊了一聲:“快打120急救電話。”
湯季辰身子蜷縮著,手臂抱著左腿,血流不止,但他一點也沒有哀叫出聲,李其琛心中鬆了一口氣,估摸著湯季辰的情況沒自己想得那麽嚴重,神誌還算清醒就證明沒傷到腦袋,不過傷筋動骨是免不了了。
湯季辰額頭布滿汗,臉上白如紙,忍著一切刺骨的疼痛對要回屋的傭人說:“不要打電話,去找繆醫生,不要聲張這件事。”
他的聲音太低,傭人沒有聽清,早跑到屋裏去了。但近處的李其琛聽清了,不過他也沒有立即製止傭人,他轉移了湯季辰的注意力,麵上擔憂且友善地問:“你還好嗎?”
“死不了。”湯季辰咬牙說,終於止不住溢出一句哀叫聲。他突然想到什麽清醒過來,環顧周圍,可是視線被李其琛擋住了,“宋茴呢?宋茴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她……大概被嚇得暈過去了。”李其琛信口胡說著。
湯季辰放心地笑了,嘴裏呢喃著:“她沒事就好。她該這樣恨我的,我很開心。”
李其琛皺起眉頭,無奈地搖搖頭,湯季辰和宋茴還真是腦子都不正常了,尤其是這個湯季辰,自己被撞傷居然還笑得出來,簡直就是一受虐狂。
宋言和宋老太太慌忙出來,宋言親眼看到湯季辰身上流出的血,一下子痛哭起來,宋老太太扶著她,怕她傷到肚子裏的孩子。
“沒事,不會有事的。”她安慰著宋言。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宋言看到兩台幾近報廢的車以及一旁暈倒的宋茴仍是感到很不解,問:“就這麽點時間,怎麽就會出現這樣的意外?季辰,你怎麽樣了?撐著點啊。”豆大的眼淚落下,麵上憂心忡忡。
“老太太,小姐,救護車和警察馬上就到。”方才跑進屋的傭人又匆忙跑回來。
湯季辰一聽警察有些胸悶,斥責道:“誰讓你報警的?我不是讓你去找繆醫生,這件事不能聲張。”因著沒有力氣,所以原先慍怒的斥責說出口便變得柔軟溫和。
宋言有些上火,心疼地怒罵著:“你傻呀?這種情況下找什麽繆醫生,當然直接去醫院啊。湯季辰,你糊塗了嗎?”
湯季辰不理會宋言,想要坐起身,卻無能為力。
“抱歉,我開車不小心撞到你,這件事我必然是要負責的。”說完,李其琛臉上一片自責。他的心裏期待著警察的介入,讓事態嚴峻起來,這樣他的行為才能更有意義。
宋言衝著李其琛吼,帶著哭腔,“你怎麽不小心一點開車?你怎麽可以那麽不小心?如果湯季辰出了什麽意外,你要怎麽負責?”
李其琛不做任何多餘的解釋,欣然接受宋言的責難。
湯季辰不可置信看著李其琛,心中不免感慨這真是個很強大的情敵。李其琛明知道是宋茴所為卻願意替宋茴背下黑鍋,假若宋茴醒來後知道這件事,一定會更加對李其琛另眼相看,她最受不得別人對她掏心掏肺的好了,湯季辰內心生出許多的擔憂,有些心酸,不多的力氣令他在內心祈禱宋茴一定不要被這樣的行為感動。
湯季辰的意誌終於被疼痛打敗,暈了過去,耳邊是宋言的呼喊他的聲音,喋喋不休。
一周後,宋茴拖著行李箱悄悄離開宋宅。不過,去機場的路上,她思慮了很久,還是決定讓司機先載她去市人民醫院偷偷看一眼湯季辰再走。
那一晚的事情,人人都知道是李其琛不小心開車撞到了湯季辰,宋茴在醫院病**醒來後就聽宋老太太說了這件事,她怔住了,覺得不可思議,更是在心裏懷疑是不是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問題,因為她明明記得是她開車撞的湯季辰。
回想了很多次當時的情形後,她這才十分肯定地說:“不是李其琛開車撞的人,是我開車撞的。”
“你說……什麽?”饒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宋老太太在聽到她這麽說後也震驚得口齒不清了。
“小茴,你現在還清醒嗎?”
“奶奶,真的是我,李其琛犯傻,才會替我頂下這件事。”宋茴著急說。
“小茴,你……”宋老太太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訓斥的話語才剛到嘴邊就被打斷了。
門被人粗魯地推開,宋言怒氣衝衝地出現在宋茴和宋老太太的視線裏,時間抓捏得恰恰好,真有種邪門詭異的感覺。
宋老太太攔著宋言,惴惴不安地問:“你都聽到了?”
“對,奶奶,你還祈禱我什麽都不知道嗎?這可是你寵愛的宋茴親口承認的。”宋言眼神銳利地掃過宋老太太,落到宋茴臉上,厲聲責問:“你怎麽敢做出那樣的事?怎麽敢?”
“為什麽不敢?”宋茴毫不示弱地回,氣勢一點也不比宋言弱。
“宋茴,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說你故意謀殺。”
宋茴無所謂地聳聳肩,她本來就沒有打算要別人來給她承擔做錯事的後果。
“你請便,該受什麽懲罰我自己攬。倒是你,我不知道你對湯季辰是真愛還是虛情假意,你明明知道藍白的存在,可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未免大方過頭了。”
“我的事不用你插手,我心裏想什麽你又怎麽會了解,我沒你那麽幸運,我是宋言,你是宋茴,從來我行我素,闖了禍,一堆人等著幫你收拾爛攤子。大家都偏愛你,就像你當年勾引湯季辰,破壞我和湯季辰聯姻一樣,我的孩子,我的生活都被你毀了,我恨不得和你同歸於盡,可是奶奶和大哥護著你,他們安排你離開延川去馬德裏,我拿你沒辦法。”這麽多年,她過得戰戰兢兢,甚至不惜改變行事作風,都是拜眼前這個女人所賜。
宋茴,你這個賤人根本就沒資格對我指手劃腳,你不配。宋言腹誹。
“宋言,你冷靜點,這件事鬧大了對你沒有好處,隻會讓外麵的媒體鑽了空子查到我們千辛萬苦隱藏的事實。”宋老太太適時提醒。
宋言握緊了拳頭,牙根癢癢的,恨不得將宋茴一點點撕碎來消減心中的恨意。
雖說湯季辰的報道很少,可是宋言卻不是那麽低調的人,常常被記者拍照登報,一向是以光鮮亮麗的形象出現在公眾眼中。眼下還未解決藍白這件事,如果再被爆出湯季辰和宋茴之間的事情,那麽她一向塑造的與丈夫十分恩愛的湯太太形象就會被打碎,不,她不能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即便真相很不堪,她也是名正言順的湯季辰的太太,誰都搶不走。她深呼吸了幾口氣,明白自己不該因小失大。
“宋茴,真的,不要再挑戰我的底線。”
“挑戰你的底線又怎麽了?你可以像五年前那樣把我趕走,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你……”宋言有些氣結,多想這樣趕走宋茴,天涯海角永不相見。可是,她暫時不可以。
要想毀滅一個人,總得付出什麽。這一點,李其琛做得太好了。
宋茴還在等著從宋言嘴裏聽到刺耳的話,神奇的是宋言居然隻是瞪了她幾秒後離開了病房,這樣的結果倒真讓宋茴有點不習慣了。
“小茴,奶奶也覺得這次是你做錯了,就算湯季辰再怎麽不對,你也不該開車撞傷他,你有想過後果嗎?而且就算是要教訓湯季辰,你沒有立場了,小茴,你明白嗎?宋家的孩子,拿得起放得下,奶奶從小就教你們這個道理,怎麽你們都是這麽執迷不悟呢?”
宋老太太後麵講什麽話宋茴都沒太注意,她的注意力停留在那一句“奶奶也覺得這次是你做錯了”,似曾相識的熟悉感湧上宋茴的心頭,隨後,宋茴輕輕笑了,頗有無奈的意味。
“奶奶,很多年前你也這麽對我說過差不多的話,你說我錯了,然後你派人送走了我,你還記得嗎?”那一年的自己因為一件無辜的事情被迫離開了家,沒有人聽她的解釋,甚至連一向偏幫她的堂哥都選擇了沉默。而這一次,她是故意地做錯事,卻似乎得到了不一樣的判決。
宋老太太想起江潮生對她說的一番話,不禁有些後悔起來,“宋茴,潮生說你一直都很在意這件事,雖然你表麵上好像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樣子,可是奶奶知道你心裏一定在怪我。奶奶向你道歉,把20歲的你送到那麽遙遠陌生的地方,讓你受了莫大的委屈,吃盡了苦頭,奶奶心裏很自責,不過你放心,這些奶奶會在往後的生活中補償你的。所以,別再提走不走的話了,讓我們都忘掉過去的不愉快吧。”
“嗯。”她答得雲淡風輕,有一絲敷衍的意味。
曾經逃避過,現在嚐試過,都一樣地改變不了現狀,那麽就隻能選擇最輕鬆的方法讓自己活。這一次,她自願離開。
李其琛這樣不按常理出牌,她突然覺得前路太朦朧,舉步維艱,就怕再次陷入一場萬劫不複裏。
她怕了,累了,不敢了。所以,不如逃避,不如相忘。
宋茴沒有告訴任何人她要走的事,隻偷偷在網上訂了機票,打算來個先斬後奏。天蒙蒙亮,她就輕手輕腳地出了家門,早晨七點半的飛機,明明時間很緊湊,可是她仍舊是選擇去看一眼湯季辰,自事發後,她就沒再見過他,她也不清楚他是否還願意見她。反正,她隻是覺得這一次大概是最後一眼了,必須見,不然會遺憾,會後悔。
出租車司機連喊了幾聲“到了”,宋茴都沒有聽到,她還沉浸在自己的記憶中,等到她被拉回思緒時,隻覺得尷尬,讓司機等她一些時間後,她就開門下車了,往醫院住院部大樓走去。
醫院走廊道上十分冷清,宋茴小心翼翼避開值班人員後,裹好外套,在快到湯季辰的病房時放慢了腳步,鼓足了勇氣打開了門。
手機上顯示的時間還不到六點,湯季辰應該還在睡吧,宋茴推測著。
她踱步到湯季辰的病床前,心跳立刻加速,情緒有些複雜。
病房裏視線昏暗,湯季辰的手臂和腿上都綁著紗布樣的樹脂石膏,睡顏安詳,宋茴湊近看,聽著他平穩輕微的呼吸聲,臉色露出苦澀的笑容,她的手一度不由自主地快要摸上湯季辰慘白的臉,幸好及時收手了。
她動了動嘴唇無聲地說:“你一定不會再喜歡我了吧。”
微熱的呼吸輕觸湯季辰的臉,他的睫毛動了動,宋茴嚇得連忙把臉移開,後退了一步。
心裏有一些小矛盾,一方麵很期待見到如果湯季辰睜眼看到的人是她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是冷漠仇視、咬牙切齒,還是其他?另一方麵,她也有些介意湯季辰會醒來,因為她真的怯弱地不想在往後的日子裏一直記著他充滿恨意的雙眸。等了一會,還以為湯季辰會醒來,沒想到他隻是微微動了動身子,大概是碰到了傷處,眉頭皺在了一起,而後又安穩的睡著,看到這裏,宋茴緊繃著的情緒鬆懈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氣,靜靜站著。
對不起,季辰,我從未想過會有一天這樣傷害你。可是,為了讓你不再愛我,為了讓我可以放下過去對你的恨意,我隻能做這樣殘忍危險的事情來給你看,來說服自己忘掉你曾給我的傷害。這些都是值得的,這些天我都是這麽說服自己的,即便是被人誤解是因為對你和藍白的事惱羞成怒才來撞傷你也無所謂,我就是想這樣瘋狂一次,讓你親眼看看我是怎麽決絕心狠,怎麽變得跟你記憶中的人不一樣,怎麽害你受這麽重的傷,好讓你認清我再也不會愛你這件事。
你知道嗎?現在的我,很平靜,很輕鬆。原來不再恨你的宋茴會活得這樣滿足,這是我從前無法想象的模樣。季辰,這一次換你來恨我吧,恨我讓用這樣慘烈的方式讓你對我死心。往後的日子,你也該會和宋言過安穩的日子了。
一個吻輕輕落在湯季辰的唇上,宋茴偷吻成功後在他耳畔細聲說:“湯季辰,你絕對絕對不要原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