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而飛快的馬車之中,莊黎蜷曲著身子哭成了一團,她想著若是自己現在還忍住不哭大概自己會因此死掉罷……

她不敢轉過身去掀開馬車的窗簾,她已經聽到王素的喊聲,幾乎要喊破喉嚨一般喊著她的名字,讓她下車,跟自己回家……西涼自然早有防備,自己備了馬車卻是不讓大鳳的軍隊備馬車,王素怎麽可能追的上?

莊黎一直以為,有王素的地方便有家,無論是在荒野貧瘠的土地,還是在自己並不喜歡的層層高牆聳立的深宮之中……她都覺得隻要有王素在便好了,自己便可以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那時她從來沒有想過那若是自己有一天不得不離開王素又該怎樣生存呢?她不斷的輕輕拍打著自己還未隆起來的小腹。

到如今我要給你一個家了……

雖然西涼這邊的戰局已經安定下來了,想要的也已經得到了,接下來甚至可以撤兵。可是大鳳那邊卻是沒有那麽容易罷休,整頓軍士,準備再度攻打過來……

失去了對西涼的控製竟然還丟了妃子……泱泱大國哪裏咽得下這樣一口氣?西措雖然知道自己的實力並沒有恢複,西涼軍隊比起大鳳經營多年的大軍到底還是弱了太多太多,哪裏拚得過?不過西措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似乎在說大鳳盡管放馬過來……

他已經試過失去,便不怕失去更多,失去的國土還可以爭奪回來,有什麽好害怕的……畢竟自己已經從死裏逃生過一次了……

況且西涼並不是在孤軍奮戰……過來這幾天差點讓莊黎忘記,還有王碧呢……

她是知道王碧就在這西涼軍隊的大營中,可是王碧卻沒有一次來看過她,對於王碧如何會這樣做是戈雅給莊黎解釋的……

說起來還是王碧主動找到的他們……

莊黎倒是相信,或許王碧真的有過打算和朝廷之中的紛爭相忘於江湖,好好的找個山美水美的地方,過自己富貴閑人的日子。可是他的母親卻是不願意……

這事的緣由和莊黎的猜測差得並不多,張蒙玉身份高貴,無論是娘家的勢力還是自己獨有的手段,都讓她做了無可厚非的先皇皇後,統治起後宮來。

那個時候先皇的後宮可是格外熱鬧……在冊的妃子才人便有好幾百人……雖然不少人在宮中一直呆到老死都不曾有機會見過先皇一麵……不過這樣龐大的後宮係統自然需要一個手段強勢的女人掌管起來,張蒙玉不管在各個方麵都已經是大鳳之中登峰造極的女人,有她在,後宮中的女人都守著自己的分寸,能夠生下皇子的妃子都是她仔細挑選過的,絕對對自己沒有威脅的人,不過後來不管皇上得到多少孩子都對她的地位再也沒有動搖的強度了……

因為她生下了王碧……

所謂王碧,便是寓意為王室之中的美玉……

先皇格外喜歡他,那個孩子也確實是生得格外漂亮,並且聰明伶俐,幾乎得到了先皇所有的注意力。

以至於他在兩歲的時候皇上便已經封他為碧太子……母憑子貴並且原本張蒙玉便是至尊皇後,自然是更加高貴……

她理所應當的母儀天下,掌管了後宮所有的權利,雖然皇子一個接著一個的出生,卻是都在她應允的範圍之類。唯一有一個例外,便是王素……

那僅僅隻是一個仆人的孩子,母親格外的老實,就算是皇上冊封她為妃,她卻是依舊願意住在偏遠的梅院之中,皇上怕是十年都不會去那裏一次……

她原本並不在意這個女人,僅僅是一個沒什麽腦子的傻瓜而已,整日隻顧著打理自己那個破敗的小院子,將自己的孩子也教導得跟個宮外山野之中的農夫沒有區別,在宮中傳著她的閑話,大家也僅僅隻是將她當做笑話看而已……

讓張蒙玉再度對她引起注意的卻是因為那個孩子……

王素到底到了讀書的年紀,不管他的母親是否願意,她都必須意識到王素可是皇上的孩子,於是那個孩子便總算得到了去宮中上學的機會,並且出乎意料的與王碧之間關係格外的好。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父親是一整個國家的君主這樣的事情,而他所擁有的,是和其他皇子一樣的與生俱來的尊貴權利。

他愛好讀書,並且懂得無數多的事情,其實是可以通過自己的爭取得到的,比如自己的母親在深宮最畢竟處呆著,卻是一年到頭見不到皇上一麵。

可是若是自己努力讀書,皇上便能夠注意到自己。

連續在政論上的功課都得到皇上的賞識,甚至還作為獎勵去深宮之中探望了那個女人……這到底還是讓張蒙玉變得心有不甘了。

她開始覺得是自己錯了,當初以為梅妃不過是個沒有腦子的老實人,如今卻是意識到她教導出來的兒子可是不簡單……她便本能的將王素的總總都算在了梅妃的頭上……

先是逼迫梅妃,讓梅妃好好管教自己的兒子,不要讓他出人頭地,梅妃做不到,便索性殺了他……

這事情王素知道,王碧也知道,甚至因此對自己的母親萌生了恨意。他知道自己的母親殘忍,自己不願意去爭奪帝位,便是他能夠對母親的最大報複……

張蒙玉是先皇名正言順的皇後,因此不管是誰繼承皇上的位置,她都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後,就算王碧不爭,王素能夠在她的眼皮子底下爬上皇帝的位置也已經是逆天了……

可是王素怎麽忍心看著殺害自己母親的仇人坐在能夠阻撓控製自己的位置上呢?所以不久以後便尋了個由頭,將皇太後軟禁在了行宮外的碎玉樓之中。

不過張蒙玉畢竟不是省油的燈,就算是走到這一步也積極的控製著朝中的動向,她一直希望碧親王能夠發動政變,準備了很多次,都被王碧拒絕了。

直到殷台大人倒台,遇上柳依依去告知碎玉樓上的蒙玉太後,覺得機會到了,便故意與官兵爭執丟了性命。

她對皇位的執念,哪怕是讓自己丟掉性命也要激怒自己的兒子讓他去爭奪皇位……

所以在西措再次向王碧提出聯盟的請求的時候王碧幾乎毫不猶豫的便答應了下來……

因此便成了如今的局麵……

“那他現在怎樣?”莊黎問道。

“把自己關在帳篷裏,伺候的人通通攆出來,一個人喝悶酒,整天不清不醒的……”

“讓我去見見他……”

“他不肯見任何人的……”

“他會願意見我的……”

王碧的帳篷搭建得格外寬敞講究,裏麵也掛著珠簾。她剛進了屋子就聽見王碧嘩的摔了一個酒壺出來,直接砸到了她跟前,嚇得她後退一步。

“滾出去……”

莊黎倒不會因此退縮,反而變得更加冷靜

“我不進來,就在這裏坐坐。”她和王碧之間隔著一串珠簾,隱約能夠見到他在躺椅上的身影。

“你恨我麽?”那個男人問道……

“我為什麽要恨你?”

“因為我的執念,想讓那個男人也品嚐到失去的滋味,所以我就幫了西涼……他其實不過也是我最最喜歡的弟弟……”

“你沒有錯……不管我是不是因此恨你,你也不應該繼續生活,好好活著,你便還是那個碧親王啊……”

“可是你卻是再見不到他了……我知道你已經到西涼宮中的時候,我便知道你到底有多愛他,所以才願意用自己來換,哪怕因此再也見不到他……我早就後悔了,可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我是個壞人,就算我已經後悔了,你卻不可能變得快樂……”

……我並不希望你來這裏看我,看到我如今這副模樣,因為我喜歡你,反而讓我更覺得難堪……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的人生並不幸運,做了那麽多年的太子親王,享受了平凡人幾乎不可以享受到的榮華富貴,到如今卻落魄到連一個陪我說話的人都沒有……

“在我還是小時候的時候,隻是趙府的一個不懂事的女娃娃,我模樣並不好看,也得不到父親的喜歡。

那個時候我失去了娘親,年紀也太小,沒有了那個強悍娘親的保護,在府上受盡了排擠和欺負,幾次三番差點連自己的小命都丟掉……

可是那個時候我遇到了一個人。

他高貴趕緊得讓我不忍直視,我說的那些荒唐話他統統都願意聽,而從來不去嘲笑我,我做的那些奇怪的事情他都願意理解。我模樣醜怪的連自己的父親都嫌棄,可是他卻願意接納我,說等我長大了,要跟我一起在湖上泛舟喝酒……

明明是很好的朋友卻是因為各種事情我竟然再沒能向當初那樣好好跟他那樣相處……

我一直以為這或許就是沒有緣分,

可是直到有一天我才忽然直到自己並沒有因此錯過他,我們不光一起喝過酒,還一起逛過街,品過茶……知識我不知道那個人是他而已……

說到這裏莊黎已經滿含淚水。

“我說得對麽……白石公子……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麽你會叫白石公子,後來才發現,因為將碧字拆開。便是王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