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檸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閨蜜周彌雅家,彌雅在黃埔區租了個二居室,帶有個小露台,小資小調的,她周末沒事便會去她家做客。

周彌雅主業是廣告公司的客戶總監,副業是個十幾萬粉絲的美食博主,晁檸來到她住所按下門鈴,室內彌雅大聲回應,“檸兒,等我拍完這幾張圖就來給你開門哈。”

過了兩分鍾,彌雅姍姍來遲開了門,晁檸一進門便聞到一股奶香,美食太能治愈人了,她一邊換上室內拖鞋,一邊雀躍地問:“今天做的是什麽大餐呀?”

“Tuscan Salmon(托斯卡納三文魚).”

晁檸一聽笑逐顏開,她最愛吃三文魚了,連忙走去餐桌瞧,哇賣相太棒了,奶香濃鬱,饞得胃口小精靈跳躍起來了,晁檸蠢蠢欲動,看向大廚閨蜜,“全拍好啦?那我是不是可以開動了。”

“還差場景圖沒拍,剛好,你來出鏡擺拍一下。”

晁檸一口答應,“OK,老規矩,我不露臉的。”

“不嘛,今天要來個側臉,我已經有構圖了。”彌雅央求。

好吧,看在三文魚的麵子上,晁檸坐下來,駕輕就熟地端起餐盤,擺了好幾個美美的姿勢,彌雅舉著相機“哢哢哢”個不停,拍完了,晁檸安靜地品味著美味的食物,彌雅坐在她對麵翻看相機裏剛剛拍的照片,突然感慨一句,“檸兒,你這側臉氣質太矜貴了,感覺我的三文魚配不上你。”

晁檸正叉著一塊三文魚往嘴裏送,聽到這話不免失笑,“我不理解,居然還有配不配的道理,難道氣質矜貴就不用進食了?或者就隻能吃山珍海味?”

“美人跟美食相得益彰,照片有美感才吸引人,才有流量。”彌雅一副循循然善誘人的腔調。

“我不懂你們圈子的什麽流量密碼,但我不認同美食還要跟人氣質相配的說法,這純屬無稽之談。”

“你看你又較真了吧,攝影算是藝術,藝術本身就是沒有道理的。”

晁檸語塞,也是,太多她不理解不認可的事情,她也一樣照單全收了,好在紛紛擾擾下,即便隻能被裹挾著走,她起碼保住了自己的信仰,自己的一致性。

“好啦,你快放下相機跟我一起吃吧,味道很讚。”

彌雅應允,放下相機後便一起吃了起來,“哦對了,我加了白葡萄酒的。”

“我嚐出來了。”晁檸突然想到了什麽,起身去廚房,出來時手裏拿了兩個高腳杯和一瓶紅酒,她跟彌雅揚了揚手裏的紅酒瓶,嘖嘖兩聲後,笑眯著眼,“姐妹,這少了兩杯的量,你背著我跟誰喝了,如實招來。”

彌雅笑,“我自己喝掉的,不行嗎?”

晁檸義正言辭,“當然不行,我的酒,必須是我在場才能喝,你既不能跟別人喝,也不能偷偷獨飲。”

彌雅笑開了,假意懟她,“那你今天帶回去,別放我這兒,誰稀罕。”

這話晁檸接不住了,隻好腆著臉說,“別呀,我還是稀罕跟你喝的。”

吃好後,晁檸和彌雅到露台坐下,夜幕低垂,城市的燈火星星點點地亮起,沒一會兒便萬家燈火,流光溢彩起來,兩個單身女人,融於城市的璀璨中碰杯酌飲,美得像一幅油畫。

晁檸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一看,是她母親穆瓊打來了。

穆瓊開門見山,直接問晁檸,下午在她們離開後,她跟易臨勳談得怎麽樣,彼此有興趣不?

晁檸一聽眉頭緊皺,茶庭一別後她並未認真複盤過這個事,因為潛意識裏她覺得會無疾而終,男方會隨便找個理由婉拒,甚至都不會拖到三天後。

“媽,那施阿姨那邊是怎麽說?”

穆瓊告訴她施阿姨可高興了,“施阿姨說她問過臨勳了,得知你倆約好了過幾天會再見麵,所以檸檸,這是個好開始,是不是?”

晁檸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沒想到,她強,他也強,晁檸不得不懷疑莫非他是認真的?沒有人會傻到為了這小小的不服輸而搭上自己的婚姻。

“檸檸,老實說,媽媽對臨勳印象很好,一表人才彬彬有禮,加上我們兩家也知根知底,你們如果走到一起,未來一定是順遂無虞。”

順遂無虞。

多麽美好的詞語。

換個男人就順遂無虞,晁檸心裏覺得滑稽極了,但她不想這個時候掃了母親的興,便婉轉道:“媽,我們都是成熟的人了,你們無需太操心,不管結果好與壞,都不要影響了您跟施阿姨的友誼才好。”

“不會的,媽媽跟施阿姨也有分寸,你們不必有這個顧慮,遵從自己的心就好。”

“嗯,那就好。”

掛了電話,晁檸瞥了一眼彌雅,而彌雅正一臉震驚且凝重地看著她,“什麽情況啊?”

“你不是都聽到了嘛。”晁檸淡淡道。

她們坐得近,彌雅確實聽得清清楚楚,也猜測到了是什麽,便換了個問題問,“那麽這個相親對象怎麽樣?”

晁檸略略回想了一下易臨勳的臉,無所謂地說:“是個高富帥。”

彌雅一聽挑起眉頭,興致勃勃地想追問細節,可瞧見晁檸神情並無半分喜悅或嬌羞,她輕歎一聲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你還是沒興趣?”

晁檸垂下眸,無謂地嗤笑了聲,搖搖頭,“無所謂興趣不興趣了,我是想改變一下自己的狀態,感覺會很有趣......”晁檸回憶起易臨勳跟她說的那番“醜話”,便說與了彌雅聽。

彌雅震驚地聽完,然後啐了一口,忿忿然道:“這擺明了是個渣男啊,還渣得光明磊落,絕了,那你還跟穆阿姨周旋什麽,這種男的見一麵就該拉黑名單了。”

晁檸像是充耳不聞般,直接略過了彌雅的話,她神情淡如水,語氣平淡地說:“Miya,其實我想跟他結婚。”

“什麽!!!???”彌雅的兩簇眉毛都快皺到一起了,不解寫滿了整個臉。

晁檸眼眸驀然覆著一層落寞,她眺望對麵一幢燈火通明的辦公樓,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孜孜不倦的上班族的身影。

“不就是一段有名無實的婚姻嘛,而且照他的說法,這對他有約束但對我沒約束,我不吃虧。”晁檸語氣理性,說得輕飄飄,灑脫極了。

彌雅直搖頭,鄙夷地說:“男人的鬼話你還真信呀,多得是惺惺作態的渣男,多少婚前山盟海誓永不變然而婚後就忍不住出去偷腥,何況這種還是直接明麵上說的,檸兒,以你的條件找個愛你的男人結婚很難嗎?不難啊,不過是你一直在拒絕別人,要我說,與其跟這個男人結婚,你還不如等那誰回來。”

“我就是因為不想等了。”像是被到戳心窩了,晁檸激動起來,不再一副無情無緒的樣子。

瞧見晁檸眼眶在一瞬間紅了,彌雅忙傾身去抱她,溫聲安撫,“我說錯了檸兒,就不該等,等他幹嘛,男人多得是。”

晁檸用力眨了幾下眼,深深呼了口氣,緩了一會兒後拿起酒杯直悶一口。

片刻,晁檸牽了下嘴角,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他言出必行,那我很敬佩他。”

彌雅懵了好一會兒才知道晁檸說的這個“他”是那個相親對象。

她放開晁檸坐了回去,凝視著她問道:“你真的想好了?”

今天第二次聽到同樣的問話,你想好了?真的想好了?晁檸理解彌雅對她的關心,她認真道:“你不就是擔心我會受傷嗎?可是,你為什麽要預設我會受傷,結婚是一男一女共同參與,我們整天喊著男女平等,女性要獨立自主,怎麽放到婚姻裏就另當別論了呢?如果感覺過不下去,那便抽刀斷水,及時止損,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彌雅不知道該怎麽勸,她說得輕巧,但凡她薄情一點,又何至於此。

晁檸見彌雅依舊愁容,不以為然,也不再說了,她將圓桌上彌雅的酒杯拿起遞到她手裏,自己也拿起自己的,示意彌雅跟她碰一個。

彌雅眄了她一眼,半推半就地將酒杯伸過去,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夜空中響起,很快又消融在這繁華霓虹中。

兩人盡數喝掉杯中剩餘的酒,彌雅有點嗆到,咳著嗓子說:“選擇是你做的,我尊重就是了,但尊重不代表我認同。”

晁檸點點頭,忙問她沒事吧,又給她拍了拍背。

彌雅擺擺手,站起身來說要上個衛生間,便進屋了。

晁檸站了起來往前走兩步,靠著露台的欄杆看外麵的車水馬龍,酒液灌腸弄得她胃裏暖烘烘的,酒勁一波一波翻湧上頭,這一刻她眼前像是飄著四個字:浮生若夢,這四個字慫恿她,鼓舞她要Move on,不顧一切地往前走,即便昏頭昏腦也無妨。

深吸一口氣,又呼出一口酒氣,突然內心平靜了下來。

然後,她想起了下午她問易臨勳的三個問題。

“你是Gay嗎?”

“不是。”

“你有身體或心理上的缺陷嗎?”

“沒有。”

“你是否對某個女人還念念不忘?”

“是。”

於是,她有了數。

彌雅進屋後就沒再出來,晁檸便進屋去找她,聽到廚房傳出聲響,她走過去一看,彌雅正在廚房忙活著。

彌雅朝她道:“我做個番茄湯給你喝,一會兒就好。”

晁檸走過去感動地抱她,感激涕零,“你怎麽這麽好。”

“誰叫我是中國好閨蜜。”

“何止,你是全球好閨蜜。”

喝了番茄湯暖胃,晁檸看時間尚早,不急著回去,便陪彌雅改稿子以及整理今天的照片,到了近九點才叫了代駕送她回家。

晚上,晁檸洗簌完半躺在**,突然微信顯示收到了一個添加好友請求,她打開一看,隻見對方留言了三個字:易臨勳

她點了通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