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黨身負重傷,一手緊勒馬韁,一手緊緊捂住不斷往外滲血的傷口。由於失血過多,他幾次在馬上昏闕過去。他信馬由韁,到緊靠溫涼河的小河劉村西的河灣裏,他一頭從馬上栽下來。馬是通靈性的動物,主人從背上滾落下來,它站在主人旁邊,低沉地嘶鳴。好像要喚他起來,重振雄威。
蕭廣和平常一樣,沒事的時候,就喜歡上河灣裏遛達遛達。順河風捎來了蕭廣的愁緒,陽光下瀲灩的河水,帶走了他歲月的蹉跎。那一年,若不是齊雙喜報信兒,他蕭廣一家焉有人在?他惱恨戴二閭,你保你的鏢,為什麽和我蕭廣過不去?誰和誰不像是有幾輩子冤仇似的。蕭廣一家一逃離賒旗店,在他伯父的安排下,到少拜寺西邊的小河劉住了下來。這兒緊靠溫涼河,是個得勁地方。
關於這溫涼河,還有一段前朝的故經兒。
那是明朝正德年間,在少拜寺以北三十裏,有一個劉墳當村,這個村中的劉謹,不是別人,他正是當朝宦官。可以說是一個一手遮天的人物。那時的閣老,是從少拜寺往北八十裏泌陽縣羊冊的焦芳。由於他倆是老鄉吧?關係非常密切。有一天,劉謹為了取悅皇後,對皇後娘娘說:
泌陽縣,景致多,
焦家牌坊第一座;
出南門,倒流河,
二十五裏到大磨;
雙塔回龍寺,
緊靠溫涼河
……
皇後即日就和劉謹上泌陽來觀景。劉謹和焦芳沆瀣一氣,混亂朝綱,朝中諸臣早已怨氣衝天,趁劉謹回故鄉,宮庭裏先拿下了焦芳。說劉謹一個宦官,竟敢拐走皇娘,真是觸犯天顏,犯了欺君之罪。派大批禦林軍,星夜奔赴泌陽,捉拿犯官劉謹。後來,賒旗店以東,泌陽以西這一帶的人,把“夜拿劉謹”當成一個典故。喻其時間緊,任務急。一到焦麥炸豆之時,他們便會說,這正是“夜拿劉謹”的時候啊!
雖然蕭廣年屆古稀,但耳不聾,眼不花,他先聽到有馬的哀鳴聲,既而又看見一個年輕人平躺在地上。他急走兩步,近前一看,哎呀,這人滿身是血,已經奄奄一息。他伏下身,伸手在王黨鼻子前試試,還有氣息。他連忙掐王黨的人中。慢慢地,王黨悠悠醒來。
王黨問:“大伯,我還活著?”
蕭廣說:“這孩兒,光說囟話,沒活著你咋說話哩呀?”
王黨又問了一遍:“大伯,我還活著?”
蕭廣說:“這娃兒,你這是咋了?給我說說。”
王黨指指河中的水,說:“大伯,給我弄點喝喝吧!”
蕭廣說:“守著咱這溫涼河,你喝完的水了?”說著話,也不管那幹淨醃臢,救人要緊,脫下王黨的鞋,用鞋子給王黨端來了水。王黨這一會兒也是幹渴得厲害,不管三七二十一,接過來就喝。喝完後,喘了一陣子粗氣,體力稍稍恢複了點,他看離河近,就支撐著到河邊,痛痛快快地飲了一陣子。
他對蕭廣說,他叫王黨,今天他們撚軍從安棚出發,心想著先打唐縣,再攻南陽,誰知道,到古城遇上了官兵。賒旗店廣盛鏢局的戴大閭、戴二閭,還有戴二閭的兒子戴廣興都來了,他們打敗了撚軍。他是被戴大閭暗中戳了一槍,又被戴大閭和戴廣興追趕了一二十裏地。不知道咋著,就到這兒了。
一聽王黨說自己是撚軍,蕭廣像年輕人一樣激動。他告訴王黨,他的大伯蕭雲鶴早年就是太平軍的聯絡員。如今,他的孫子蕭匡正在商量成撚兒的事情。怎麽說,也是一家人。
蕭廣把王黨扶上馬,他小心翼翼地牽著馬,把王黨領到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