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這角子山,地處舞陽、泌陽、確山、西平、遂平五縣交界地帶,重山疊嶂,道曲路坷,三麵環山,一麵臨水,進可攻,退可守。南接白雲山、北靠五峰山、東與嵖岈山連成一片。守著這山寨的,是這附近的一個叫陳太安的人。他領了七八十個人到這角子山,還不到一年時間。

這陳太安是個周處式的人物,在鄉裏整天遊手好閑,為禍鄉民。每與人發生糾紛,總把人打傷。族家看他也不成器,就商議活埋他。族家意見統一了,就差陳太安他二叔一句話。他二叔出遠門回來,族人們問他怎樣處治陳太安。他也說不出個辦法。就罰陳太安在村前村後挖坑。後來,撚軍來了,他便加入了撚軍。為了發展壯大,撚軍留下陳太安,讓他在當地成撚。老百姓們都認為啥撚子不撚子啊?那不還是趟將?很少有人加入,他就領了幾十個人上角子山去了。

在撚軍中,蕭匡曾和陳太安有過一麵之緣。但蕭匡和陳太安一樣,也被安排回鄉,發展撚子。不管咋說,蕭匡和陳太安也算是故交了。

陳太安一見蕭匡,高興得手舞足蹈,他大腔大調地說:“我想著你早就該來了,來了好,今天就為王首領你們二人置備接風酒宴,樹起‘撚’字大旗,降天國,迎天王,我攻確山坐汴梁!”

蕭匡說:“好啊,陳大哥有氣魄!推倒大清的皇帝老兒,咱坐東京汴梁城!”

角子山上一片歡騰!

角子山的義軍在迅速發展壯大,人數愈積愈眾,王黨、蕭匡在一年前來到這裏時,才隻有三四百人,很不像個局勢。這年把子,參加撚軍的人越來越多,已經發展到近萬人了。這麽多人的吃穿用度,成了陳太安、王黨、蕭匡他們三個最頭疼的問題。有兵得有糧來養啊!已經到附近的富豪財主們那兒借了幾遍了,再借也借不出來了。

在聚義廳裏,陳太安焦急地來回踱步,他總也想不出一個更為可行的辦法。蕭匡一直背剪雙手,站在寬廠的窗口,向外凝視。窗外是角子山二月的寒風,那個百花齊放的春天似乎還遙遙無期。王黨則一動不動地坐在桌子邊,從他那一雙不斷眨巴著的眼睛上,可以看出他是何等地焦慮。

冷不丁地,王黨猛地用拳頭擂了一下桌子,說:“趟主,蕭賢弟,常言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不然,我再上一趟賒旗店,找戴廣興借糧去。”

蕭匡轉過身來說:“我看不中!你說過,你曾經上賒旗店找過他一回,雖然他答應給你想要的東西,我估計,他是怕你一刀宰了他,才不得不答應的。況且,你們又在唐縣麵對麵廝殺過,已經成了仇人了。他能借糧給你?”

陳太安坐到王黨身邊,說:“戴廣興這家夥可不是個簡單人物啊!咱們派到賒旗店去的探子們回來對我說,戴廣興不但大辦團練,而且還和洋鬼子勾結,又建了一個二十人的洋槍隊。他是個黑白兩道統吃的人,一個標準的黑紅攪子。從他那兒往外借糧,我看這事兒有點兒玄。”

蕭匡說:“是啊,他辦團練,辦洋槍隊是幹啥哩呀?就是為了對付咱撚軍哩呀!他能借糧給咱們,他不是傻了嗎?”

陳太安說:“蕭堂主說得對。再傻的人不會給仇人遞刀。但話說回來,探子們說,賒旗店團練才一百多人,咱多少人哪?一萬多呀!咱每人吐口唾液也能把他們給淹死。他們最厲害的是那個二十人的洋槍隊,用洋槍的隻要是人,就有辦法他們。就咱這萬把子人,嚇也能把他們給嚇死。”他拍拍王黨的肩膀說:“王堂主,你去一趟也好!摸摸賒旗店的情況,日後咱攻打賒旗店時,也好有個準備,不至於吃虧。你見到戴廣興後,就給他說,別拿著雞蛋碰石頭,勸他早早投降,若其不然,他情等著滅亡了!”

王黨問:“大堂主,你說我啥時候動身好咧?”

陳太安說:“找戴廣興借糧這事兒,真是在驢蛋上拴住哩!我的意思是叫你上賒旗店仔細打探打探,一是看看戴廣興的團練究竟有多少人,就是些什麽人,武功咋樣。二一個是看準賒旗店的地形,從哪兒進兵好,從哪兒退兵好,有幾條路可以進。三一個是你在賒旗店聯絡一些人,成為咱們的可靠人。真的有一天攻打賒旗店哩,他們就能和咱裏應外合。我說這些你能辦到不能?”

王黨說:“大堂主你請放心,你說的話我都一一記在了心裏。有啥話比生死弟兄的話更為重要?”

“好!”陳太安說:“今兒就不說了,你明兒去吧!走時再領幾個兵,好有個照應。”

突然間,聚義廳外人聲鼎沸,三人正待要出去查看究竟。一個親兵一頭撞進來,說:“稟報三位堂主,太平天國欽差大臣趙雨村奉天王聖旨來到!”

三個人一聽,天王派欽差大臣來了,看來角子山撚軍已經受到天王洪秀全的重視了。他們不敢怠慢,慌忙出來接旨。

趙雨村手捧天王“聖旨”,向跪在他麵前的角子山三大頭領及其眾人宣讀。禦封陳太安為淮西王。

為了更隆重,角子山在這天舉行了大型的受封儀式。角子山上各色旗幟迎風飄揚。插“王旗”的專用石臼中,豎起了一麵黃色大旗,上麵繡著一個極大的“陳”字。其它的四色旗分為白、藍、黑、紅,分別護衛在兩旁。儀仗隊布列在聚義廳前,一排排馬隊在山下巡邏。兵士們一遍遍大聲呼喊著:“淮西王!淮西王!”

陳太安激動萬分地喊道:“弟兄們,咱們的好日子來了!降天國,迎天王,我攻確山坐汴梁!”

兵士們跟著呼喊:“降天國,迎天王,我攻確山坐汴梁!”

角子山大擺三天宴席,人人都興奮異常。但王黨並沒有忘記三天前他和陳太安說過的話。他從親兵中挑選了四個年輕力壯,武功又好的,每人挑一擔山貨。他則一身掌櫃的打扮,領著他們上賒旗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