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河灣時已是十一點多,她向來有分寸,她喜歡喝點小酒但幾乎不喝醉,進門前她嗅了嗅衣服有沒有酒氣,嗅完後又覺得自己真是多此一舉,他估計睡了吧,而且就算她有酒氣又如何。

開了門,玄關亮著燈,過道也亮著燈,晁檸換了鞋走進去,但沒見到易臨勳,心想,他應該是睡了,隻是好心給她留了燈。

晁檸把玄關的燈按滅後,朝房間走,突然臥室門開了。

她腳步頓住,隻見他穿著一身霧灰色的真絲家居服,絲滑泛著光澤的材質,讓他看起來有種低調的奢華。

“回來了。”他開口道。

晁檸“啊嗯”應一聲,她以為他打了個招呼便返回房間了,結果他穿過餐廳走到客廳這邊。

這是......晁檸不明所以,隻好站在原地不動。

易臨勳慢條斯理地走到單人沙發前,在扶手邊側身坐下,手肘隨意搭在椅背上,麵朝她,睡衣是襯衫領子,他是朝前微微傾斜的姿勢,領口下鎖骨盡數展露。

挺迷人的,晁檸忍住沒多看,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

晁檸有點別扭,感覺被他從頭到腳審視了一番,她便坦****跟他說:“這兩天我去找我閨蜜Miya去了,你見過的,我昨晚住在她家。”

說出來後晁檸感覺自己像個小學生在跟家長匯報行蹤,怪怪的,她不禁微蹙了下眉頭。

易臨勳偏了偏視線,嘴角微微一動,他笑得很隱秘,很短促,但晁檸就是捕捉到了。

“冰箱裏有荔枝。”他突然說道。

嗯?晁檸聽到荔枝有點欣喜,但是疑惑和不解更多。

“我媽說你愛吃荔枝,便托朋友從海南空運了一箱妃子笑過來,很新鮮。”

晁檸點點頭,施有琴對她是真心好,讓她覺得無以為報。

“你媽她今天過來了?”晁檸忙問道,如果婆婆專程跑一趟給她送荔枝,她卻不在家,觀感不太好。

“她沒來,因為你不在家。”

“那......荔枝誰送來的?”

“不一定是送過來,也可以是我去取回來的啊。”他盯著她,語意深長的樣子。

晁檸一下被他搞得有點感動,但是心裏又起疑,他對她這麽好嗎?

她半信半疑地問:“真的?你去取回來的?”

易臨勳驀地笑了,不再逗她,“假的,快遞直接送到家裏的。”

聞言晁檸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會玩蒙太奇,差點被你忽悠了。”說完把包放在沙發上,徑直走去冰箱。

易臨勳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仍是揚著。

打開冰箱門一看,果然有荔枝,一串串的還帶著枝葉,晁檸取了幾串出來,去廚房水槽洗了洗,嚐了一個,真不錯,果大肉厚味甜,她裝在果盤裏拿了出去。

易臨勳還在,隻是人坐到了單人沙發上。

晁檸本來打算進房間吃的,出於禮貌,她隻好也在沙發坐下。

“你嚐過了嗎?”

他點點頭。

晁檸專心吃荔枝,他也沉默沒說話。

想到什麽,晁檸抽了張紙巾擦擦手,從包裏拿出手機,編輯了條微信發給施有琴,沒想到施有琴竟然還沒睡,很快就回了她一條語音。

晁檸瞧了眼易臨勳,沒什麽需要避諱的,她便直接點了語音。

施有琴說:“檸檸,你愛吃的話,等吃完跟媽說一聲,我再給你寄,這些都是早上現摘的,特別新鮮。”

晁檸回了個【好】。

又發了條過去:【您怎麽還沒睡呀?】

施有琴說:“我準備睡了,你跟臨勳是不是也要睡啦,那媽媽不打擾你們了,晚安啊。”

尷尬的感覺又來了。

明知這樣的尷尬情況會無可避免,源源不斷地出現,但她始終做不到心無波瀾,做不到習以為常,她如同待在一個透明玻璃罩裏,外麵時不時有人因好奇來拍打一下玻璃罩,玻璃很厚實,她知道再怎麽拍打它都不會破裂,可還是沒法高枕無憂,因為這些叨擾會真真切切地鑽進她的耳朵,造成未知的損傷。

晁檸故意不去看易臨勳,以免尬上加尬,放下手機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吃荔枝。

“也不能一下吃太多,容易上火。”他說。

“我知道。”

見他坐著無事,兩人間又沒有話要談,晁檸便問:“你怎麽還不去睡覺?”

他看了她一眼後,站起身,道了句,“晚安。”然後走回臥室。

看著他背影,晁檸突然發聲道:“對了,謝謝你。”

他回頭隻說了句,“別見外。”

人總說同在一個屋簷下,抬頭不見低頭見,但晁檸覺得她跟易臨勳碰見的次數很少,就像住在一起的第一個星期,攏共見麵兩次,說話十分鍾,如此一來,久而久之,大概率會處成點頭之交的關係了。

周三早上,晁檸照常出門時,易臨勳正巧從房間裏出來,晁檸微笑說了聲早上好,心想怎麽今天他起來這麽早。

易臨勳看到她拉著個行李箱,臉色愣怔,皺著眉頭看她,“這是......”要搬走嗎?

“出差。”晁檸解釋道,同時她想到這種情況好像應該跟他報備一聲。都怪他說過婚後兩人生活獨立,她潛意識裏便一直覺得沒有必要主動報備,反正她也不過問他的,但是於情於理,確實應該說一聲的。

易臨勳聽到原來是出差,才眉頭紓解,又問:“去哪裏出差?”

“廣州。”

“什麽時候回來?”

“周六晚。”

“現在直接去機場嗎?”

“不是,是晚上的航班,我先去學院,再從學院直接去機場。”

一問一答,晁檸十分耐心,看他沒問題了,她笑了笑,“那我走了。”

他走了過來欲要接過她手裏的行李箱,她手還握著拉杆,他直接覆了上來,“我幫你提下去吧。”

晁檸看他一身藏青色的家居服,純棉磨毛的麵料也被穿得有棱有角,她本想拒絕,可不知怎的,她妥協地彎了彎嘴角,點點頭然後抽出自己的手。

“你幾點上班?”在電梯裏晁檸隨意問道。

“九點,一般八點半出門,晚上六點下班,這段時間經常加班,回來得比較晚,到家基本都十點了。”

對於他不單回答問題本身,還主動分享了全套作息時間,晁檸感到意外。不過根據這些她便知道了為什麽兩人經常碰不到麵,想及此,晁檸淺笑了一下,如此,以後就知道怎麽避開,或者怎麽碰麵。

“那你今天怎麽這麽早?”晁檸瞥了一眼手表,時間還不到七點半。

“想看看你是什麽時候出門的。”他煞有介事地說道。

晁檸忍不住笑了,心想他還挺幽默。

可易臨勳卻定定地看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