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一點一滴的進入果果的身體……
聽不到果果的哭聲,艾薇倒也安心,也許果果睡了。打不通許恒的電話,艾薇倒也坦然,省得許恒擔心。
急診室外異常安靜,安靜得隻能聽見艾薇和曾正浩的心跳聲。
如曾正浩準確預測地那樣,在“客串父親”後,他果然又十分榮幸地扮演起了“客串老公”的角色。他從來沒有想過進軍“演藝界”,但是今天他過足了戲癮。他是一位文學愛好者,這段獨特的經曆必將為他以後的寫作中更好的描寫人物內心增添砝碼。
時不時想到病**的果果。艾薇傷心了,曾正浩就盡量找話來安慰她,尤其是用自己女兒被花生米嗆了後緊急送往醫院搶救成功的那段經曆來安慰艾薇。他要讓艾薇相信,果果一定會重新生龍活虎。
窗外吹來了冷風。艾薇冷了,曾正浩就脫下黑色西服給她披上,全然不顧自己身上隻剩下了一件薄薄的藍色襯衣。別說隻穿一件襯衣,碰上自己喜歡的球隊在深夜激戰正酣時,他還會激動得光著上身振臂高呼,汗流浹背。
艾薇困了,她就躺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她閉上眼,卻無法掩飾臉上的焦慮和眼角的淚痕。
艾薇的頭差一點點就靠在曾正浩的肩膀上了。後來,艾薇的頭真的就靠在曾正浩的肩膀上了。
男人靠在女人的肩膀是一個事故,女人靠在男人的肩膀卻是一個故事……
這一夜,艾薇幾乎是靠在曾正浩的肩膀上睡了一夜;這一夜,曾正浩幾乎是在不安與不能拒絕中熬了一夜。對曾正浩來說,這種不能拒絕不是來自於異性的吸引,而是來自於在艾薇這個家庭中父親角色的缺失,就像自己的女兒也曾有過母親角色的缺失一樣。
幾個小時過去了,天漸漸變亮。站在直聳雲端的醫院大樓窗前,依稀可以看見天邊的太陽如少女一般露出了羞澀地紅臉蛋。而當太陽從少女羞澀地紅臉蛋變成了成熟女人熱情似火的麵孔**四溢時,醫院就漸漸變得吵鬧了。醫生和護士們開始查房,新來的病人忙著住院,已經恢複的病人等著出院……
艾薇和曾正浩還在沉睡。艾薇身上依然披著曾正浩那件黑色西服,曾正浩身上依然隻有一件藍色襯衣。每一個從他們身邊走過的人都猜得出這是一對熬夜守候病人的夫婦。連醫院保潔的工人也不忍心打擾他們,拖地的時候,悄悄將拖帕繞過他們的雙腳。
後來,艾薇醒了。
把艾薇吵醒的不是這些吵鬧聲,而是從果果那間病房走出的護士。
護士拍打著艾薇,用疲倦地聲音告訴沉睡中的艾薇和曾正浩,他們可以去病房探望果果了。護士的疲倦表明她也和艾薇他們一樣整夜陪著果果。
“果果。”
護士帶來的好消息把艾薇從沉睡中猛然喚醒。艾薇從焦急地夢中走出來,褪去身上披著的黑色西服拔腿跑向病房,曾正浩撿起地上的衣服跟在後麵,一前一後,他們像是去迎接多年未曾謀麵的家人。
在進入血透室七個小時後,艾薇終於又和果果見麵了。
艾薇衝進病房,像見到離家七年的兒子。當她異常興奮地張開雙臂欲撲向病**的果果時,護士及時阻止了她這個動作。
看到果果躺在病**,艾薇差點哭了。
但是,她忍住不哭,她怕果果會哭。她曾對果果說過,爸爸沒在身邊的時候要學會堅強。
看到艾薇走進來,果果大聲喊著“媽媽”,然後,哇哇地、大聲地哭了。
“果果不哭。”艾薇在病床邊擦拭著果果的淚花。
“媽媽你跑到哪裏去了。”果果哭得很厲害,全然忘記了艾薇平時對他說過男人要堅強。3歲的小男孩怎懂得堅強,他隻知道在這個夜晚他幾次醒來時身邊都沒有爸爸媽媽,他害怕,所以他哭了。
“都怪媽媽,媽媽沒有把你照顧好,媽媽不該這麽長時間留你一個人在這裏……”艾薇越是不斷地自責,果果就越是哭得大聲。
母子倆放聲地哭著,他們的哭聲把病房裏的護士也快要哭成淚人了,他們忘記了阻止艾薇影響身體恢複中的果果。先前告訴艾薇他們好消息的那位護士也擦拭著眼睛,沒有人知道她是疲倦還是感動。
曾正浩眼裏也含著淚花。
這個淚花不是“演員”的淚花,不是“客串父親”、“客串老公”的即興表演,是一個男人,一位父親發自內心的淚花。他想起了多年前他的女兒因為花生米嗆了後被醫生搶救成功時的情形。那一次,他喜極而泣。此時此景,曾正浩深有感觸。
“沒事了,媽媽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媽媽。”
母子倆又哭了,這一次哭得更徹底。
哭了一會兒,艾薇覺得自己應該為果果從昏迷變成蘇醒而高興,不應該繼續回憶先前那段擔驚受怕而傷悲。
艾薇開始笑了。
見艾薇破涕為笑,果果也笑了。
果果看到站在艾薇身後的曾正浩,笑得很開心,笑得很調皮。果果笑的時候,曾正浩對著他做了一個鬼臉,果果就笑得更燦爛了。
還在果果一歲的時候,他就能簡單說一些字詞了。艾薇興奮地給他買了一本中英文少兒發音掛圖。望著掛圖上麵一連串的人物圖和英漢字母,聽著掛圖裏麵的真人語音導讀,果果興致勃勃。他每天都興趣高昂地拉著艾薇和他一起玩掛圖。他不光聽和看,他還在掛圖邊手舞足蹈。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果果學會了包括“叔叔”在內的眾多詞語,他知道掛圖上那個和父親長得大同小異一樣的人應該稱之為“叔叔”。可是,當果果讀到“叔叔”這個詞語時候,他偏偏記住了“叔叔”的英文單詞“UNCLE”的發音“昂殼”。有一次,艾薇和果果在街上遇見了曾正浩,艾薇就叫果果喊“叔叔”,隻能說簡單字詞的果果竟然很清楚地喊著“昂殼(UNCLE)”。曾正浩先是一楞,艾薇連忙解釋,曾正浩笑了,捏了一下果果的小臉蛋,捏得果果像感受到了爸爸的疼愛一樣。從那以後,曾正浩就喜歡上了這個小孩,果果也喜歡上了曾正浩。所以,盡管他們隻是偶而碰麵。每次碰到的時候,果果遠遠的看見曾正浩就喊“昂殼(UNCLE)”,曾正浩每一次都會把果果逗得開心的不肯說再見。
後來,艾薇努力地糾正了果果的錯誤。她對果果說,看到曾正浩應該喊“叔叔”,而不應該叫“昂殼”。從此,果果明白了,曾正浩這樣的人應該喊“叔叔”。從此,當他看到新聞聯播中的郎永淳或者張宏民或者王寧出現在鏡頭時,他就會大聲地喊著“叔叔”,隻不過電視中的那些“叔叔們”不會像曾正浩那樣對他報之以微笑。
那一次,艾薇在果果身上有了一個重大發現。她認為果果對語言的精確發音正是源自他對音樂的敏感聽覺。她認定,果果是一個語言天才,他具備一種與生俱來的才能。任何發音隻聽一遍就可準確掌握,然後完美無誤地複讀出來,這不是一般小孩能夠達到的。於是,她堅定地認為果果的這種才能來源於他的音樂天賦。
艾薇極其驕傲,她發現了果果的語言天賦,她從果果身上看到了實現自己音樂夢想的希望。她仿佛看到了多年以後的果果站在那個自己為之夢想了一輩子的舞台上引吭高歌,接受歌迷的掌聲和鮮花。
“曾叔叔,你怎麽也在這裏啊。”
“我啊?我、我、我……我來看你啊。”
麵對果果地突然發問,曾正浩沒有做好準備,他吱吱唔唔。他全然忘記了這時候他已經不再是“客串老公”而應該是“客串父親”的身份了。
“嗯。”艾薇看了看曾正浩,急中生智搶過話頭,對果果點了點頭。
艾薇本打算把事情的經過給果果說說,但她又不願再提及果果誤食藥的事,那段經曆已經夠折磨她和果果了,給他說也無濟於事。
“曾叔叔你真好,要是我爸爸能像你這樣就好了。”果果的話發自內心,毫無掩飾。果果的話把曾正浩說得瞎口無言,把艾薇說得心疼不已。如果許恒在身邊,此刻他應該羞愧不已。
忽然,艾薇像是想起了什麽,兩隻手在褲子裏東尋西找。她拿出手機,迅速拔打了一個號碼。
從果果誤服藥開始,這已經是她第55次拔打這個號碼。可是,許恒的電話仍然關著。
“果果,你爸爸工作太忙。”說話的時候,艾薇無奈地朝果果擺了擺手機,“你看,你爸爸一大早就忙著,電話也沒空接呢。”擺手機的時候,她無助又無辜地掃了一眼病房裏的其它人。艾薇極力在果果麵前替許恒解釋,她不希望孩子對父親的埋怨也像自己對老公的埋怨那樣與日俱增。
“他忙,他永遠都那麽忙。”果果嘟著嘴,露出了小孩子一慣的不滿表情。一個兩歲半的小孩永遠不會理解成年人生活的奔波和勞碌,他隻在乎自己是否得到快樂和屙護,雖然我們所有的奔波和奮鬥最終落腳點都在親情和團聚。
艾薇的手機這時候卻意外地響了。
說曹操,曹操到,這俗話真是顛撲不破的真理。這個電話來得很合時宜,來得很像影視劇中的橋段,相信大多數編劇和導演都會這樣用心良苦的安排情節。
人與人之間難道真有心電感應?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對準了艾薇的手機,每個人的眼裏都充滿了無限期待。
但是電話不是許恒打來的,電話是艾薇的父親艾雄山打來的。
艾雄山在電話中告訴艾薇,他們已經來到了重慶。
盡管艾薇已經在電話中欣喜的告訴過他們果果已經蘇醒了,但艾薇的母親劉玲玉還是放心不下,堅持催著艾雄山一大早就往重慶趕。果果吃下了大量“氯普噻噸”,那是她半個月的用藥量。劉玲玉整夜沒有睡覺,果果的病情讓她本來已經好轉的失眠又加劇了。一大早他們就從鄉下親戚那裏坐上了重慶的車。走得很早,走得很急,與他們離家去鄉下時一樣匆匆。
艾薇一邊接電話一邊走出病房。
果果以為是爸爸打電話來了,曾正浩以為是果果的父親打電話來了,病房裏的所有人都以為是果果的父親打電話來了。沒有人會有其它答案。
曾正浩沒有跟著出去,他開心地逗著果果,把果果緊閉的、翹起的嘴逗成了張大的、開心的嘴。想到爸爸就要來了,果果笑得更開心了。
艾薇接電話的時候,艾薇的父母已經來到了熱鬧非凡的醫院的急診科外麵。
急診室外麵人很多,聲音很吵。艾薇一邊大聲說話,一邊四下張望、左右尋找父母的身影。當她轉過身看到父母的時候,她看到了他們臉上的焦急和憔悴,看得出他們整夜都沒有睡好。
艾薇衝上去和母親劉玲玉痛苦地抱著、哭著。他們的哭聲被吵雜的沸騰的人群所淹沒,隻看見兩隻腦袋在輕輕晃動、抽搐。
父親艾雄山在一旁焦急不安,他不屑一顧地提醒劉玲玉要注意身體。他的不屑表明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提醒。艾薇臉上沒有責怪,倒是劉玲玉的嘴裏充滿了自責。自從患上這個病後,她總是患得患失,她不停地說自己不該大意的把藥瓶亂放,她為自己的丟三落四深深懊惱。她說如果他們多一天再去鄉下就可以避免這樣的事發生。
艾雄山和艾薇都安慰劉玲玉說她不應該這樣說。
劉玲玉等不及了,她焦急地讓艾薇帶他們去看果果,焦急得好像果果不是已經恢複了蘇醒,而是剛剛被帶進急救室進行緊急搶救。
三個人一前一後地從急救室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快速穿過,馬不停蹄地來到果果他們所在的病房。
“果果。”
還在病房門口,劉玲玉就叫出了聲音。
聽到有人激動地叫著果果,而且還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走過來,正在逗果果開心的曾正浩趕忙躲開,騰出位置讓果果接受他們的擁抱。
所有的人都以為是果果的父親來了,果果也以為是自己的父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