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清不說話,似乎也沒有影響到無淨大師說話的興致。
“前些日子,他們來問我關於什麽黑蓮刺青的事,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了。”無淨大師又說。
良清猛地止了步子,望向無淨大師:“師叔,你說黑蓮刺青?”
“是啊。”無淨大師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有什麽不對勁的,繼續往下說:“是在主持身上找到了什麽黑蓮的刺青圖樣,我與主持同輩,他們便來問問我。這回說不準就是衝著那刺青來的,也不知道他們又要查些什麽。”
良清聽到這,心裏已經有了些其他念頭。
“師叔,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些事,暫時就先不過去了。”良清說。
無淨大師笑了笑:“無妨,你忙你的去吧,我先過去了。”
良清目送無淨大師離開後,這才悄悄潛到大殿那頭,瞧見僧人一個個脫了衣裳讓人檢查時,良清知曉,自己遇上大麻煩了。刺青,傷口,哪個都跑不掉。
彼時,良清還沒有想要跑的想法。
他從大殿離開後,就回了自個的屋子,還在琢磨事的時候,無淨大師又來了。
“也不知道這官府的人搞什麽,讓大家夥都脫了衣裳,不知道在查什麽。”無淨大師似乎有些不滿,隨後不等良清開口,又繼續往下說:“這黑蓮刺青要真的是關乎我們廣靈寺的秘密,那這事可千萬得守緊了,否則這要是有什麽不能為人知的秘密,怕是得害了整個廣靈寺。”
無淨大師說了幾句就走了,而良清卻仿若雷擊。
廣靈寺的這個刺青有秘密嗎?
當然有!
那個滅寺傳聞不是假的,而是確有其事。這可不是什麽一個寺廟的事,死了那麽多人,那是上達天聽的懸案,百年來都未有結果,在民間已經傳得是越來越玄乎。若是這個時候,因為他們身份的暴露,而牽扯出那樁舊案來,那麽廣靈寺會不會受到牽連?
必然是會的,先不說他們有沒有殺過人,首先他和憫殺大師就先跑不了,而且一旦事情暴露出來,誰還敢來廣靈寺?僧人那都是宣揚佛法,慈悲為懷的,哪有這動不動直接來個滅寺的。
良清越想越不對勁,而這會時辰已經來不及了,他根本沒有機會去找憫殺大師商量,自作主張就先躲了起來。他對廣靈寺十分熟悉,刻意做了掩飾,一時半會,刑三對廣靈寺的陌生,讓良清暫時躲了過去。
良清以為自己是為了顧全大局著想,殊不知自己已經把自己逼入了一個絕境。若非這次遇上的是林慎獨同謝池春,估摸著這案子十有八九就是推到他的頭上了
至於他為什麽能躲那麽久,良清覺得應該是自己躲得好。
聽到這裏,謝池春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這可真是一個單純的和尚。
他能夠躲到現在,不止憫殺大師,怕是那個無淨大師都在背後幫著遮掩了不少。憫殺大師是為了保護良清,而無淨大師嘛,那可就有文章可以做了。
良清的話,其實已經將整個案子的線都牽連了起來。
先是主持製造出了連環凶殺案,而後良清同憫殺大師攪合其中,凶手害死主持之後,又推出了良清這個罪魁禍首。至於凶手是誰,這個時候,已經很明白了,誰在這其中表現出了奇怪,互相一對應,已經一目了然。
但是也有疑點,第一,無淨大師是如何一擊斃命殺掉主持,第二,他的目的是什麽,第三,他是從何處知曉了這什麽黑蓮刺青。
“廣靈寺有什麽書籍是記錄了黑蓮刺青的存在嗎?”謝池春問。
良清有些驚訝:“自然是沒有的,為什麽會這麽問?”
謝池春沒說話,良清的話未必就是實話,但他和無淨大師之中必然是有一個是在說謊的。相比較而言,他們現在更願意相信良清所說。
謝池春沒有回答良清的問題,倒是林慎獨接過了話頭,告訴了良清他們所知曉的:“我們曾經問過無淨大師,他告訴我們黑蓮刺青是廣靈寺執法長老身份的昭示。”
“怎麽可能?師叔不可能知道這件事!”良清立刻提出了反駁。
林慎獨將他們與無淨大師打交道的那些事,留一半藏一半地說了,而良清這下是徹底懵了,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謝池春忽然想到了什麽,猛得抬起頭來,詢問:“主持遇害,下任主持良回也已經去世的話,誰最有可能接任主持之位?”
良清搖了搖頭:“這個我不清楚,應當是在幾位長老裏選。”
“那就對了。”謝池春笑了起來。
她知道無淨大師的目的在哪裏了,主持和良回死了,他才有可能去競爭主持之位。但是良清同憫殺大師若是還活著,即便他成了主持也一直會受人牽製,何況,若是他們查出殺害主持的凶手是他的話,他又哪來的機會去做主持?
想要無後顧之憂,他有一個選擇,解決了良清同憫殺大師。
良清這人過於單純,無淨大師便就讓他做了自己的替罪羔羊,至於憫殺大師,他年歲已高,縱有一番本事又如何,他還能撐得了多少時日?主持,良回,良清這三人接連出事,憫殺大師能撐得過來嗎?而且,無淨大師還刻意將廣靈寺當年的罪孽抖了出來,他們這些無辜僧人當然是不知者不罪,那麽——憫殺大師呢?
他和明月縣的案子無關,但卻同百年前敦煌滅寺一案脫不了幹係,而他也是世上僅存的知情人,所以,官府不可能放任他繼續留在廣靈寺。
如此一來,妨礙無淨大師的人,便就都被處理完了。
無淨大師,當真是好算計。
“我們去會會無淨大師。”謝池春笑了起來。
“正有此意。”林慎獨回。
顯然,他也想明白了其中關鍵。
看著兩人並肩往外走,良清有些急了:“我已經把我知道的都說了,憫殺大師呢?”
謝池春止了步,轉身望了過來:“希望你能靜待片刻,等到此案結束,你自然會見到憫殺大師,之後,關於百年前的那樁滅寺案,可能也需要你們配合一二。”
說完,兩人便就相偕離去,留下良清一個人在原地懊惱。
若是拚一把,他倒是能跑,可是他關心掃地僧的安危,便就受了限製,不敢有所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