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涼的人都知道,度月樓是大名鼎鼎的樓蘭公子的產業,所謂樓蘭公子在他們的眼中則是個傳奇般的人物存在。他的身份隻是一個極為富有的商人,性情自由散漫,喜歡的都是花酒和美人,即沒有一官半職,往日裏也絲毫沒有見過他對王室有所巴結。
這反而使得度月樓如今成了戈雅與西措最為安全的落腳點,莊黎做為西涼公主的身份前往大鳳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將近月餘,大鳳自然是早就已經揭穿了她的身份,也自然知道了真正的西涼公主必然還躲藏在大鳳境內。按道理大鳳應該加派人手四處尋找戈雅才對。之前樓蘭公子還做了多處準備,安排了另外幾處他名下隱秘的院落以備急需,可是每每收回的消息卻是大鳳似乎絲毫沒有動靜,安排在城中的軍隊也是每日該幹嘛便幹嘛,沒有大肆的挨家挨戶查人的動靜。
“難道他們相信了小黎就是西涼公主?”落梨花問道,雖然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所提出來的這個問題格外的傻。
“雖然大鳳或許知道西涼公主戈雅本身就有一半的大鳳人的血統,模樣與中原人更為相近也不是沒有可能,可是這是建立在大鳳朝的人從來沒有見過戈雅的情況下,可是這次和莊黎一同回去的可是見過戈雅的淩雀。”
“……那,那小黎會怎樣?”落梨花自然心裏一緊。她和莊黎都是來自大鳳,可是不同的是她天生就願意做青樓女子並且極為喜歡西涼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莊黎,生性卻是內斂的,雖然已經在西涼生活了許多年,可是到底還是覺得大鳳才是自己的家鄉。
她想要回去,也應該回去,可是不應該以這樣的方式回去,並且承受那樣重的責罰。
樓蘭公子知道戈雅不在,不管怎樣,戈雅與莊黎形影不離這麽些年,公主殿下沒有承受過這樣大的委屈,自然是止不住要哭的,樓蘭也是隻有在她不在此處的時候才願意同落梨花說出自己的判斷。
不出意外的話,莊黎應該已經被處死了……
這句話更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在落梨花心裏炸開,雖然心裏原本也清楚這應該是唯一的可能,可是聽到另一個人也如是判斷自然心裏更加難受。甚至忍不住要反駁樓蘭公子。
“可是若是小黎已經被處決了為什麽西涼這邊沒有半點動靜?起碼應該有動靜滿城追捕西涼公主啊?”
“雖然我也覺得此事格外的奇怪,不過若是說大鳳皇帝能夠就這樣被糊裏糊塗的瞞過去卻是極為不可能的,眼下這般情況隻能是發生了什麽我們所不知道的事情,或許也可能是大鳳另有打算,所以在這般情況下,我們更要小心謹慎,才能保證公主和王子的安全。”、
西措醒來的時候已經距離戰敗發生了兩個月,這兩個月可謂是凶險非常,傷情反反複複,多虧了有度月樓這般庇護的環境以及樓蘭公子高明的醫術,最重要的便是有足夠的存藥,石禾這般有價無市的名貴藥材早年樓蘭公子就苦心收集了不少,不過這次為了救西涼王子也已經掏空了樓蘭的全部存貨。
不過樓蘭公子倒是從來沒有覺得過可惜。
“等三王子醒過來我就得向他討要點生意上的實惠,還怕收不回本?”他說的時候眼睛裏透露著一抹商人特有的狡詐光芒。
雖然西措的蘇醒是因為度月樓和戈雅不斷付出的努力,在樓蘭公子的意料之中,他自然是百分之兩百的相信自己的醫術和自己所存的精致藥材。不過重傷成他那般的人依舊能夠活下來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至少當時將他從戰場上搶回來的士兵都隻是因為覺得自己國家的王子就算死去也應該回自己的故鄉好好安葬,對他的好活沒有抱太大的希望。
西措剛醒過來的時候並不是太清醒,思維意識還比較模糊,大概在求生的用藥到底還是用了微量的能夠讓他麻痹的藥材。他緩慢的將眼睛睜開了一道縫隙,眼珠來回轉動似乎是在打量周圍的環境,一時之間也反應不過來自己這到底是在哪裏。
後來西措回憶起當時的場景,隻有他自己大概知道自己睜開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混沌的模糊,自己似乎睡了很久很久,久到身體都已經僵硬了不能動彈。而又有一種感覺似乎是自己剛剛睡著,還能夠記得戰場上血與肉飛濺的廝殺。西涼軍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埋伏,潰不成軍。他已經疲憊得連刀都舉不起來,身上也已經徹底麻木了,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砍了多少刀,中了多少箭。渾身都似乎是浸潤在自己和敵人的鮮血之中,粘乎乎的。不過哪裏還顧得上那些,他的鼻子感官早就已經被煙火給熏壞了,眼神也不再清明。一隻眼睛已經看不見了,大概高高的腫了起來。
他隻是憑借著毅力在麻木的砍殺,對於對著自己衝過來的人模糊的辨別一下裝扮,是敵人便砍殺下去,不惜餘力,不講究技巧,隻是一心要他們死掉。一刀斃命。
因為他畢竟身份特殊,所以大鳳那邊對他也很是忌憚,早就下令不能傷及他的性命。既然他是西涼的王子,那自然是要抓活的,也好給上麵交差,一旦他落入大鳳人的手裏,大鳳再和西涼談條也會寬裕很多。
所以對於他,大鳳的軍隊隻是想消磨他的體力,留口氣在,並沒有想過要傷及他的性命,畢竟他活著比死掉對於大鳳的用處可是打多了,也是因為如此他也才能夠苦戰到現在。
西措隻記得自己實在是累及了,可是他隱約感覺到自己如果閉上眼睛,大概便不會醒過來吧,所以他苦苦支撐著,他身後便是西涼廣袤的土地,他生活的地方親人和愛人所生活的地方。他不能讓步。
直到又有一支箭穿過他的身體,他實在是累及了,記憶之中緩慢的倒下來,想要好好的睡上一覺。之後便沉沉的進入了夢鄉。
他睡得並不踏實,隱約覺得格外的不安,似乎夢中也被某種力量牽扯著,讓他努力醒過來。而他自然不知道他所沉睡的這段時間,西涼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西涼的軍隊已經被大鳳接管,幡箔城也已經陷落,二王子登位,成為了大鳳的傀儡國王,民眾自然是不服的,可是也沒有解決的辦法,而種種變故之中還有一個最為讓他難過的,自然是莊黎已經以西涼公主的身份前往大鳳。
“哥哥……”戈雅哽咽著說不出話,隻喊了一句便已經泣不成聲。雖然西措眼前依舊模糊得看不清楚可是也情不自禁的勾起了嘴角,伸出一隻雖然恢複不少可是依舊看得出傷橫累累的手伸手摸了摸戈雅的頭。
“沒事……”
似乎連同這個國家的過往,輝煌和苦難都在這兩個字間煙消雲散。
在西措日漸的恢複中樓蘭公子自然也已經將他還活著的消息逐漸傳播出去,先是派人去到西涼境內最邊遠的城鎮,將消息悄然散播開來,就算被大鳳的軍隊注意到最先也會去邊遠的城鎮查看,而不會想到西措就藏在他們布兵密集的繁華城市之中。
況且若是大鳳軍隊注意到這個消息而開始搜查西措,那還正好中了樓蘭公子下懷,這般便能夠更省力更快速的將西措還活著的消息傳播出去。
一個國家就算經曆再多的戰亂和災難,最不應該散的便是人心。而西涼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能夠將人心迅速凝聚起來的唯一可能便是讓百姓們都知道,自己心中敬仰的王子還好好的或者,總有一天會將失去的土地都奪回來……
人心不散,國便不會亡。
收攏人心,便可以暗自重新招募軍隊,開始反擊大鳳的掠奪。
西措正在恢複之中,王室無憂的消息也已經順利傳播出去,雖然是在暗中,不過到底一切都算是已經穩定下來了。
雖然表麵上看起來西涼城中已經風平浪靜,不過到底大鳳也不是好糊弄的,已經開始查找真正的戈雅公主的下落,不過這一切都是在暗中,表麵上卻是說著一套兩國已經順利和親的消息。
這讓西措等人的行動更加的小心謹慎。石禾雖然挽救了西措的性命,卻是要等他徹底恢複到和以前一樣起碼能夠傷戰場,那得好好調理半年。索性的是度月樓至少提供了這樣的條件,度月樓所覆蓋的街區宅院眾多,丫鬟仆役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就算大鳳派人暗中調查也是一項極為繁瑣的工作,稍微不注意就被混過去了。
杜月樓的內院寬大玉器擺件都是樓蘭公子雲遊的時候從各個國家收集過來的奇珍異寶琳琅滿目,無時無刻不再顯示著自己的土豪身份,身份如此高貴自然養活的人口眾多。戈雅名義上便是落梨花的丫鬟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