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晁檸照常去學院上課,照常跟課題組討論,下午看到易臨勳的信息才恍然想起,她之前隨口胡謅的出差五天,今天就是歸程了。
可是,她沒法若無其事地回去,然後跟易臨勳繼續夫妻生活。
晁檸回他說有事改簽到明天了,反正能拖一天是一天。
易臨勳又是不疑有他,隻抱怨自己要多獨守空房一晚了。
晁檸覺得自己的心是混亂的搖擺的,她沒有那麽篤定,她也深知猶猶豫豫可能會導致一個無法挽回的結果,可是她像是抱著破罐破摔的心理,想探究當易臨勳知道這一切後,他們是走向萬劫不複,還是向死而生。
周四下午晁檸主動發了個消息給易臨勳,說她今天不回星河灣了,會直接去浦西她爸媽家住一晚,易臨勳直接一通電話打過來,晁檸不想接,掛斷了。
傍晚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晁檸裹緊大衣從學院步行回碧雲苑,下雨的冬天夜黑得尤其快,馬路顯得昏昏沉沉,潮濕的冷氣帶著刺一樣襲身而來。
晁檸回到碧雲苑,屋子一片僵冷,該死她又忘了提早開啟空調。
她把淋得濡濕的大衣脫了,裹了一條厚厚的毛毯把自己包成繭一樣坐在沙發上,待到屋子漸漸暖和起來後,才起身準備去弄點吃的。
門鈴這時響了。
晁檸疑惑地走去玄關,從顯示屏上看到外麵的人後,狠狠愣怔。
外麵的人像是篤定了她在家一樣,門鈴剛一停歇,他就馬上再按一遍。
晁檸不由自主地顫抖一下,剛剛捂暖的身子仿佛被丟進冰天雪地裏,瞬時被寒風肆虐。
她開了門。
門外易臨勳一張陰沉的臉,帶著厚重的困惑不解。
他開口即問:“為什麽不回家?”
晁檸扯了下他袖子,低聲道:“先進來吧。”
易臨勳進了門,晁檸彎腰從鞋櫃裏取了雙拖鞋出來,易臨勳卻一動不動,不肯換鞋,渾身寫著不高興。
晁檸沒勉強,後退一步倚著鞋櫃,靜靜看他。
兩人僵持。
易臨勳最怕晁檸這種沒理也氣壯的樣子,上一次她沒理的時候,他生氣表達不滿,可轉眼之間,她拿出協議來,分分鍾拿捏了他。
然而,此時晁檸看似麵上冷淡,實際心裏虛得要命,易臨勳一直來雖對她很寵很包容,可他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尊嚴和驕傲,他不會像陳逾蘇那樣絕對愛她。
“你是在故意躲我嗎?”易臨勳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問。
晁檸垂著手,兩手手指互相捏搓著,她目光暗沉下來,“我這幾天不想**。”
易臨勳像是聽到了什麽難以置信的話,頓時眉頭擰緊,十分不解地質問:“你不想做,我會強迫你嗎?”
晁檸心抽了一下,偏過頭梗聲道:“你不會強迫我,那就一並尊重一下我的自由意誌,包括我對住所的自由選擇權,我想住星河灣就住星河灣,我想回來這裏住就回來住。”
這話激怒了易臨勳,他上前一步,晁檸頓時感到十足的壓迫感。
他逼問:“我不值得一聲解釋,一聲告知嗎?”
晁檸沉默,嘴巴像被縫住一樣說不出話。
他又逼問:“晁檸,你究竟把我當什麽了?你不想**就躲著我,難道在你眼裏我們是炮友關係?”
炮友這個字眼刺激到了晁檸,她將深埋心底的晦暗統統倒出來,“我們不就是靠**維係著的嗎?”
易臨勳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良久,才開口,語氣冷冽,“晁檸,你是看不起我,還是看不起你自己。”
晁檸不解其意,艱澀地問:“你什麽意思?”
易臨勳狀似溢出一絲苦笑,他抬手捏住她下巴,眸色深沉,輕嘲道:“你是不相信我愛上你了嗎?”
晁檸猛然抬頭看他,眼眶頓時猩紅。
易臨勳垂下手,一時間像是明白了一些事情,“你說對我不抱期待,原來是因為你根本就不信我會愛上你,你以為我至今心裏還有別人。”
“你愛上我了?”晁檸喃聲問道。
他握住她的雙肩,直視她的眼睛說:“晁檸,如果是我之前表現得不明顯導致你有這樣的誤解,那我現在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很愛你。”
晁檸眼神突然苦澀起來,她搖著頭,說:“易臨勳,你並不了解我,你不知道我愛吃什麽食物愛看什麽書籍,你不知道我曾到過什麽地方,遇見過什麽人,你不知道我內心的陰暗齷蹉,你不知道我的自私自利,不知道我對你的算計耍弄,你都沒看到過完整的我就說愛我,那這份愛很輕浮。”
他們不曾有過心與心的探討,隻是浮於表麵的快樂,沒有紮根的愛她不相信會長久。
易臨勳抬手按住她頭兩側,止住她的搖頭,“我知道我們的開端並不美好,雖然你否認沒有被我曾說過的話傷害到,但我一直懷著抱歉,所以我想盡可能地對你好,想從今往後跟你好好過,想盡我餘生的慷慨彌補我們開局的缺憾,一直來你都不在意我以前的感情,也不會問我還愛不愛別人之類的問題,你從不跟我翻舊賬,我覺得這是你對我的慷慨,因此,我給你足夠的尊重和信任,我忽略你時不時的遊離狀態,我覺得時間一長,我一定能收獲你的全心全意,我不知道你所期待的愛是怎樣的,我願意試著用你期待的方式去愛你,前提是,你要告訴我你的期待。”
易臨勳此時才明白他最初的一句話會令她如此耿耿於懷,以及反噬了自己,如果時間能倒流,他一定不會說那句話——“請不要對我有所期待。”
晁檸淚水在眼眶裏轉了幾圈後,滴落下來,她無聲地看他,一雙含淚目柔情似水,幽深邃遠。
易臨勳捧住她的臉頰,擦去她眼角的淚,一把將她擁進懷裏。
抱了一會兒,他聲腔輕緩地說:“回家好不好?”
晁檸忽然抽離他的懷抱,垂頭思忖片刻,複抬頭,語氣冷靜,“我是一個特別惟我獨尊的人,與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內心的感受,哪怕踐踏你的真心,我也會遵循自己的意誌。”
這話讓易臨勳惱火起來,他剛剛一直故意不提那個男人,從嶽母獲知的真相他也不打算問她了,他隻要她今天跟他回家。
沒想到他的包容換來這樣的對待。
易臨勳冷聲問:“晁檸,你想怎樣?”
晁檸心又是一抽,可還是狠心說:“我還不能跟你回去。”
易臨勳壓製住怒氣,留下一句“隨便你。”然後轉身拉開門。
走了。
晁檸在門口呆望著他離開,心裏迫切想追他,理智卻讓她止步。
再晚一點,穆瓊打電話來,從母親口中晁檸得知,易臨勳在被她掛斷電話後,先是打電話給了母親後又駕車去了浦西。
晁檸從母親話裏話外聽出了點端倪,“媽,是你慫恿他來碧雲苑找我的?”
穆瓊道:“我是有提一嘴你應該在碧雲苑,但即便我不說,按照臨勳的性子,他肯定會去找你的。”
“你還跟他說了什麽?”
“給了他一顆定心丸,我說你隻是想清淨幾天,等處理好了肯定就回家了。”
怪不得他隻字未提陳逾蘇,晁檸心想,他信心滿滿地來找她,給了她台階下,她卻一點不買賬,他很失望吧。
晁檸仍然在碧雲苑住著。
彌雅從跟晁檸聊天的隻言片語中知道了陳逾蘇回來的事,也知道了她現在跟易臨勳分居的事。
彌雅說她太作了,還一針見血地說:“毫無疑問,你心裏的天平就是傾向易臨勳的,你分明就很愛他,隻是心有不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