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動物園的大門,許恒和艾薇就後悔了,今天來動物園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動物園門口人山人海,在這個展出品種400餘種、動物達4000餘隻的動物園,今天絕對是人比動物多。人滿為患、水泄不通、蜂擁而至……所有形容人多的成語都可以貼切地表達出此時動物園門口的熱鬧景象。
當許恒夫婦望著人潮如海的動物園大門躊躇不前時,果果卻像動物園裏脫韁的動物一樣拔腿就跑,迅速掙脫了許恒溫暖而寬大的懷抱,歡快地奔跑,奔向動物園的大門,奔向那些他隻在畫冊上才看到過的動物們。
果果在前麵跑,許恒和艾薇就在後麵追。果果在人群中跑,許恒和艾薇就在人群中去找。一會兒一前一後,一會兒一左一右,一家人在人群之中玩起了捉迷藏。
進了動物園,許恒才發現人真的很多很多,多得讓他頭暈眼花。許恒和艾薇站在原地不動,擁擠的人群把他們擠著前進,他們隨波逐流,隨著人群流動被迫向前。
看著目瞪口呆的許恒,果果卻不覺得遺憾,他拉著艾薇的手,從人縫中擠出一條小路,機靈的鑽了出去,邁著歡快的步子開始一個地點一個地點的遊覽。
果果喜歡猴子、熊、獅子、大象,第一個目標當然就是猴山。絡繹不絕的遊客讓猴子們吃到了太多的美味,它們變得十分慵懶,哪怕是去了殼的花生米投到身邊它們也無動於衷。果果很想看看猴子們踴躍奪食的熱鬧場麵,卻看見一個一個猴子無精打采的樣子,隻知道打盹,他也沒了興致,揮揮手說了一聲“拜拜”後就急衝衝改往熊山跑去。
果果在前麵跑,艾薇就在後麵追。許恒抱著一大包衣物跟在艾薇後麵保駕護航。
熊山分黑熊、北極熊、棕熊三個觀賞點。黑熊雖然笨拙,但是對食物的酷愛卻堅貞不渝,吃著每一樣食物都十分陶醉,樣子十分可愛,果果樂得笑聲不斷。棕熊似乎很怕熱,跳進水池洗了一個澡後,便又津津有味地嚼起了花生米。而北極熊呢,既不吃也不動,漫無目的地遊**著,東張西望地看著遊客們,身上還時不時地呈現出一大片綠色的苔蘚,讓人看著嚇一大跳。果果竟然嚇得躲到了艾薇背後,許恒連忙抱起果果換了一個觀賞點。
果果牽著許恒和艾薇來到獅子的鐵籠前,可是看獅子的人實在太多,無法近距離的觀看獅子讓果果十分不高興。沒有辦法,許恒隻好將果果搭坐在肩頭,讓艾薇把相機調成運動模式高舉著相機一個勁一個勁地拍照。相機“哢嚓、哢嚓”地閃爍,鏡頭記載下了果果在許恒肩頭和獅子們親密接觸的畫麵。對於旅遊來說,相片的更大作用其實是作為來過旅遊地點的證據而存在的,其證明價值遠遠大於紀念價值。
果果非但沒有被獅子的威猛所嚇倒,反而坐在許恒的肩膀上欲伸手去摸獅子。果果的危險動作把艾薇嚇得尖叫,艾薇趕緊對果果曉之以理。果果聽不進去,許恒就硬性扛著果果離開了獅子籠前。果果在許恒肩上大聲嚷嚷,要不是艾薇走在後麵臉上堆滿笑容,很容易被人誤以為是拐賣兒童。
每到一個動物觀賞點時,果果就一直在前麵跑,許恒他們就一直在後麵追。跑了很久,果果自己也跑累了,就嚷著要媽媽抱。艾薇抱累了,又換成許恒抱。許恒抱累了,又換成艾薇抱。兩人輪流為果果提供溫暖的懷抱。
果果在許恒或者艾薇懷裏的時候,他們遊覽的速度就被迫慢了下來,一家人慢慢地走,慢慢地欣賞沿途風景和動物,不知不覺就來到了斑馬和長頸鹿、鴕鳥等食草類動物的居住地。
“媽媽,這些動物是最快樂的!居住空間這麽大,比我們家的房子都大,而且環境還這麽舒適,說不定讓那些國寶級別的動物都羨慕得不得了呢!”果果一邊說話,一邊搶過許恒手上的相機充當起了動物攝影師。盡管他根本沒有成功地拍下一張照片,他像模像樣的拍攝動作卻十分惹人喜愛。看到果果拍照的路人都說這個小孩長大後一定會是個優秀的攝影家,別的不說,光拍攝動作就已經很專業了。路人的誇獎讓艾薇臉上充滿喜悅。
果果拍得很有勁,許恒卻目光呆滯的走了神。
果果一句無心插柳的話勾起了許恒無盡的思緒。“房子”一詞讓許恒觸景傷懷,那一套在如今這個21世紀年代卻裝修成上世紀90年代風格的房子曾讓他在同事麵前難以啟齒,其裝修經曆更是令他不堪回首。他來重慶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像這些國寶級的動物一樣,擁有一個寬大而舒適的居住空間,不僅身體不會如鐵籠一樣被禁錮,其思想也應當如脫韁之馬馳騁於草原那樣自由奔放。
直到果果大聲問許恒,自己的動作像不像未來的攝影家時,許恒才恢複了正常人的眼神。
大象館裏超級冷清。隻有一頭大象寂寞而孤獨的坐在那裏接受許多雙目光的欣賞。旁邊有個小女孩偏著頭問她的爸爸,她說她記得這裏原來有兩頭大象相依為命,怎麽現在卻隻有一頭大象寂寞無助了呢?果果聽到後,很擔心這一頭大象在裏麵是不是很孤獨。旁邊那個小女孩便跑過來驕傲地告訴果果,以前裏麵確實有兩頭大象。
遇到了誌趣相投的好朋友,果果“他鄉遇知己”般擁抱著那個小女孩,手牽著手,相見恨晚地笑著。
看著這一對“金童玉女”,兩個家庭樂嗬嗬的笑了。
果果皺起眉頭,他向艾薇表示了擔心:“媽媽,媽媽,另外那一頭大象是不是生病了?”
艾薇告訴果果:“不會的,另外那一頭大象也許是出門旅遊,或者走親戚去了呢,動物之間也可以進行友好互訪,動物也和人一樣自由嘛。”
看著果果一臉的滿意,艾薇心裏偷偷地樂開了花。
“是呀,自由比什麽都可貴!”許恒附和著,好像他深有體會。他覺得他離開束縛著他身體和思想的家來到重慶就像動物園裏的動物獲得了自由。
“媽媽,媽媽,我覺得好奇怪!我原來在圖片上看到的斑馬和長頸鹿那麽漂亮,可是我覺得今天拍的照片怎麽比圖片上的還好看呢,是什麽原因呢?”果果突然提問。
“嗬嗬,也許這個就是上天給我們的補償吧!他看到我們沒有好好出來遊玩,就讓我們在這些熟悉的地方尋找到快樂!”艾薇覺得給果果解釋相機的原理基本上就等於是天方夜談,於是她編造了一個毫無邏輯的理由。
“是不是啊!我真喜歡今天的照片!”麵對艾薇的搪塞,果果的回答也毫無邏輯,這時候他隻有開心,他的大腦已經被開心的動物們占據了。
動物園內山巒綿亙起伏,淺壑蜿蜒曲折,青山綠水,平湖駁岸,清流泛舟,自然風光清新綺麗。古樹名木繁茂,各類植物種類繁多。動物園裏人潮如海、人頭攢動、人聲鼎沸。人們觀賞動物,動物注視人們,分不清是人們觀賞動物,還是動物觀賞人們。人們在籠外看動物,動物在籠中。動物在籠內看人們,人們也在籠中。籠內和籠外隻是站的位置不同而已。
隻有在動物園,人與動物才相處得最和諧。果果在父母的陪伴下感受了人與動物、自然的和諧相處,其樂無窮。
不僅如此,許恒和艾薇還帶著果果看了南極企鵝。南極企鵝旁邊站著一位漂亮的女解說員。
漂亮女解說員清脆地說那是真正的南極企鵝,那種企鵝的名字叫“麥哲倫企鵝”,這種企鵝個頭不大,身體上有斑紋,看起來十分精致。
果果突然興味盎然地說他看到過這種企鵝。女解說員很驚訝,她說這種企鵝很少見的,不久前才剛剛引進動物園,她也是第一回看到,就算看到了也隻是在電視上看過。許恒和艾薇也很驚訝。
後來,果果說他在媽媽的電腦上看到過,這種企鵝會跳還會叫,媽媽總喜歡和它們說話。
艾薇“噗哧”一聲笑了,她想了一下對果果說:“那是一種聊天軟件,媽媽可以通過那個‘企鵝’和遠在重慶的爸爸進行網上聊天。”
那位漂亮的女解說員笑了,她笑起來的時候更漂亮了。
“嗯。”果果點點頭。
“如果沒有那個‘企鵝’,媽媽就不可能和爸爸在網上聊天,要不然,你每天晚上怎麽看得到爸爸呢。”艾薇繼續解釋。
“哦,我知道了。”果果似懂非懂地說,“原來那個企鵝就是我爸爸啊。”
“哈哈哈。”
大家被可愛的果果逗得前仰後翻,周圍的人也都捧腹大笑。
果果不知所措,害羞地鑽到艾薇身後,抱著艾薇的小腿。許恒摸摸果果的腦袋為他解圍。許恒抱著果果,一邊給果果解釋那個“聊天軟件”的作用一邊讓果果給大家說再見。果果一邊說著“再見”一邊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許恒輕言細語地解釋著,強迫似地問果果聽懂了沒有,果果一知半解地點點頭,然後害羞地告別了漂亮的解說員阿姨和可愛的企鵝。一撒腿就奔向凶猛的禿鷲、優雅的天鵝和富有哲理的鵜鶘……在每一個動物前果果都不想錯過,每一個動物都給果果帶來了無限歡樂,也給許恒和艾薇帶來了無盡的歡笑。
在雙棲館,果果對放在蛇窩裏做試驗用的小白鼠充滿了同情,不停地問:“爸爸,爸爸,小白鼠看起來多可愛,為什麽做所有的試驗都要用它呢?這樣對小白鼠來說太不公平了!”果果皺起眉頭,嘟著嘴。
許恒嗬嗬地笑著,竟然沒有做出一個合理解釋。幸好果果很快就被更新鮮的事物吸引,不再追究所謂的解釋。假若果果窮追不舍的話,許恒會很難堪得收不了場。許恒本想讓果果看看蛇和小白鼠的追逐是多麽有趣,卻差點弄巧成拙。這種虐待動物的行為不該讓小孩過早接觸啊,許恒暗暗後怕。
從下午2點到5點,果果一直牽著許恒和艾薇的手幸福地走完了整個動物園。果果歡快喜悅,果果在動物園享受到了和父母在一起的快樂,這種一份久違的快樂。許恒和艾薇卻疲憊不堪,但是他們仍然心甘情願,毫無怨言,這是一種幸福的負擔。這份幸福的負擔對他們而言其實是一種義不容辭的責任,責無旁貸。
離開動物園時,果果依依不舍地望著動物園大門傷心地哭起來。動物園大門上那個巨大的大象雕塑讓他留戀往返,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惦記著大象館裏那隻孤獨的大象。
果果哭著說他實在舍不得那些可愛的動物們,他還說他會經常來看它們。就像和好朋友話別時那樣傷感,果果流下了傷心的眼淚。
許恒安慰果果,艾薇也安慰果果,他們說他們以後會經常帶果果到重慶來玩,經常帶他來動物園看這些動物們。父母又給果果做出了承諾,果果含著淚點點頭,他並不知道這個承諾其實是一張永遠無法兌現的空頭支票。
艾薇還說,他們來看這些動物們的時候順便也看看爸爸。
艾薇說完後就忍不住笑起來了。許恒聽了後也跟著哈哈大笑,但是果果並沒有因為父母的哈哈大笑而開心,他哭得更加厲害了。
果果對他們說,爸爸就像動物園裏那隻孤獨的大象,怪可憐的,需要有人陪伴。許恒摸摸果果的頭,擦了擦果果的眼淚,他對果果說爸爸不可憐,爸爸有媽媽還有果果,爸爸隻不過是動物園裏另外那一隻去親戚家玩的大象而已。
果果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們,他說他真希望自己經常生病住院,那樣他就有機會天天見著父親,那樣他才有機會天天和爸爸媽媽一起到動物園來玩。
聽著果果的話,艾薇和許恒心裏十分難過,他們張開的嘴突然閉上了,兩人陷入了無盡地沉思之中。艾薇抱起滿眼淚花的果果擁在懷中,自己也淚眼朦朧。許恒感覺鼻子酸酸,像感冒打了個噴嚏。
童言最不加修飾卻直指內心的柔軟地帶,勝過任何一場煸情的演講和一位高明的語言大師。
疲憊的大半天也是快樂的大半天。動物園之行對許恒和艾薇來說沒有多大意義。對果果這樣的小孩子來說,簡直就是幸福和快樂的源泉。看著果果的開心,許恒和艾薇也心滿意足。也許在每一個孩子心中,這樣的動物園才是他們最大的快樂。
可是,果果那一句“寧願生病”卻如針一樣刺痛了許恒和艾薇,他們心中充滿了內疚感。尤其是許恒,許恒以為陪果果玩了大半天自己心裏的內疚感就會減輕不少,沒想到果果那句“寧願生病”的話卻一針見血刺到了他的心窩。無論他現在重慶或者北京,和妻兒遠隔千山萬水卻是他無法回避的一個現實,無論他怎麽繞,也繞不過這個矛盾。
艾薇抱起滿眼淚花的果果上了出租車,許恒抱著一大堆衣物在後麵跟著上了車,還不斷哄果果。
許恒問艾薇去哪,艾薇說去他家。艾薇想搞突然襲擊,一想到在醫院遇見那位紅裙女人手挽著許恒談笑風生,艾薇就心猿意馬,她百思不得其解,她突發靈感似地自作主張,她要看看許恒是不是金屋藏嬌。
許恒並不畏懼,他家裏從不藏女人,要藏就藏在心裏,就算他和秦小貞曖昧了半年,也隻是手牽過手,還沒走到上床的那個地步。
寂寞是一個人睡在雙人**,幸福是兩個人睡在單人**。
在許恒租住的房子裏,有一張大大的單人床格外醒目。許恒在網上對艾薇說那是他恢複疲勞的絕佳工具,許恒指的是休息,而不是和另外的女人上床。艾薇笑了笑,沒有懷疑。許恒那張大大的單人床平時是他一個人寂寞的睡,今天是一家三口幸福地睡。這是艾薇第二次來到許恒的住處,第一次是許恒剛到重慶時,連這張床都是艾薇陪許恒去買的。
許恒的屋裏擺放得整整齊齊,打掃得幹幹淨淨,任何人突襲式的造訪都不會看到雜亂無章的房間。艾薇想用突然襲擊的方式把那個紅裙女人與許恒的關係在措手不及之間弄個水落石出,看到許恒的房間一如既往的整潔,別說女人,就是女人的一根頭發或者一點氣息也沒有,艾薇放了一百顆心。她像戀愛時第一次走進許恒的房間那樣,產生了溫馨的感覺,盡管這並不是在天陽,不是他們真正的家。何況現在多了一個愛情的結晶,艾薇更是幸福無比。
晚上,一家三口攤睡在寬大的單人**,幸福的畫卷徐徐展開。
果果躺在許恒和艾薇之間玩耍,一會兒翻到許恒這邊嬉戲,一會兒翻到艾薇那邊打鬧。一會兒許恒抱著果果親了又親,一會兒艾薇也抱著果果吻了又吻。一家人其樂融融,整個房間充滿了幸福的笑聲。
他們三人一直玩到晚上十二點,直到果果疲倦地閉上了雙眼,幸福地入睡後,許恒和艾薇才有了溫存的機會。
半年來,除了工作以外,艾薇的全部心思和精力都在果果身上,她根本沒有心思和精力去想夫妻之事。那一夜,艾薇喘著粗氣接受許恒的愛撫。那一夜,許恒給了艾薇最狂熱最激烈的吻,他們激動地擁抱,忘我地投入,他們幸福地體味了什麽叫做“久別勝新婚”。
許恒心滿意足地摟著艾薇一覺睡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