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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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離開醫院,梨並沒有馬上回公司。一想起公司裏那幾個落井下石的人看著她不懷好意的眼神,她就想躲起來,永遠不要再回去。

她就這樣一路遊**著。在一家商店的櫥窗裏,她看到自己疲憊的倦容,淡冷的神情,是這樣一個陌生的自己。這許就是這張冷臉,引起諸人的反感,使她一次次陷入是非。

櫥窗上擺掛各種日常用品,這些用品不是每個人都能隨便擁有。必須用金錢換得。金錢本身就帶著**與罪惡。若不靠自己的血汗努力賺取,必將惹禍上身……

想著想著,她有些口幹舌燥,但她不想喝水,繼續前行。鬧市區機車嘈雜,人歡馬喧。幾個時髦女子穿行她的身邊,短衣黃發嬉鬧不止,一個精神病患者對她頻頻拋著媚眼,一隻流浪貓跟在她的身後,一隻不耐煩的狗躺在座椅邊……世間藩籬秩序井然。冥冥中這塊絲絨布下掩蓋著怎樣的真相?以己微小肉身對峙世間的銅牆鐵壁,她該怎樣才能活出一個自我?

此時公司裏,小米的父親來到了質檢部,他沒有看到梨,就問吳麗青她哪裏去了。吳麗青對老板說:“梨今天一直沒來上班!要不我去她的宿舍裏看看,她是不是生病了?”

吳麗青跑去梨的宿舍,見門鎖著,她扒在窗戶上看了看,屋裏沒人。昨天發生的事情陡然湧現在她腦海裏,一陣不祥的預感迅速籠罩著她。

她匆忙跑回質檢部,“老板,梨不在宿舍裏!”她焦急地說。

老板看著吳麗青,覺得她的臉色有些不正常。“吳麗青,我看你慌裏慌張的,她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吳麗青生怕梨有什麽三長兩短的,她不能再隱瞞了。

“老板,昨天老板娘來質檢部……”

“什麽,她來這裏幹什麽?!”

“她來找梨,還打了她。”

“為什麽打她?”老板越發懷疑了。

“老板,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人無中生有的陷害梨吧!”

“吳麗青,事情都到了節骨眼上,你還吞吞吐吐的,你都知道些什麽,快說出來。”

見老板急了,吳麗青也不敢再藏著掖著了。她一一道出事情的真相,把梨與裴娜之間的瓜葛都跟老板說了。老板聽了之後似乎就明白了。他問吳麗青:“梨有沒有跟你們說起她是我女兒的好朋友!”

吳麗青頓時釋然了,“沒有!這孩子做人做事從不張揚,就知道工作!”

老板點點頭,他要親自調查這件事情,不能讓這個無辜的女孩,蒙受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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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一邊走一邊思考著人生,她似乎暫且忘卻那些令她頭痛的問題。可是,僅僅過了一會兒,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愁緒就又折磨起她來,不知為何,她心裏越來越覺得自己對不起小米。她想小米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幫她找了這份工作,她的爸爸又是這樣的關心和信任自己,她這樣做能對得起他們嗎?小米的媽媽打了她,也許是誤聽了別人的謠言,她越是這樣逃避下去,不越是容易引起別人的猜忌嗎?她心裏不就是怕小米誤會她嗎,那麽她何不去小米家裏,當著她和媽媽的麵解釋一番,盡管這件事情令她頭痛,但說不定就此卸了這個包袱。如果任其這樣下去,不好好工作,被小米知道,那她才會真的生她的氣。一個大人連自己該麵對的問題都不去解決,還說自己長大了呢。她怎麽就這麽糊塗呢?

無意中自己解開了自己的心結,她的情緒就好多了,她不由加快腳步走向公司。

她剛走進宿舍,準備梳洗一下去質檢部。門外就響起敲門聲,她打開門一看是吳麗青。

“梨,你去哪了?老板上午吩咐我來找過你,昨天的事情已經處理好了。裴娜被開除了!”吳麗青對她說。

裴娜被開除了?!聽了她的話,她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焦急地問她:“那裴娜現在走了麽?”

“大概在收拾東西吧!這種人走了也好,公司裏少了一根攪屎棍子。”

還未等吳麗青說完,她就向裴娜的宿舍跑去。她走進裴娜宿舍的時候,她正一把鼻子一把淚地在收拾東西。

裴娜看了她一眼,“你來幹什麽?”

“大姨,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怎麽能怨你呢姑娘,都是我不好!害你挨了老板娘的打,可我壓根兒就沒想到你是她女兒的朋友啊!”

“大姨,你先別急著收拾東西,我找老板給你說說情去。”

“謝謝你了,姑娘,沒想到你的心腸這麽好,拜托你了。我家上有老下有小,失去了這份工作,還真是要了我的命!”裴娜擦了擦眼淚說。

梨敲開了老板辦公室的門。

“你去哪了,梨,委屈你了!孩子!”老板一句孩子,叫的她像慈父身邊的小女兒,讓她心裏暖烘烘的。一縷不經意的淚光閃現,她憋在心裏的委屈散開了。

“沒什麽,老板,都是我不好,我保證以後不會因個人的一點小事而耽誤工作了!你扣我的工資吧!可是,老板,對於辭掉裴娜,我覺得你處罰太重了!請您手下留情,她也不容易啊!”

“這種人留在公司也是禍害!”

“老板,經過這一次的教訓,我想她會變好的,人心都是會被感動的!你說呢?”

她一句話改變了老板強硬的態度。能為傷害自己的人脫罪,不是一個女孩輕易就能做到的。他越來越發現這個麵部冷豔的女孩,有一顆憐憫善良的心,她不但對工作勤懇敬業,骨子裏還充滿了隱忍。這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難能可貴!女兒這個朋友交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