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廣興前腳剛到“戴盛號”過載行,厘金局的道台老爺徐文升後腳可跟上來了。戴廣興的屁股還沒有沾著椅子,聽到外邊有人向道台老爺問好的聲音。他急趨而出,和徐文升撞個對麵。
戴廣興笑著說:“我說今天早上喜鵲一直在門口叫個不停呢,原來有貴人來到啊!徐大人一向可好?”
徐文升一邊往屋走,一邊說:“戴會首,你是跟我藏貓虎兒還是咋著啊?我到山陝廟,道長金得機說你回家了。我這就趕緊上廣盛鏢局去,到那一問,說你上過載行來了。這一回可算找著你了。”
戴廣興客套地說:“徐大人一到,頓使蓬蓽生輝,寒舍增光。”
徐文升回應道:“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說著話,他們到會客室坐定。老媽子袁姐兒沏上茶後,扭著她那肥臀走了出去。
徐文升端起茶沒喝,聞了聞,說:“這是啥茶呀?顏色好,味道清香,不錯!”
戴廣興說:“徐大人品嚐一口,看能不能說出來是啥茶。”
徐文升端起茶來品了一口,說:“它不是龍井,比龍井有厚味;不是毛尖,比毛尖多了點甘醇;不是碧羅春,也不是普洱,比碧羅春稍微香,比普洱有些淡。”徐文升說著,又飲了一口,回味了一陣子,終究說不出是什麽茶。他隻好說:“這個,還得向戴會首請教一二。”
戴廣興說:“這是鄉下親戚捎來的槐米茶呀!家父在霸王山有兩個換貼弟兄,前不久,他們上店街來,捎來了一大包子。我祖父在饒良認有幹親戚,他們也捎來了一些。起初,我並沒有在意。後來一喝,就是不一樣。”
聽完戴廣興的介紹,徐文升有點虛張聲勢地“唉”了一聲。
戴廣興順杆爬旗地問:“徐大人還能有什麽解決不了的事情嗎?不妨說出來讓學生聽聽。”
徐文升正色道:“戴會首不會不知道撚匪的事情吧?天下大亂,天下大亂啊!南方,洪秀全的太平天國仍然在鬧騰。曾國藩曾大人帶領的湘軍總是沒有什麽進展。戰亂不停,朝庭不得不加大厘金的數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近來,淮北一帶又開始鬧起了撚子軍。聽說,如今賒旗店附近也有人蠢蠢欲動,組織撚子,試圖對抗朝庭。誰來平息他們?還不得由朝庭出兵嗎?朝庭出兵,誰來供養?他們一個個都瞄準了厘金。為此,咱們賒旗店從今天開始,厘金項目再增加兩種。所以,我特地找戴會首來商議此事。”
當徐文升說話的時候,一隻不太大的蒼蠅落到他的袖口處。戴廣興一邊聽徐文升說話,一邊盯住那隻蒼蠅。它在最短的距離爬了幾圈。這讓戴廣興想到了徐文升這個人,他不也像一隻蒼蠅一樣嗎?盯著什麽東西後,就不想離開了。說什麽增加了厘金項目,才來找他戴廣興商議的啊!這分明是想堵他的嘴,這些官員們哪!戴廣興不敢明確表示出來,隻是敷衍地笑著。
徐文升看戴廣興默不作聲,便問:“難道戴會首還有不同的想法嗎?不妨說出來咱共同分享。”
戴廣興字斟句酌地說:“徐大人說的極是,隻所以大清國能海清河晏,完全是朝庭的洪福。至於那些犯上作亂的什麽太平天國呀,什麽撚匪呀,終究是會被朝庭平叛的。不過,就說賒旗店附近的撚匪作亂吧,朝庭大軍未到,先收厘金課稅,恐怕眾商戶還拐不過這個彎來。是不是有點早些?”
徐文升說:“戴會首怎麽放著明白裝糊塗呢?我隻所以登門拜訪,就是因為隻有你才能安撫眾商戶的心情。也就是說,通過你,這兩種課稅才算名正言順。”
戴廣興知道,徐文升這樣作,賒旗店眾商戶隻能把怨言歸到他戴廣興身上。而厘金局卻作了個甩手掌櫃。目前,他既要保護眾商戶的利益,又不能讓徐文升丟了麵子,這可怎麽辦呢?
從外邊傳來老媽子袁姐兒的聲音:“喲,索大人來了!”
話音剛落,武衙把總索化耀武揚威地掀簾而入,戴廣興連忙起身相迎。索化一看見徐文升在場,那不可一世的威風馬上就收斂了一半子。再怎麽說,自己在徐文升麵前也隻是個小官。徐文升這號人誰敢得罪呀?在索化眼裏,徐文升就是賒旗店的土皇上。幾個人寒喧了幾句,索化還是硬著頭皮入了座。
未到“戴盛號”過載行之前,索化想了一肚子話,這時候,一句也說不上來了。
徐文升一句話打破了尷尬,他說:“索大人到此有何貴幹啊?”
索化支支吾吾地說:“唉,撚匪的事鬧的啊!”
徐文升半譏諷半認真地說:“怎麽,索大人要組織兵勇去平撚匪嗎?”
索化無奈何地說:“可不是!”
徐文升和戴廣興異口同聲地說:“那好啊!”
“好啥呀!”索化雙手一攤,說:“誰不知道咱賒旗店武衙是個清水衙門啊?當今撚匪作亂,正是武衙一展雄風的時候。就是平不了撚匪,起碼也能震攝震攝。可是,我招募兵勇,得有錢啊!我又不會屙金尿銀,上哪兒弄錢啊?這不,來找戴會首想想辦法,我也是為著咱賒旗店的黎民百姓啊!咱不是吃著皇王俸祿哩嘛!”
戴廣興一語雙關地說:“我這不是正和徐大人在想著辦法的嗎?”戴廣興心裏卻說,啥招募兵勇啊,你這是趁火打劫。還不是和徐文升一樣的心腸?
索化驚疑地問:“戴會首和徐大人已經知道我招募兵勇的事情了?我可沒對任何人說過啊!”
徐文升答非所問地說:“說來說去,你就想讓你的武衙增加一些兵勇,不就是人的事嗎?偌大一個賒旗店還招募不到幾十個兵勇?這真是天大的笑話。這事兒,戴會首就能作到。戴會首真的要組織起來呀,並不會比武衙差到哪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