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盛鏢局大鏢頭戴二閭和永隆統酒館掌櫃曲修源的掌上明珠曲玉嬌訂親的事情,轟動了整個賒旗店。連販夫走卒、引車賣漿者流都當成一本子經念。受衝擊最大的當屬“蕭記鋪”的掌櫃蕭雲軒。前不久,有倆個婦道人家找上門來,說是她們在潘河邊洗衣服時,他的兒子蕭廣,領著倆年輕娃去耍笑她們。要他這個當爹的好好管教管教自己的兒子。倆婦道人家說了一大堆難聽話,蕭雲軒真是覺得無地自容,因為自己的不肖之子,而臉麵丟盡。他一再向人家陪不是,並承諾一定要好好管管兒子。好不容易才把倆婦道人家打發走。臨走,人家還說,有其子必有其父,他娃就是個不沾弦東西,他爹也好不到哪兒去!聽了這話,蕭雲軒猶如萬箭穿心。羞愧難當之下,恨不得一杠子把兒子打死才能解他心頭之恨。再說,自己也是個儒門徒子,讀了這麽多年的孔孟之書,自己也得學會解勸自己,且把這事放在一邊,給他個下不為例,但決不包庇縱容兒子的胡作非為。想想人家永隆統酒館曲修源曲掌櫃為啥回絕了這門親事?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

已經快吃早飯了,蕭廣還沒有從他的的臥室走出來。蕭雲軒隨手找了一根雞蛋般粗的棍子,背在身後,一腳踹開蕭廣的臥室門,蕭廣一看父親這陣勢不對頭,躲是沒處躲了,隻好冒著挨棍子的危險快速地穿衣服。蕭雲軒沒頭沒腦地照蕭廣身上亂戳了一頓,每戳一下,蕭廣就“哎喲”一聲。蕭廣一邊挨著棍子,一邊穿著衣服,穿整齊了衣服,在他下床的時候,因為躲避父親的棍子,一下子把蕭雲軒撞倒在地。他也不去拉父親,徑直往外走。這一下可把蕭雲軒給氣壞了,他從地上爬起來,追出門外,手指著兒子說:“好你個忤逆子,你竟敢把我推倒在地!”

蕭廣一從臥室走出來,好像老虎砰了籠,再也沒有什麽可以束縛他,看著緊跟在後邊的父親,他向院中的幾個夥計白證著:“俺爹純粹是沒事找事,倚老賣老,他打我,我從**下來,不小心撞倒了他,可他偏說是我把他推倒了!你這個爹就是這樣當的?說起來他還是讀盡聖賢書的儒門學子,真是斯文掃地!”

蕭雲軒的臉已經氣得發紫,走路也不穩了。但他仍堅持著向蕭廣身邊走。蕭廣卻一步步往後退著,總是和父親保持一定的距離。蕭廣不依不饒地說:“當著這麽多人的麵,你能把我怎麽樣?”

蕭雲軒從牙縫中迸出一句話:“我要了你的狗命!”

已經退到門口的蕭廣輕蔑地一笑,說:“哼!誰要誰的命還說不了哩!剛才在屋裏你還沒叫我打死**哩!”

蕭雲軒追到門口,蕭廣已經走到門外的大街上。他繼續戧白著父親:“你有本事,把店做大,生意做好,多掙些錢。不要總把你的讀書放前邊。你確實讀了書,可你不還是連秀才也沒有中上的生員嗎?你讀書沒有用上,你中毒可不輕!”

蕭雲軒麵色慘白,七竅生煙,他氣得一下子癱坐在地上,他用手指了兒子好久,也沒有說出話。幾個夥計向蕭廣擺擺手,示意他趕緊離開,不要再惹他父親生氣。蕭廣一看大事不好,這一回真的惹出大事了,等到父親緩過來氣,他可真敢要了他的小命。於是,他氣吭吭地走開了。

此時此刻的大街上,還比較冷清,稀稀疏疏的有些人在走動。上哪兒去呢?蕭廣一時犯了愁。轉來轉去,他來到了潘河岸邊,多麽熟悉的風景,多麽熟悉的地方啊,那一次,正是在這兒,童忠他們被幾個洗衣女打下河的。蕭廣六神無主地站在這兒,望著波浪翻滾的潘河,何去何從,一時還真是難以決定。

一個擺渡人駕著一葉扁舟,唱著激越的號子,從對岸飄**過來。小船上還有另外一個人,這個人穩似鐵塔,屹立於船頭。無精打采的蕭廣一步步走到岸邊,抬頭看時,小船正好到自己麵前,他不禁打了個冷顫。小船停在他麵前,那人也好奇地看著蕭廣。蕭廣還以為是他的父親蕭雲軒坐小船追來了呢!仔細一看,此人和眉善目,比自己的父親又多了幾份書卷氣。為什麽他會酷似自己的父親呢?他到底是誰?蕭廣一臉迷茫地麵對潘河,船上的人卻上了岸,拉著蕭廣的手左看右看。雖然蕭廣好像對什麽都不在乎,可他畢竟是有尊嚴的,也多少有點害羞的感覺,他試圖掙脫那個人的手。

“孩子,你認識我嗎?我是你的大伯呀!”這人的淚幾乎就要流出來了,“我是你爹的大哥,他叫蕭雲軒,我叫蕭雲鶴。你父親隻有你一個兒子,你叫蕭廣。我有三個兒子,他們三個分別叫蕭立、蕭尚、蕭璜。咱們蕭家是後繼有人哪!哎,對了,孩子,你怎麽一大早就跑到這河邊來了?我看你的神情、氣色,不會有什麽事隱瞞於我吧?”

蕭廣支支吾吾地說:“那大伯你為啥不上家去啊?”

蕭雲鶴爽朗地一笑說:“孩子,我還要到北大寺去辦些事情,後會有期。回去對你父親說一聲,就說在潘河邊見到我了。”說罷,返身上船。蕭廣張嘴想說“讓我跟你一起去吧!”還沒有說出來,蕭雲鶴已經催船離開。

“北大寺,我也要上北大寺。”蕭廣看著遠去的小船,嘴裏反複說著這句話。心想,真不行的話,我就上羅漢山當趟將去。我還真的不相信,離開了父親,我就活不成?

北大寺在賒旗店東北,在羅漢山的西北,這兒在山頂上建了一座大寺院,香火極為鼎盛。這幾天正好是廟會,前來燒香拜佛的善男信女們絡繹不絕。加之這裏地處大山腹地,林木翁鬱,蒼鬆翠柏,遮天蓋日。這地方真正地是求神許願的好去處,又是讓人留連忘返的風景名勝之地。所以,遊客如雲,盛況空前。蕭廣一路走來時,已經是午末未初的時辰,跑的又渴又餓。山下麵是一連溜的飯鋪,都用灰色的布搭著大棚,不論掌櫃和夥計,都在大喊大叫地招徠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