賒旗店的初秋,蓬勃的綠意在漫延。縱然午後有似火的驕陽,卻給繁忙的後河碼頭增添了幾分熱烈。碼頭上的“戴盛號”過載行可以說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開業後不久,戴二閭就把生意完全交給兒子戴廣興去處理了。

戴廣興自從作了山陝會館的會首,有些省域的商人在此相對較少,則以其他商人所經營之茶樓、酒肆或大商號為其同鄉會議之地,開始時叫作“同鄉會”,如“湖北同鄉會”、“福建同鄉會”、“安徽同鄉會”、“江西船幫”等南北一十三省的商人會館。後來又改稱為“會館”,如福建會館、安徽會館、湖南會館、廣東會館等。戴廣興把這些會館都統統收納到山陝會館旗下。他成了賒旗店所有經商者的總會首。

有這些繁忙的事務,還要照顧生意,他不得不又招了幾個學相公的來幫忙。

河沿上,祁縣分號的鏢師和趟子手們,站在那兒悠閑的看河中的貨船來回行駛。

屋子裏,戴二閭、任誌和戴五昌在忙了一陣子後,抽空坐下來喝茶。

在老家祁縣,分號有一趟送往漢口的鏢,正好途經賒旗店,戴二閭就和鏢局的車隊一起到了賒旗店。商量好的,等戴五昌他們從漢口回來,他再和他們一起回祁縣。

戴五昌他們今天上午才從漢口回到賒旗店。

戴廣興過來向戴五昌詢問家中的情況。他有好幾年沒有回老家了。不知道弟弟廣成,妹妹戴秀他們現在怎麽樣了。

一提起戴秀,戴五昌興奮起來。他說:“咱秀兒妹不愧為咱戴家的傳人啊!為咱們戴家拳增光添彩不少。”

戴廣興饒有興趣地問:“咋回事?快說說。”

事情是這樣的,幾年前,戴秀出閨到閆漫村作閆家的媳婦。花燭之夜,一夥強悍的盜賊,聽說戴秀嫁奩特別豐厚,她父親不但在河南賒旗店開過鏢局,而且在祁縣還有分號,這樣的有錢人家,陪送的嫁妝能少得了嗎?於是,他們就在戴秀的花燭之夜,趁人不備,偷偷摸到閆家,欲行盜竊。可是,家人們及時發現了盜賊的行蹤。閆家人和盜賊們交手開打,竟然不是盜賊們的對手。如果打不過盜賊,那些嫁妝隻有被他們搶走。正在閆家人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之時,戴秀脫去新婦之裝,緊身上衣一穿,說是遲那時快,一下子衝入戰陣,從一個盜賊手中力奪一把大刀,運用她習得的“戴家拳”功夫,如砍瓜切菜一般,刀劈盜賊頭目仝占奎。眾盜賊一看,頭目已經死了,頓時作鳥獸散。從此,閆漫村人徹底了解了戴秀的厲害,更讓他們知道了“戴家拳”的具大威力。“戴秀刀劈花燭夜”簡直成了當地人一個神奇的傳說。

戴五昌正說得動勁,一匹快馬倏然而至,從馬上跳下一個滿麵塵土的漢子,他連馬也顧不得拴,就一頭紮進“戴盛號”過載行。一看到戴家的人,先深深施了一禮,然後問:“請問諸公,這裏可是戴盛號過載行?”

由於事發突然,戴廣興、戴五昌、戴二閭他們幾個有點麵麵相覷,不知怎樣回答才合適。

還是戴二閭比較有經驗,他穩定心神,輕捋長髯,反問道:“這裏正是戴盛號過載行,不知客官有何要事?”

那人說:“我乃昌隆鏢局的鏢頭,賤姓佟名諱寶田,我同俺鏢局左大鏢頭一起保一趟人鏢,卻不防在山東平陰縣被一夥響馬所困,急需廣盛鏢局的英雄們相助,剛才我到鏢局門口,見大門緊閉,問路人,才知道貴局現開過載行,所以才冒昧闖入。現有書信在此。”

戴二閭接過佟寶田呈上的書信,仔細閱讀。

同是開鏢局的,戴二閭最了解昌隆鏢局的大鏢頭左昌德。

他是山西文水縣孝子鎮渠村人,因在家排行老二,剛出道是以拳把出名的,人們就稱他為“左二把”。年輕時,隨父在京城謀生。當時,玉永鏢局總鏢頭張德茂一次在北京城外偶遇左昌德,那時,左昌德正在練拳腳。他看左昌德這個小夥子長得精練,拳把式打得又好。通過交談,他發現左昌德人品也不錯,於是,打算把自己一身的武藝傳授給他以繼後世。

左昌德把張德茂的想法回去跟他父親一說,他父親當然很是高興,便鄭重其事地到玉永鏢局拜訪張德茂,正式登門拜師學藝。

張德茂把一身的能耐幾乎全傳給了左昌德,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綿掌。綿掌也叫連環綿掌,手法以掌為主,運轉舒展如綿,動作連而不斷,掌法運行成環,借對方的勁力反擊,故名綿掌。

左昌德也沒辜負張老前輩的一片苦心,早晚苦練綿掌,一練就是八年,武功已到爐火純青的程度。他26歲的時候,經張德茂介紹到蘇州開設玉永鏢局分號,第二年,經過恩師許可,自立門戶,改名為昌隆鏢局。

幾年前,左昌德奉浙江巡撫之命往北京押送一批貢品,其中最為貴重的要數“蘇繡七禽圖”了。一路上非常安全,因此皇帝十分賞識他,當即賜他黃馬褂一件,外加一麵小黃旗。這麵黃旗可不簡單啊!黃色隻能是皇家專用,他那個黃馬褂就相當於免死牌。左昌德在出鏢的時候,總是把黃鏢旗插在鏢車上,還有誰膽大到敢打皇帝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