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廟街的“協聚飯館”裏,幾個年輕人正在起勁地鬧騰著。蕭廣手執酒碗,酒已經從碗中灑出來了,他還是不下酒。一個勁地在說著話。

“這個酒我不能喝!”說著話,蕭廣把酒碗又放在桌子上。

在一邊的童忠和潘寶不高興了。

童忠說:“不喝不中!輸贏不說這酒清是你掙的,你不喝誰喝?”

潘寶無奈地說:“中啊,不喝算拉倒,就算和一個。咱可得說清啊,下一個你要輸了,咋整?”,

“咋整?你說咋整?”蕭廣兩隻眼睛一白拉,頓了頓酒碗說:“下一個我要輸了,我不是人!”

童忠說:“那不中!你清說清這個酒咋整!”

蕭廣眼一瞪,眼中那通紅的血絲甚至要淌出血來,他拍著桌子說:“好啊,你們倆逼我吧!這個酒我清是不喝了!”

童忠說:“中中中,喝不起就別喝了,淨叫人家笑話。算了算了,到此為止,你連我這個酒司令的話都不聽了,沒救了,沒救了。光打嘴官司,整點飯吃吃算了。”

蕭廣捧起酒碗,一飲而盡,然後大吼一聲:“來,接住整!”

童忠和潘寶不約而同地笑了,童忠唉歎著說:“蕭大哥呀蕭大哥,你真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早些喝了不就沒事了?好,我還接住報排,我若報錯了,就罰我三大碗。”

蕭廣和潘寶接著猜拳行令,童忠還報他的排:“大無人,喝家中一;丁無鉤,一對一。”

童忠報的酒排,是賒旗店人獨特的酒令,即“漢字拆字法”:“大無人”即“一”;“ 丁無鉤”也是“一”。往下,還有“天無人”(輸兩個酒),“王無豎”(三),“罪無非”(四),“吾無口”,“交無叉”,“皂無白”,“分無刀”,“旭無日”,“田無口”從一到十排列。

喝了一排酒,蕭廣再也不喝了。他們幾個就扯開了閑篇。

潘寶神秘兮兮地說:“嗨,弟兒們,楊柳胡同來了個新妞,你們聽說沒有?”

蕭廣和童忠異口同聲地問:“哪一家啊?”

潘寶仿佛一位新聞發言人似的,繪聲繪色地說:“醉仙樓啊!據說那個妞兒是從西邊過來的,個子大,藍眼珠,鷹勾鼻。是一個跑茶葉生意的晉商從俄羅斯那邊帶過來的。可是,要價太高,咱弟兒們消費不起啊!”

童忠握起拳頭,狠狠地擂了一下桌子,憤憤不平地說:“奶奶,好B都叫狗靠了!”他轉而對蕭廣說:“你說,蕭大哥,想當初,你響當當地一個打擂英雄,如今落到了啥地步?簡直是龍臥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蕭大哥,你咋就這麽好的忍耐性?蕭大哥,你咋就沒一點兒長進呢?”

蕭廣低頭不語,不知是喝醉了,還是心有所想。

潘寶煸動性地說:“蕭大哥,你是空有一身好功夫啊!三年前你的手下敗將,今天成了威震中原武林的戴大俠,還不知天高地厚的在咱們賒旗店開起了什麽狗屁廣盛鏢局。你就甘願做縮頭烏龜嗎?俗語說得好啊,是脬牛屎也會發發沫。”

蕭廣猛地一抬頭,他看見桌子上還放著滿滿一碗酒,捧起酒碗,像灌牛一般,“咕咚,咕咚”幾口把酒喝得磬淨。之後,他眼一瞪,滿嘴裏噴著酒氣,喘著氣說:“你們倆,能不能幫我做一件事?”

“啥事兒,你說!”潘寶一拍胸脯,顯得很豪爽。

童忠也不示弱,他湊近蕭廣說:“說吧,蕭大哥,為弟兒們我甘願兩脅插刀!”

“那好,今天晚上咱們後河沿碼頭見!誰不去誰是龜孫。”

天剛擦黑,蕭廣就從他家的“蕭記鋪”溜了出來。走出門,聽見他父親蕭雲軒扯著嗓子喊:“廣,廣,你鱉兒上哪兒去了?你過來幹個活兒中不中?”

蕭廣像做賊似的,躡手躡腳地溜著牆根跑遠了。

後河沿碼頭處那來來往往的船隻上,一根根桅杆,已經掛上了燈籠。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船工的號子聲。蕭廣在河沿上徜徉,他不時地朝北磁器街口張望,等待著童忠和潘寶的到來。在蕭廣專注地看碼頭上的景致時,突然有個人用雙手蒙住了他的眼。

“別打紮子,別打紮子!”(打紮子——河南俚語:開玩笑)蕭廣雙手使勁地掰著捂著他眼睛的一雙手。

僵持了一會兒,捂住蕭廣眼睛的一雙手終於鬆開了。蕭廣揉著酸澀的眼睛,朦朦朧朧中,他看到前麵是童忠和潘寶倆個人。

童忠擺了擺頭上的辮子,很隨便地問:“蕭大哥,你說吧,你今兒黑叫咱來治啥哩?”

蕭廣往四下看看,確定並沒有其他人,這才壓低聲音說:“你們倆有沒有辦法把石獅子頭給弄掉?”

潘寶不由得咧開嘴說:“就門口那種把門的大石獅子?那誰有啥法啊?想弄啊,你還是去找石匠吧!我是沒有辦法。”

童忠隨聲附和著說:“是啊是啊,小一點的還好些。把門獅子,那麽大,那是說著玩的?”

“你們倆聽我把話說完中不中?”蕭廣顯然有點急了,他悄聲說:“就是小的,大獅子下邊的小獅子。就像拳頭那樣大,你們倆也沒辦法?如果說今天晚上事成了,我請你們倆上福德厚去吃烤鵝,外加一壇永隆統酒。你們倆幹不幹吧?”

潘寶有點著急了,他催促道:“上誰家去?你說吧!”

童忠自作聰明地說:“那還用說?不就是廣盛鏢局嘛!”

“對,你說的一點沒錯!”蕭廣和他們頭對頭說:“你們倆不會不知道廣盛鏢局門口有一對大石獅子吧?那隻母獅子爪子下邊還爬著一隻小獅子娃,咱幾個今天晚上就把那隻小獅子的頭給生法弄掉。他們不是整天吹大話,說他們的鏢行天下嗎?他們連自家門口的小獅子都保不住,還談保什麽鏢啊?事辦成了,咱幾個可是大功一件啊!”說罷,蕭廣狂妄地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