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年紀大了,注意力也不如以前集中,身體倒是還變得更嬌貴了,她吃不習慣軍隊中的飯食,青釉想給她在附近的小鎮上買,可是莊黎卻是整個人都變得水土不服嬌貴起來,鎮上的東西更是富有地方特色,卻都不算好吃,對不上莊黎的胃口。這一路上她幾乎都沒有好好吃上兩頓飯,幾乎都是吃什麽便立馬吐什麽。到還不如跟著一起吃軍糧呢,好歹還是從京城帶出來的米,多少給了莊黎一些心理安慰。
雖然窗外天氣格外好,氣溫卻是並沒有升高,畢竟現在可是冬天,莊黎裹在厚厚的皮草之間實在受不了青釉催促,隻能在馬車停下來休息的時候伸出自己一直在車中陰得蒼白的手臂將那簾子掀開來。
一瞬間明亮的陽光刺入了她的雙眼,讓她趕緊將眼睛閉上。伸手擋住了頭頂雖然不熱烈卻格外明亮的光線……仿佛有一種自己是吸血鬼的錯覺……
這連日來的顛簸讓她格外的消瘦,骨骼變得更加明顯,下巴也越發尖細了,若是不仔細看,真真好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
不管是否是水土不服,曬曬太陽總是好的。
十年前去往西涼的時候一路上便是青釉病著,這次倒好,換成是她了。風水輪流轉這樣的老話果然不隻是說說而已,老祖宗還是有不少智慧的……
軍隊在月亮河邊上駐紮下來,這兩年邊境安定,已經在月亮河邊形成了一些零散的小城鎮,這裏雖然靠著隔壁,卻是水草豐美,以前沒有人敢在月亮河安家不過是因為邊境線上的情況到底太亂了。如今因為與西涼打了一仗,到底是再也沒有匪徒過來騷亂百姓,這讓邊境的百姓都鬆了一口氣,便開始往這邊遷徙,有人過來安家種地,自然就有商人過來做點小買賣,沒有大的城池,不過卻是形成了一個個的小村落。
民風淳樸,稀稀拉拉的分布在月亮河兩邊,雖然並不密集,卻是如同河邊散落的珍珠一般。
軍隊駐紮的地方在河的另一側,更靠近西涼,對岸就能看到那些小小的村落。
他們如今能夠在這個以前跟本不敢靠近的地方安居樂業,過上自己的小日子,這便是當年王素非要打上那一仗的獎勵……
如果不是因為西涼這次的意外,皇上大概會在這裏修建起一座大些的觀城。
雖然遠離皇上,卻是到底還是在軍馬之中,對於前方戰事的消息根本都不用打聽。她一直住在馬車上,周圍便是軍隊中的將士搭起來來的帳篷。想要知道戰事,多留心聽聽便能夠得到了。
莊黎距離王帳不過兩裏地,隻要她掀開窗簾便能夠看到王帳那邊的情況,不過王素大部分的時間都呆在帳中很少出來。
她關上窗簾,繼續蜷縮在一堆皮毛之中。
三日後王素的軍隊同西涼初次交戰,聽周圍的軍士說起似乎是很容易就勝利了,西涼的兵馬畢竟薄弱,根本不可能與大鳳的大軍相抗衡。
“小姐,你聽說了沒?皇上贏了!”青釉興高采烈的跑回來宣讀著這個消息。
不過比起青釉的天真,莊黎反倒是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麽樂觀。
西措並不是個怒莽的人,怎麽可能沒有充分的準備就敢像大鳳宣戰呢?可是如今這第一戰卻是明顯能夠感覺到西涼的軍馬都沒有徹底恢複過來。
明明一場會輸的賭博,為什麽還要打呢?
莊黎想不明白,估計王素也正是因為這件事情而疑惑。大鳳幾乎沒有費力氣便讓前來挑戰的西涼軍隊潰不成軍。
不過因此一戰倒是讓王素不得不認真起來,尋思著這裏麵的些許貓膩。
“或許是小姐你自己想多了,西涼的軍隊能有多少實力原本也是不可能恢複得這樣快的。就算皇上並沒有跟西涼較真,看守不夠嚴,可到底西涼的兵力也是在看守下發展,能有多少人呢?或許連訓練的機會都沒有……”
“西措不是那樣的人。他夠聰明,又怎麽會做那樣傻事?”
“可是這件事未必就是西措哥哥做的啊。”青釉接著道。
“不是還有個極為愛算計卻又不會領兵打仗的二王子麽?西措若是沒死,那他國王地位便動搖了,若是他執意要一戰,卻是為了彰顯他國王的實力或者是根本想要將西措在度弄死麽?”
青釉的擔憂並不是沒有道理,卻是也並沒有讓莊黎便因此覺得寬心。畢竟她也不希望西措再受到傷害,那樣兩國之間的關係或許就真的沒辦法再修複了……
因為西涼的起義,之前駐紮在西涼的少數大鳳的人馬已經退回了大鳳的邊境,除了南邊的部分土地如今大部分疆土也已經回到了西涼自己的控製之中。
據那些退守回來的軍士反應,他們一直駐守在西涼,的確是沒有發現西涼還能夠藏有更大規模的兵馬,這反倒讓這次西涼明知道是以卵擊石的進宮變得更加可疑起來。
塞外的冬天雖然冷,卻並沒有在京城那樣冷,起碼這裏是南方,每日還能夠看到太陽升起來。光線格外的耀眼。日落夕陽的時候這裏便是漫天的彩霞。讓人看著看著便覺得入迷起來。她已經很多天沒有好好吃頓飯了。幹硬的軍糧讓她的病痛一直沒能徹底好起來。總是病嫣嫣的。不過心情倒是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莊黎所處的這隻小軍隊是李良孝培養起來的,軍士長更是李良孝一手提拔起來,對於李將軍格外敬重,因此倒是也對莊黎關懷備至。幾乎每日都要來探望一下。
這日軍士長前來卻是滿麵笑容。
“娘娘,今日皇上允許我們去邊境上打獵,倒是抓到了不少兔子。還有幾隻野雞,晚上給您燉上一隻,好好補一補,畢竟這荒涼野外,你確實不適合這裏的環境。”
他知道莊黎是李將軍很重要的姐姐,來了這邊境身子便是一直就沒有好過,替自己的首領照顧照顧自然是應該的,況且她還是皇上的女人。
這邊境上的事物自然是不及京城中的好,連一碗柔軟的米飯都湊不出來。不過卻是有不少野味。肉筋實。味道也香,晚上在鍋裏燉得爛了,說不定莊黎能吃下不少。
青釉自然是高興,小姐的確好久都沒能吃上口好飯。聽見這樣的消息,便是忍不住道謝。這倒是讓那軍士長反而變得不好意思起來。
都是家境貧困才在軍隊之中混上一口飯養活家人的人。在軍隊之中已經呆了好多年。從年少的孩子長成了胡子紮拉的大叔,也沒能娶妻生子。與女人的交流大概是軍隊之中管飯的大娘。如今看到青釉這般小妹妹笑容清秀的模樣,自然不好意思起來,慌忙跑開。惹得青釉也忍不住笑起來。
莊黎隻能歎出一口氣,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能這般不爭氣起來,一路上都顯得病懨懨,吃不下也睡不好,要不就是昏昏欲睡根本醒不過來……自己往日可並不是這般模樣,可是自己如今這副鬼樣子已經深入人心,說起往日還有誰相信呢?
到了晚上月亮河邊上便接連升起了一處處的篝火,今天去打獵得了不少好東西,大家自然是格外高興。篝火燒得旺的時候還有軍士圍著唱起歌來。
青釉將簾布掀開,瞬間讓莊黎看到外麵的篝火,煙火的味道被風吹進了馬車之中,奇怪的事她竟然在那一瞬間覺得格外舒服。
青釉將她扶了出來,坐在馬車邊上,背靠著帶出來的被子,她順著靠在馬車邊上,倒是覺得格外舒服起來。
她坐在那裏,抱著一個暖手的小爐子,附近的篝火順著風向飄過來,她竟然意外的沒有覺得刺鼻。
反而希望那味道更加濃烈一些。
篝火邊上已經圍著不少人,透過那些縫隙能夠看到冉冉上升的火苗,跳動著,似乎如她的心一般也因此在燃燒之中。
她想起十年前自己在戈壁大漠上,王素在篝火邊上靠著她的肩頭睡著,那個時候他還是個小小的少年,卻已經初具個驕傲和高貴的品質。
他靠在她的肩頭睡著,嘴裏隱約喊著娘親……
莊黎當時還嘲笑他,想著果然是個乳臭未幹的小破孩子……
她當時並不知道那個小孩子又已經經曆了多少人生的悲歡,母親被皇後害死,與最喜歡的哥哥分裂,高高在上的父親,要自己不斷的不斷的付出血的努力才會多看自己一眼……
他雖然貴為皇子,卻是再沒有讓他能夠好好休息的依靠。他要不端的奔走,不斷的學習,才能夠將自己差別的王子的,給彌補起來……
莊黎看向王帳的方向,距離很遠,幾乎看不清楚。她想知道王素是不是現在也想起她,想起他們當年去西涼的時候,就在這樣一堆篝火麵前,相互依偎著取暖。
從行軍以來莊黎因為吃不慣軍隊中的夥食一直沒怎麽吃東西。甚至是聞到那幹硬的幹糧味道就發吐。可是在青釉將一隻兔腿遞到她麵前的時候她便忽然覺得自己餓了……很餓很餓……果然自己還是一個肉食動物啊……
那隻兔腿讓莊黎將所有的禮儀規範都統統拋棄到腦後去,上麵油油的帶著一股格外筋道的香味。接過來就立馬啃了一大口,這讓青釉都格外吃驚起來……
烤兔腿帶著煙和大漠的味道,幹燥而熱情,似乎像是暖融融的小太陽,吃到肚子裏麵,整個人都跟著一起變得暖和起來。
“小姐,你慢點……還有的是……”沒有人料到莊黎忽然之間變得這樣能吃,那軍士趕緊又盛了一整隻兔子過來。囑咐慢著吃,因為還特意給莊黎燉了一整隻雞湯……
莊黎哪裏管得上許多,難得覺得自己肚子這樣餓,不顧優雅的狼吞虎咽起來。
她喜歡那篝火的味道,甘香的兔子肉的味道,似乎整個人都精神了好多倍。青釉原本一路都在擔憂莊黎是不是害上什麽病了,如今看到這般情景一切擔憂都煙消雲散,隻想著但願能夠多打些兔子野味,好好補上一陣。小姐的病便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