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榮的臉都憋紅了,那男人趴在她耳邊悄悄說:“想死我了!”

原來是樊彪。樊彪像餓狼一樣不顧一切把她壓在地毯上,急不可耐,一邊剝她的衣服,一邊說:“想死我了,美人!”

“你個混蛋,竟敢摸到宮中來,對皇上的女人無禮,當心皇上砍了你的頭!”伯榮嘴裏罵著,一邊極力地推著樊彪的臉。

“你個妖精,你叫劉祜那小子來,老子就是愛他的女人,讓他來砍老子的頭,你讓他來啊!嗬嗬,看誰先砍了誰的頭!”樊彪一邊罵著,一邊粗暴地扒伯榮的衣裳,三兩下就把伯榮扒得渾身精光,像匹餓狼一般把伯榮壓在地上盡情**著。

伯榮掙紮了一會兒,抵擋不住,便不掙紮了,就與樊彪緊緊抱在一起,任樊彪上下翻騰。不一會兒,還摸出香帕替樊彪擦著額頭上的汗。

原來,樊彪一個人在皇宮門口等待時機,有一年時間了。

伯榮大鬧長樂宮進宮後,他想不到,伯榮一眨眼就成了皇上的女人,這讓樊彪實在不能接受。癡情的樊彪每日裏在皇宮門前轉來轉去,盼望著哪天能夠見上伯榮一麵。他想當麵問問她這是為什麽。那個沒良心的劉祜娶了皇後就不要你伯榮了,我樊彪都沒有嫌棄你曾經侍寢過那個劉祜,還備了厚禮準備明媒正娶你伯榮。可是,一夜之間,你搖身一變又成了皇上的女人。這口惡氣我怎麽能咽得下去?你伯榮拿我樊彪玩呢,那我就跟你好好玩!你不讓我舒服,你這個皇上的女人也休想當得穩當。

樊彪滿肚子氣沒地方撒,每日裏在家習武弄拳,雖然不學無術,但那身功夫還算可以。用他父親的話說,有智吃智,無智吃力。樊彪沒有智慧,但有一身的力氣,那兩百多斤重的銅鼎他一隻手就輕鬆地舉起來了。他想著,早晚有一天,他要憑著自己的力氣,一拳將那劉祜打成肉醬。你劉祜有了皇後,有了後宮那麽多的女人,還不知足,連伯榮也要霸占著,難道天下的女人都要讓你劉祜占了不可?憑啥,就憑你是皇上?哼,這種人就得讓鄧太後收拾。現在鄧太後死了,沒人管了?哼,等我樊彪得了勢,非得糾集那幫江湖上的朋友滅了你劉祜不可!

這天晚上,樊彪穿著宦官衣服終於混進宮裏。他躲在暗處,發現一群宮女、宦官打著羽扇,前呼後擁著一個人到別的宮中去了,估計那人就是劉祜。

他猜著劉祜今晚肯定是跟哪個妃子睡覺去了,於是,偷偷摸到了長樂宮安帝寢宮。

樊彪來時,帶了一件軟綿綿的黃緞麵黑貂緄邊兒的絲錦披風,他在摸到伯榮身後時,就把這件絲錦披風輕輕搭到伯榮肩上,才嚇了伯榮一跳。

這時,樊彪用絲錦披風裹住伯榮的身子,兩人抱在一起,既緊張恐懼,又久久不想分開。

安帝終於下詔冊封伯榮為昭儀。

漢代後宮嬪妃共分十四個等級,從高到低依次有昭儀、婕妤、婧娥、良娣、待詔等,最高的位比三公,最低的也相當於縣丞一級。

昭儀是位居皇後之下的第一等級嬪妃,待遇相當於年俸祿四千石的司徒。

這樣,伯榮一下越過那十一個嬪妃,獨個兒擁有皇上。

伯榮入宮不久,安帝就準備納伯榮為妃。消息傳出,楊震等好多大臣紛紛反對,沒有納成。但是,過了這麽長時間,伯榮和王聖都不樂意。於是,安帝不顧楊震等眾大臣的反對,不光納伯榮為妃,而且封為嬪妃的最高等級昭儀。

這會兒,長樂宮中,安帝倚在龍椅上,伯榮在銅鏡前,親自為安帝梳著頭。天太熱,幾個宮女正在為安帝搖著繪有仕女遊春圖的宮紗團扇。

安帝伸出手捏了捏伯榮的臉蛋,然後伸出胳膊一摟再摟伯榮的腰。但伯榮此時的心裏,還在回憶著那晚與樊彪**時歡愉的情景。

一早,安帝就迫不及待地要與伯榮一起入住新落成的別宮。安帝寵幸伯榮後,不顧閻皇後的大鬧,不顧大臣們的反對,下旨在建造南宮之前,先在長樂宮旁邊為伯榮修建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別宮,賜名“甘露宮”。

昨晚,兩個人亢奮得一宿未眠,整夜**,天明時就伸著龍體、鳳腰,起來梳洗。待安帝梳洗完後,都顧不得進膳,就與伯榮、王聖一起,在眾多羽扇宮女的前呼後擁下出了宮,攜伯榮入住新落成的別宮。

樊豐、樊閏在宮門口恭候著。樊閏一見安帝,跪地就拜:“微臣樊閏恭迎皇上和昭儀娘娘入住新宮!”

安帝高興地說:“樊愛卿平身,起來領路。”

樊閏趕緊爬起來,與樊豐殷勤地在前邊引路。

這天,伯榮特別做了一番打扮,她穿著繡金雲紋水粉錦袍,足上穿著繪有彩畫、係有五彩絲帶的帛屐,走在柔軟舒適的波斯地毯上。粉紅色桃花般的臉上,一雙大大的桃仁眼,加上臉上敷施粉黛,更顯白皙,頰上施朱,唇上塗朱,顯得紅潤。她不光在臉上敷粉,而且還在胸上、臂上敷粉,再加之耳垂上掛的腰鼓形耳璫等裝飾相配合,顯得更加嫵媚、性感,更加神采奕奕,在安帝麵前不斷搔首弄姿。

漢代貴族女性一般都把長發梳成雲髻高高盤於頭頂,再插上金釵銀飾,時稱雲髻。可伯榮卻別出心裁地沒有把雲髻盤於頭頂,而是梳成墜馬髻掛在右耳之側,好像剛剛從馬背上掉下來弄歪了,令人平添憐香惜玉之心,自是別有一番嬌媚風情。

剛走兩步,一座富麗堂皇的別宮就呈現在眼前,安帝與伯榮興致大增。在樊閏、樊豐引導下進入別宮後,安帝與伯榮更是喜不自勝。

甘露宮雖不是皇後宮,但比閻皇後的甘飴宮規製更為宏大奢華。宮裏高牆明月,裝飾華麗而不失尊貴,其中有睡覺的寢室、化妝的飾室、冬季使用的溫室、夏季使用的涼室,還有用來進行音樂歌舞欣賞的瑤堂,其他如浴室、膳房、道堂一應俱全。各房都由走廊相連,大間套小間。尤其是牆上的塗料,混著香粉,入室溫香撲鼻,含有情深意暖之意。安帝將新宮命名為甘露宮,其意不言而喻。整個別宮,其土木之工窮極技巧,廊柱、門檻都是用華美的織錦包裹起來的。安帝與伯榮一邊欣賞,一邊讚不絕口。

安帝斥資建造甘露宮,就是為供他常去臨幸伯榮。為了討伯榮歡心,安帝正式冊封伯榮為妃後,賞王聖黃金一百斤、錦緞十匹。安帝在伯榮冊封前,稱伯榮為榮兒,而冊封後就一直改稱“愛妃”。宮女、宦官紛紛稱伯榮為“貴妃娘娘”。

這時,王聖跟在旁邊,看著安帝與伯榮親熱,知道皇上這會兒心情大好,便借著皇上高興說:“皇上,阿母特別喜歡西域的東西,那日皇上說讓朝廷去西域的官員給阿母捎一條狐皮披肩,不知帶回來了沒有?”

安帝放下摟伯榮腰的手,有些難為情地說:“唉,阿母,等等再說吧!”

伯榮正挽著安帝,一聽安帝這麽說,馬上不高興了,鬆了安帝的手說:“皇上,阿母要一條披肩就這麽難嗎?大漢什麽沒有?大漢的什麽不是皇上的?”

安帝又伸手拉住伯榮的手:“愛妃不知,當皇上也有當皇上的難處。”

伯榮卻不以為然地說:“皇上有何難處?哪個大臣不聽就殺了他!”

安帝說:“皇上有什麽難處?你忘了楊太傅給朕的那一堆奏章了?”

原來,那次楊震參奏“牝雞司晨”,臨走時,給安帝扔了不少“戒色謀政”的奏折。楊震走後,安帝把這些奏章一一讓伯榮和王聖看,兩人不認得字,安帝就讓樊豐一封一封讀。娘兒倆聽著,臉都氣白了,伯榮沒聽完就暴跳如雷,說:“這個楊震太可惡了,竟然說阿母出身低微,說我**朝政,要皇上把我們母女倆趕出皇宮。哼,這個楊震真該殺上一百回!”

從此,王聖母女對楊震更加懷恨在心。想到這兒,王聖突然失聲痛哭起來,一邊哭一邊走到安帝跟前,拉著安帝的手說:“皇上,還是讓我辭宮歸鄉吧!”

安帝不解地問:“阿母在宮中住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就決定要辭宮歸鄉呢?”

王聖抹著眼淚說:“老婦年紀越來越大,也給皇上做不了什麽了,雖然在鏟除鄧氏外戚勢力時曾出謀劃策,但皇上一親政,都忘到腦後了。老婦想著終有一日要到閻王爺那裏報到,就再也見不到皇上了。所以想趁著還能走動,到皇上殿上坐坐,看皇上還有啥難解之事,盡老婦幾十年在宮中所知,再為皇上出出主意,也陪皇上解解悶。可是,那楊震……好像老婦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似的。與其讓楊震指責,讓楊震上奏皇上趕老婦出宮,不如告老還鄉,免得皇上為難,也算是為晚年早做個打算。”

安帝掏出錦帕,為王聖擦去眼淚:“阿母雖然是朕的乳娘,但您對朕的養育之恩恩重如山。母後去世後,您就成了朕的母親,沒有人敢嫌棄阿母。

朕也沒有忘記你在鏟除鄧氏外戚時的功勞,以後,朕在朝廷大事上還要阿母參與。”

王聖還是流著眼淚:“皇上,你不要為難了,還是準老婦回家種田吧!老婦出身低微,在宮中沒有地位,遲早有一天會被楊震一夥趕出宮門。與其那樣,不如趁早自己離開宮中,免得皇上難堪啊!”王聖說著又“嗚嗚”地哭起來。

伯榮一看,甩開安帝的手,拉著母親的手說:“好,阿母,你走我也走,咱娘兒倆一起離開宮中,省得那楊震明明是想獨攬朝政大權,卻總拿咱們母女倆說事,以此來為難皇上。”

安帝一聽王聖跟伯榮都要走,馬上就急了,連忙擋住伯榮說:“愛妃,朕這就下旨,冊封阿母為野王君,看誰還敢說阿母地位低微,誰還敢將阿母趕出宮中!”

王聖還是哭著說:“封個野王君算什麽?一個野王君住在那個窄門小屋寒舍,地位還不是那麽低微?”

低頭站在一旁的樊豐一看討好獻媚王聖的機會來了,就推波助瀾說:“皇上,既已冊封嬤嬤為野王君,不如讓野王君搬到太後的永安宮去住,反正那裏一直閑著,也能顯出皇上的仁孝之心。”

安帝心想,那是大漢太後住的地方,怎麽能讓一個下人住進去?

樊豐估計安帝有些為難,便又說:“野王君即使不搬到永安宮,但所住的屋舍也該修繕修繕,或者另選一處,修建一座野王君府宅。”

樊閏也極力討好:“對對對,幹脆也為嬤嬤修建一處野王君府宅。”

安帝一聽連忙說:“朕這就下旨。樊閏聽旨:在緊挨皇宮的地方,為野王君修造一座新的府宅。”為了討伯榮歡心,安帝又說:“樊豐擬旨,賞賜阿母良田兩千頃,以作阿母養老之費。”

樊閏樂顛顛地跪地聽旨。樊豐的心一下子踏實了,趁機大加讚賞,而且得寸進尺:“陛下仁孝之心感天動地啊!陛下,既然修造府宅,就修造成野王君宮,派上宮女,也能顯示出大漢王朝的皇家威儀。”

安帝瞅著伯榮說:“愛妃以為如何?”

伯榮破涕為笑,順勢倒在安帝懷中。

樊豐用色眯眯的眼睛偷偷地瞅了王聖一眼,看到王聖差點樂瘋了。

樊豐轉身偷笑,因為這樣一來他就好在他的老姘婦王聖跟前說話硬氣了,而且他也能借皇上讓他看望“聖母”之機,與老姘婦幽會、**了。

樊豐雖然是從小就淨了身進宮做宦官,但對女人的心一直未死,特別是與模樣俊俏的伯榮和性情開朗的王聖母女多次接觸相處,便對母女倆產生了非分之想。但伯榮的心思都撲在安帝身上、牽掛在樊彪身上,對他這個老東西很討厭、很鄙視,樊豐就把主意打在王嬤嬤身上。他覺得他與王聖兩人感情甚洽,就提出要求和王聖做一對夢夫妻,白頭到老,共度一生。王聖一直不答應,但樊豐一直死纏爛打纏著不放。後來,經不住樊豐的引誘,加之她想到自己死了丈夫以後,以卑賤身份住在宮中,也沒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就索性默許樊豐到她住舍來。這樣一來,樊豐有事沒事偷空就往王聖住舍跑。

過了幾日,樊閏乘坐著他的那駕紅色車輪、彩色軸頭的四馬車駕進宮。

剛下車,他就顛著肥胖臃腫的身子走進來覲見,跪地應付地一拜,算是盡了君臣之禮。感覺皇上心情那麽好,心想,提前再告訴皇上一件更高興的事情。

伯榮自住進甘露宮,成了安帝的寵妃、貴妃,便朝夕不離左右。安帝正與伯榮玩在興頭,但一看是自己的股肱之臣樊閏,就停下說:“樊愛卿,有事盡奏。”

樊閏趕忙大大咧咧地站起來說:“皇上,南宮再有一個月就要竣工了,不日,皇上就可移駕德陽殿了……”

安帝一聽,臉上更是露出了笑容:“愛卿造宮速度驚人啊!以後南宮主要是供大臣們議政,為了朕的安寢,大臣們以後也就不用到長樂宮來驚擾朕了。”

樊豐連連點頭:“奴才記住了。”

安帝又說:“樊愛卿為朕修造宮室有功,朕今日高興,提前賞錢三萬。”

樊閏感激涕零,跪拜:“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安帝說:“樊愛卿,南宮竣工以後,下一個工程,就是接著為阿母野王君再造那個野王君宮。”

樊閏趕緊大獻殷勤:“臣樊閏遵旨!但是,臣今天特稟報皇上,國庫空虛,已無法完成南宮建造尾工……啟奏陛下,臣有一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安帝說:“有話就說,朕免你無罪。”

樊閏說:“國庫空虛,宜加征稅收,連同建造野王君宮的費用一起征收。”

安帝說:“樊閏聽旨,按愛卿奏請辦,各州、郡國增加賦稅,定期收繳。”

一時間,為王聖修造野王君宮大興土木的風傳,悄然而起。

太尉府裏,一個衙吏忙著給屋裏坐著的幾人端來甘醴,然後侍立在一旁。

隻聽朱衝著急地說:“恩師所言極是,從西涼傳來的消息說,零昌正是因為接到朝廷征收賦稅的文書後,認為朝廷不守信用,違背當初答應北地五年不繳賦稅的承諾,這才起兵犯亂。聽說滇零念及恩師和大將軍當年不殺之恩,極力阻止零昌犯亂,但零昌年輕氣盛,叫囂決不讓大漢安寧。恩師,如此一來,我西北邊陲又將動**不安啊!”

“是啊!就看皇上看了奏折是不是能采納大臣們進諫,減免賦稅。”楊震說。

楊倫說:“恩師,看來與西域通商的事得停了。”

楊震說:“是啊!零昌這麽一亂,‘絲綢之路’又斷了。”

楊倫說:“學生我這個掌管國庫的大司農也不好當了。”

楊震憂心忡忡,思忖了片刻說:“關於這事,待老夫見了皇上再說。”說著,他轉向朱衝問:“朱衝,樊閏那個神秘心腹有沒有線索?”

朱衝說:“還沒有。恩師,會不會這個心腹已經逃出了洛陽?”

楊震說:“不管怎樣,你一直盯住這個神秘心腹,捉拿不住決不放棄。隻有抓住這個神秘心腹,大將軍的冤案才有可能得到平反昭雪,發生在荊州的那起‘連環奸殺母女案’也才可能有個結果。”

朱衝說:“恩師,學生一直沒有放棄。”

楊震說:“大將軍雖然過世了,但他是慘遭迫害,不幸遇難,我們所能做的,就是要為他翻案,洗冤昭雪,不能讓他帶著謀逆之罪含恨九泉。老夫已經給皇上上了奏折,請求皇上親自主持,重審大將軍謀逆一案。”

幾個人正說著,這時,隻見高舒怒氣衝衝進來說:“恩師,聽說了嗎?皇上現在又要加重賦稅,征發工匠,還要為那個王聖再造一個‘野王君宮’。你說這……這皇上是怎麽了?”

幾個人都一驚,憤憤不平。楊震說:“造了一座別宮,接著又造了一個南宮,耗費巨資,國庫已經空虛了。現在,又要再建什麽‘野王君宮’?”

高舒說:“在我們禦史台,禦史言官們議論紛紛。那個王聖是個什麽東西,竟然被皇上封為野王君?現在還要再給修造一座宮室,把她供起來。一個嬤嬤竟然也要住皇宮,真是讓天下人恥笑啊!”

朱衝說:“那個老婆娘真不知羞恥,皇上肯定也是鬼迷心竅了。”

楊震聽著大家的議論,一直在思考。今年春上青黃不接的時候,不少地方百姓斷了糧食。盡管太後在時連著三年風調雨順、五穀豐收,但那三年人們僅僅能吃飽,普遍沒有存糧。加之去年七八月份各地出現的水災、旱災、蝗災、地震等等自然災害,受災地區普遍出現了饑荒。

大漢災難四起,皇上卻視百姓災難於不顧,先是廣選美女,接著是大興土木,深居宮中,獨享歌舞升平。如此這般,大漢將大難臨頭了,他還不知道。

楊震說:“國庫空虛,他們肯定還是要增加賦稅,這樣一來,勢必會加重地方負擔,地方為了完成沉重的賦稅,必定要強加給百姓。這樣下去,民心將亂,大局不穩啊!不行,我明日早朝,必須上奏,進諫皇上,停止大興土木。”

第二天早朝上,安帝慵懶地坐在大殿之上。

文武百官山呼萬歲,行過拜禮之後,樊豐照例宣布:“有本上奏,無本退朝!”

楊震出列:“臣有本要奏。”

安帝說:“愛卿請講。”

楊震說:“微臣要進諫皇上,停止大興土木,取消重徭厚賦……”

安帝一驚,不等楊震說完,便打斷說:“呈上來,朕閱後再……”

楊震剛正地說:“臣要當麵進諫皇上。”

安帝一看,楊震關西人那個強勁又上來了,就說:“好吧,太傅請講。”

楊震神情嚴肅道:“皇上,臣聞,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儲,故堯遭洪水,人無菜色。臣伏念方今災害發起,彌彌滋甚,百姓空虛,不能自贍。重以螟蝗,羌虜鈔掠,三邊震擾,戰鬥之役至今未息,兵甲軍餉不能複給。大司農帑藏匱乏,殆非社稷安定之時。臣聞詔書為嬤嬤王聖大造宮室,雕修繕飾,窮極巧技。穀雨時節,萬物正在生長,今盛夏土旺,而砍伐樹木、動用土壤、攻山采石,對萬物生長極為不利。另外,其大匠左校別部將作合數十處,轉相迫促,為費巨億。天下嘩然,為朝結譏。臣聞自己老師所言:‘上之所取,財盡則怨,力盡則叛。’怨叛之人,不可複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誰與足?’唯陛下度之,停止修造……”

安帝一聽,又是參奏阿母王聖,不等楊震奏畢,仰頭置若罔聞。

楊震不管不顧,又掏出一份奏章:“皇上,臣還有一奏,就是重審‘鄧騭謀逆’一案。”

安帝一聽,又是重審“鄧騭謀逆”一案,更是置之不理。

楊震一看安帝的神態,好像沒有聽見他在說話一樣。楊震的臉因為憤怒幾乎扭曲,他恨不得上去給安帝幾個耳光,把他從荒**無度的美夢中打醒。

大堂之下,群臣都不解地望著安帝。

楊震叫了一聲:“皇上,臣所奏,請皇上明示!”

安帝說:“朕累了,散朝!”

楊震喊:“陛下——”

樊豐見此情景,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奸笑,急忙宣布退朝。

楊震出了大堂,長歎了口氣,道:“怨靈修之浩**兮,終不察夫民心。”

意思就是,怨君王太**邪僻,始終不知民生之疾苦。

抬眼望去,新宮已拔地而起。不日,南宮落成啟用大典隆重舉行。

文武大臣們一個個步入新宮南宮,但見這南宮富麗堂皇,規模雄偉。宮牆四周各有一座門,南門為朱雀門,東為蒼龍門,北為玄武門,西為白虎門,每座宮門外配一對闕。尤以朱雀門專供皇上出入而更顯尊貴,建築也格外巍峨壯觀。並列的三條複道,中間一條為皇上專用的禦道,兩側為官員、侍者所走之道。每隔十步設一衛士,頭戴盔甲,手持長矛,側立兩廂,十分威武。遠在四五十裏外的偃師遙望朱雀門闕,其上宛然與天相接,堪稱洛陽奇觀!

大臣們走在通往德陽殿的青磚走道上,左顧右盼,一個個驚奇咋舌,有大聲稱讚的,有小聲議論的:“這雄偉的皇宮也真配得上我大漢王朝的氣勢啊!”“如此宏偉的建築,得花掉多少錢財啊?”“皇上如此奢華,非我大漢幸事啊!”“想當年鄧太後提倡節儉,現如今皇上卻鋪張奢靡,不是好兆頭啊!”

正當大臣們議論紛紛的時候,樊豐那尖厲刺耳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文武百官共同跪拜,高聲齊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氣勢如山洪,震徹德陽大殿。

安帝高高端坐在龍椅上,麵帶微笑,接受著百官朝拜。

接著,安帝對樊豐說:“宣旨!”

樊豐拿出詔書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為延續我大漢的光耀,弘揚我大漢的浩大氣象,年號改‘建光’為‘延光’,並大赦天下。欽此!”

漢安帝親政後,年號一改再改。新年號“永寧”是鄧太後去世前一年剛剛改的,即取“永久安寧”之意。可是,鄧太後三月去世後,安帝就又將“永寧”改為“建光”,以示他親政後要“建立新的景象”,而且大赦天下。可是,剛剛改了不到一年,現在又將“建光”改為“延光”以示他將“延續他的光耀”,而且大赦天下,以顯示自己的恩威。

文武百官再次跪拜,共同山呼萬歲。這時樊豐喊道:“有本上奏,無本退朝!”

楊倫出列,急急奏道:“稟奏皇上,西北邊關戰事開始吃緊,軍需糧餉供給不上。西域都護班將軍說,他已經三次上奏朝廷,要求供給軍需糧餉,但朝廷一直沒有回複,班將軍問皇上是否看到奏章?”

安帝疑惑地看了樊豐一眼:“樊常侍去查一下。”

楊震看到安帝整日沉迷於情色,竟然連戰事奏章都顧不上批閱,心裏大怒,說:“皇上,臣有事要問。臣等奏請皇上,停止土木修建,皇上何日予以答複?”

安帝看了楊震一眼說:“楊太尉所奏之事朕已閱了奏章,待朕批了再說!”

楊震一聽,心裏更是憤懣。

正說著,一個傳令官跌跌撞撞跑進來,慌慌張張跑到殿下:“急報!涼州及西北雍營同時以八百裏加急奏報,滇零的兒子零昌背信棄義,在涼州各郡燒殺搶掠,驚擾邊民。”

袁飛一聽立即出列:“皇上,平西將軍袁飛請求率兵平息!”

安帝思忖了一下。這時,他突然想起被冷落了一年多的閻皇後。自那次閻皇後暈倒在安帝宮門,安帝幾次想去看望皇後,但都因伯榮情意綿綿的阻撓而沒有去成。以他對閻皇後的了解,肯定不會對伯榮善罷甘休,回去也會大鬧後宮。沒想到,皇後回去一病不起,非但沒有鬧,對伯榮也聽之任之。這樣,倒讓安帝內心不安,於心不忍。這次羌賊來犯,何不給國舅閻顯一個機會?也讓皇後心裏舒坦。想到這兒,安帝便說:“飛將軍精神可嘉。將軍常年鎮守邊關,也該歇歇了。這次就不勞將軍了。”說著,目光投向閻顯:“執金吾閻顯聽旨!”

閻顯一聽皇上點名,心中暗自高興,遂急忙出列:“臣在!”

安帝說:“朕命你為撫西將軍,率兵駐守雍營,討伐叛賊。”

這立功的機會來得太突然,閻顯來不及高興,急忙跪地領命:“臣遵旨!”

楊震的兩次奏章,並沒有使伯榮的行為收斂,伯榮從皇宮到洛陽城外踏春郊遊,出入來去都要乘坐皇後車輦,強令沿街遇到的朝廷官員,甚至王孫貴族給她行跪拜禮。

有次,楊震上朝,在大街正遇上伯榮的車輦,其他官吏見到伯榮車輦,紛紛行跪拜禮,可是,楊震視而不見,徑直從跟前走過去上朝,氣得伯榮在車輦華蓋裏暴跳如雷。

南宮建成後,皇上把長樂宮的正殿崇德殿專門用作歌舞殿。皇上已經無心理朝,隻專心三件事:要麽貪戀女色荒**無度;要麽在那個新開的祠殿裏,走火入魔一般盤腿打坐;要麽整日沉溺在宴飲歌舞之中。

後來,在江京的安排下,安帝在長樂宮歌舞殿,像選美一樣,讓每個美女閃亮登場,走一圈。安帝用了幾天時間,坐在禦案後,憑自己的感覺對三千美女逐一目試挑選。安帝用色眯眯的眼睛對每個美女都從臉蛋到胸部最後到臀部,逐一掃了一遍,覺得這些美女這個也好、那個也好,這個容顏姣好、風情萬種,那個花容月貌、沉魚落雁,最後竟越挑越眼花,一個也舍不得淘汰,下旨江京將這三千美女安排到北宮增喜觀,等抽出時間挑揀一百名封為貴人,以供他高興時臨幸,其餘的以備再挑。這樣一來,人數比經過鄧太後在世時精減的掖庭宮苑和北宮增喜觀的貴人、宮女又龐大了不知多少,這些貴人、宮女的衣食花銷又不知增加了多少倍,國庫每月都得支出大筆錢帛供她們花銷。

這會兒,安帝正坐在長樂宮崇德殿上,如癡如醉地沉浸在歌舞升平中。伯榮、王聖和十幾個花容月貌的妃子陪在他旁邊,一邊吃著案上的水果,一邊聽歌舞。從不遠處望去,安帝麵目清瘦,臉色蠟黃,如同得了大病一般。陪他的臣子們知曉,那是皇上荒**過度造成的身體虛虧,因為他的身體都被伯榮和新選的那些貴人掏空了。

這時,樊閏走進來,覲見安帝,他跪在安帝案前奏道:“啟稟皇上,野王君宮修造工程已經竣工,野王君不日即可入住新宮。皇上,我大漢到處是歌舞升平,一派太平盛世啊!”

王聖高興地說:“真是有勞樊大人了!”

安帝高興地扭頭對伯榮娘兒倆說:“阿母,選個吉日入住野王君宮吧!”

伯榮娘兒倆高興得差點兒跳起來。野王君宮建好後,安帝不光將這座豪華的府邸賜給王聖,還當下賜給她一輛皇家專用的乘輿,供野王君王聖乘坐。

這時,安帝正在興頭上,尚書台送來一份奏章,樊豐接過奏章,正要遞與安帝,安帝道:“誰的什麽奏折?”

樊豐翻開一看,道:“是太史令張衡。”

安帝道:“讓歌舞停會兒。念,這個張衡又有什麽奏疏?”

樊豐向宮女、樂隊擺手,歌舞戛然停止。

樊豐手拿張衡奏章,念著:

“……而今,陰陽未和,災禍屢見。神明雖深遠,卻暗暗地看著。仁則得福,**則得禍,如影隨形,如聲應響。因德降善,以失獲罪,天道雖遠,吉凶可見。謹慎小心,一定得福,驕奢諂媚,很少不遭殺身的。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也。如果不是大賢,不能見得思義,所以積惡成罪,罪不可免。假使能瞻前顧後,以往事為戒,那怎麽會遭到禍害呢!貴寵之臣,眾目所視,有什麽罪過……”

張衡、許慎都是京城很有名望、敢於直言的大學問家,兩人對安帝重用奸佞妖女、疏遠冷落楊震等人很是憤懣,所以也一再上書抨擊。

樊豐念到這裏,他的臉上發燙,站在跟前的樊閏、王聖也都頓時臉紅。樊豐這時偷偷抬頭看了安帝一眼,隻見安帝耷拉著雙眼,似乎已經熟睡,他便打算不再往下念。正準備合起奏章,隻聽安帝問道:“怎麽不念了?”

樊豐一驚,道:“陛下,下邊的話,老奴念不出口。”

安帝有些不高興:“還有什麽話念不出口?念!”

樊豐又接著往下念:“獎善罰惡,人同此心。所以怨恨滿盈,神明就會降下罪禍。近年雨常不足,考求所失,即《洪範》所說的君行有過錯,則常陽順之,常陽則多旱。要警戒群臣奢侈,不守範例,自下逼上,加速罪咎征兆的到來。君用靜唱,則臣以動和之,威自上出,不出於下,這是朝廷的製度。臣擔心陛下怕辛勞,政令不一人獨攬,恩愛不忍割棄,與眾官共威。威不可分,德不可共。《洪範》說:‘臣之有作福、作威、玉食,其害於而家,凶於而國。’老天在上看得明白,雖遠不誤。災異的出現,前後幾次了,而未見改掉、反思過去。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願陛下考古循舊,莫使刑德八柄,不由天子。如果恩從上下,事依禮製,禮製完備,奢侈越軌的事止,凡事處理適當,就無罪凶,災異也由此得以消除……”

安帝聽出話外音,意識到了,急忙喊:“停!停!停停停!不要再念了!”

此時的大漢王朝,政事漸衰,朝權旁落,權柄被奸佞妖女操縱。張衡不顧個人的安危,給安帝上書,陳述利弊。

樊豐、樊閏、王聖、伯榮,一個個麵紅耳赤。

樊豐觀察了安帝一陣,說:“皇上,十多年來,太史令張衡多次條奏,先是提出司馬遷、班固所記與典籍不相符合的十多件史實,後來,又認為王莽本傳隻應記載他篡奪皇位之事而已,至於編年載事,記錄災異祥端,則應另作元後本紀。”

樊閏趕緊說:“陛下,臣曾聽說,這個太史令張衡簡直就是一個狂徒,目無聖祖,曾一再在東觀說,因為更始帝劉玄即位時,人們並未期望他人,光武帝最初是更始帝的部將,後來才即位稱帝,應該將更始帝的年號於光武帝之前。看看,多麽狂妄!”

王聖也借機插嘴說:“據說這個張衡還研究什麽‘地動儀’,這簡直是天大的笑話!地震能預測到?這簡直就是歪理邪說。就說他搗弄的那個什麽‘渾天儀’能有什麽用?我從街上路過,聽人們議論紛紛,都說這個張衡有意造謠生事。”

這時,倒在安帝肩上的伯榮,連頭都不抬,慵懶地嘟囔著:“皇上,依臣妾看,張衡的‘地動儀’又是一個騙人的新玩意兒。”

多少年來,大漢各地常常發生地震,有時候一年一次,甚至一年兩次。發生一次大地震,就使得好幾十個郡國,城牆、房屋發生倒坍,人和牲畜死傷無數。

安帝和朝中不少官員把地震看作不吉利的征兆,有的大臣還趁機宣傳迷信、欺騙人民。樊閏趁機煽動:“陛下,張衡是楊太尉受鄧後旨意召進宮中的,他必然是鄧騭、楊震一黨……”

經樊閏這一煽動、一提醒,這樣一來,漢安帝的報複性“大清洗”名單中,在鏟除了正直宦官蔡倫之後,下一個目標自然就輪到張衡了。因為這個不識相的張衡自投羅網,往槍口上撞。

此時,在洛陽偏僻的一個小巷內張衡居住的屋子裏,楊震的三子楊秉正在向張衡請教學問。張衡說:“賢侄,還有問題嗎?”

楊秉畢恭畢敬地說:“沒有了,張大人。大人今天的一席話、大人的真知灼見,真是讓晚生勝讀十年書啊!最後,晚生還想知道大人關於‘地動儀’研究的進展情況。”

於是,張衡開始向楊秉介紹他的研究成果。張衡轉身把楊秉領到屋中一角,揭開一個大麻布單,牆根放著一個泥塑模型,呈現在兩人麵前。

這是張衡經過多年對地震的觀察研究,正在製作的一個初步命名為“地動儀”的地震預測儀器,儀器已經初具雛形。

這個地動儀模型全用膠泥製作,形狀像一個圓圓的大酒壇,直徑近三尺,頂蓋凸起。張衡揭起頂蓋讓楊秉看,隻見中間有個中心大泥柱,旁邊伸出八根橫泥杆,設置樞紐發動機件。模型外部捏鑄著八條龍,八個龍頭分別連著裏麵的八根泥杆,龍頭微微向上,對著東、南、西、北及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八個方向。每條龍口裏各銜一個泥丸,下麵與龍頭相對的地方,各蹲著一隻泥蛤蟆,它們都抬著頭,張大嘴巴,隨時都可以接住龍嘴裏吐出來的小泥球。蛤蟆和龍頭的樣子非常有趣,好像在互相戲耍。那些樞紐件製作巧妙,都隱藏在壇中,張衡蓋上頂蓋,頂蓋周密,無一絲縫隙。

張衡給楊秉介紹說:“如果哪個方向發生了地震,機件的杆子就會朝哪個方向傾斜,然後帶動龍頭,使那個方向的龍嘴張開,小球就會從龍嘴裏吐出來,掉到蛤蟆嘴裏,發出聲音。守候儀器的人因此得知地震發生在何方位,按照震動的龍頭所指的方向去尋找。能否成功,還沒有試驗。”

楊秉聽了張衡的介紹,萬分敬佩。他說:“張大人,在我所看到的古籍中,還從沒有預測記載,更看不到曾有這樣的儀器。”

張衡說:“賢侄,正因為如此,人們眾說紛紜。”

那還是楊震剛剛被召進京,鄧太後根據劉珍等人的奏請,特派楊震征召張衡進宮,在東觀整理史籍。後來,楊震提出了“以考帶察、兩相兼顧”的國策後,太後下旨:“從前帝王,秉承天命治理百姓,無以掌握天文儀器,通曉日月五星變化,此時大漢陰陽不調,變異時見。為政根本無有比得到人才更重要的……著令薦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凡有……明政術、達古今、研究災異陰陽、通曉天文律令之士……以安撫天下百姓……”

張衡當時已經入宮,在東觀宮整理《漢記》確定大漢禮儀,聽到此詔令後,暗下決心,開始渾天儀和地震的研究。

這時,張衡拿出自己十多年來有關地震記錄的筆記讓楊秉看。原來,張衡為了研究地震,創造發明地動儀,對大漢十多年發生的地震做了詳細記錄。

楊秉接過一摞厚厚的筆記翻閱,隻見封皮上寫著“大漢地震記錄”,翻開裏邊,隻見工工整整地寫道:

永初元年(107),郡國十八處地震。

永初二年(108),郡國十二處地震。

永初三年(109),十二月初五,郡國九處地震;十九日,有彗星出現於天苑星。

永初四年(110),三月初九,郡國九處地震;九月初三,益州郡地震。

永初五年(111),春正月初七,郡國十地震。

永初七年(113),二月丙午,郡國十八地震。

元初元年(114),十一月,郡國十五地震。

元初二年(115),十一月初九,郡國十地震。

元初三年(116),郡國九地震;二十七日,郡國十地震。

元初四年(117),郡國十三地震。

元初五年(118),郡國十四地震。

元初六年(119),春二月十二日,京師及郡國四十二地震;十二月初一,日食,郡國八地震。

永寧元年(120),郡國二十三地震。

建光元年(121),冬十一月十二日,郡國三十五地震。

延光元年(122),秋七月初一,京師及郡國十三地震;九月甲戌,郡國二十七地震。

……

楊秉看著看著,一下子受到了震撼,對張衡嚴謹研究學問的精神佩服得無以言表。

張衡一生不信神、不信邪,而是利用記錄下來的地震現象,經過細心的考察和試驗,發明製作那個地動儀。

其實,張衡對天文、宇宙的興趣,從幼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張衡出生於荊州南陽郡西鄂縣一個豪族家庭,世代為名門望族。祖父張堪,官至蜀郡太守。

張衡在科學上的創造發明,是由於他從小就愛科學,並且勤奮學習愛鑽研,也與他小時候的立誌追求分不開。

他從小就聰慧過人,對日月星辰特別感興趣。他非常著迷於自然界的各種現象,小時就愛想問題,對周圍的事物總要尋根究底,弄個水落石出。遇到問題,他總是會想為什麽,比如說,為什麽天空中會有太陽、月亮和星星,為什麽有白天和黑夜交替,為什麽會有刮風下雨的天氣變化,等等。

張衡很小的時候,就是奶奶的小尾巴,不管奶奶走到哪裏,後麵總會有小張衡的影子。他總是纏著奶奶給他講故事。老人家似乎有講不完的故事,又加上十分喜歡這個聰明的孫子,所以隻要小張衡提出要聽故事,奶奶就給他講。

在這些故事中,小張衡最喜歡的是有關星星和月亮的故事。夜裏,他總是一邊仰著頭望著天空中眨眼的星星,一邊聽奶奶講故事,還不時地問奶奶:星星怎麽不會掉下來呢?星星害怕下雨嗎?對於聰明的小孫子的問題,奶奶當然也有不少回答不上來,這時候,奶奶就讓他問爺爺。

張衡的爺爺張堪,也是個讀書之人,在不少地方任過縣令、太守。在張衡五歲的時候,一個夏天的夜晚,張衡和爺爺、奶奶在院子裏乘涼。張衡坐在一張竹**,仰著頭,呆呆地看著天空,還不時舉手指指畫畫,認真地數星星。

張衡問:“爺爺,星星是不是會移動?我數的時候看到,原來在頭頂的,偏到西邊去了;還有的星星數著數著就不見了,又有新的星星出現了。”

爺爺說:“是啊,星星確實是會移動的。你要認識星星,先要看北鬥星。你看那邊比較明亮的七顆星,連在一起就像一把舀飯的勺子,很容易找到……”

“噢!我找到了!”在爺爺的指導下,小張衡終於找到了北鬥星,興奮地喊著。

這天晚上,張衡一直睡不著,多次起來看北鬥星。夜深人靜,當他看到那閃爍而明亮的北鬥星,已不是端正的上下,而是倒掛著時,他感到多麽高興啊!這讓他越發覺得浩渺的夜空裏會有無數的寶藏,同時也在他幼小的心靈裏埋下了無數好奇的問題。他想:這北鬥為什麽會這樣轉來轉去?是啥原因?天一亮,他就又跑去問爺爺,誰知爺爺也講不清楚了。從爺爺那裏得不到答案,於是,小張衡就急切地去讀天文書,他希望能從書中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還有一次,那是小張衡八歲的時候,跟著母親去挖野菜。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的影子比自己長,到了中午的時候自己的影子就短了,縮成了一團。從此以後,他看見自己的影子縮成一團的時候就知道是中午時間,便讓母親燒菜做飯。母親很奇怪他為什麽會知道,他就告訴母親關於影子的發現。

張衡不僅天資聰穎,而且讀起書來非常用功,他十歲就能熟讀《詩經》,並對其中的天文、曆法非常感興趣。在他十歲那年,祖母和父親相繼去世了。

母親送張衡到學館裏去讀書,小張衡深知讀書對他來說是多麽不容易,因此非常刻苦。不久,小張衡開始作詩了,他作的詩常常受到老師的誇獎。為增長知識,小張衡博覽群書。一天,他看到一本叫《鶡冠子》的書,被書中按北鬥星定季節的四句話深深吸引住了。從此,他常常仰望著星空,觀察北鬥星的變化,日積月累,發現北鬥星在圍繞著一個中心轉,一年轉一圈。他順口就道:“啊!我終於明白‘鬥轉星移’是怎麽一回事啦!”

由於勤奮好學,隨著一天天長大,張衡的知識也越來越豐富了。十五歲那年,他離開家鄉,先後到長安和洛陽,先是在三輔一帶遊學,接著進了洛陽,在太學院學習。在太學裏,張衡用功讀書,於是通曉“五經”,貫通“六藝”,尤其是擅長各類詩文的寫作。他常常是有感而發,寫作的水平也隨之不斷提升。

張衡常常想著一個人如何立身行事。他認為福禍相依,幽深微妙,難以看清,於是作《思玄賦》,以表達和寄托自己的情誌。其中的“仰先哲之玄訓兮,雖彌高而弗違”和“伊中情之信修兮,慕古人之貞節”都是流傳後世的名句。

張衡不羨慕別人出仕做官,也不貪慕當世的功名富貴,更不趨附當時的那些達官顯貴。他自從那年被楊震召進宮,先是為郎中,後升為太史令,十多年來擔任太史令官職一直沒有遷升,他無怨恨,還以答客問的形式作《應間》一文,以表達自己的誌向。

自光武帝劉秀喜好讖緯起,明帝、章帝相繼效法,一些學者爭相學習讖緯,又以惑眾妖言相迎合。張衡認為,讖緯虛假荒謬,並非聖人的準則。於是,他作《巫語》,直言讖緯之術的荒誕。

張衡雖然才高於世,卻並不驕傲自大,他舉止穩重,神態淡然、寧靜,不喜歡與一般的世俗之人交往。和帝永元年間,張衡幾次被推舉為孝廉,他卻不應薦;後來,屢次被三公官府征召,都沒有就任;再後來,大將軍鄧騭認為他才能罕見,是個奇才,曾屢次征召他,他也不去應召。

當時洛陽和長安都是很繁華的都市,張衡在長安和洛陽學習遊曆期間,看到從王公貴族到一般官吏過的是驕奢**逸的生活,很看不慣,於是模仿班固的《兩都賦》寫作了《東京賦》《西京賦》,即《二京賦》,以此來向朝廷進行諷諫。他殫精竭慮,經過精密構思、反複潤色,用了十年時間才完成。這兩篇賦文,一經傳開,便名滿天下。

這樣,張衡很快成為東漢安帝時期著名的文學家。

張衡一生著述甚豐,除《巫語》《應間》和《思玄賦》外,還著有《周官訓詁》等書,他所寫的詩、賦、銘等,包括《靈憲》《七辯》《巡誥》《懸圖》等文章著述,共三十二篇。

安帝永初年間,謁者仆射劉珍、校書郎劉餘等人在東觀著述,撰集《漢記》,因定漢家禮儀,上書鄧太後,請求讓班昭、張衡參與論定此事。

太後得知張衡文才出眾,即派楊震征召他入朝到東觀任職。但是,張衡的特長不是文學,而是數學和天文學。太後得知,又讓他兼管天文曆法,這個工作正好符合他研究的興趣。從此以後,張衡在整理史籍的同時,又悉心研究天文、陰陽之學。張衡平素特別喜愛揚雄的《太玄經》,他對崔瑗說:“我讀《太玄》,才知道揚雄極為通曉天道術數之妙,可與五經比肩。”

為了探明自然界的奧秘,年輕的張衡白天常常把自己關在屋裏整理史籍,早晚不是讀書、研究,就是站在天文台上觀察日月星辰。觀察、鑽研久了,他想,如果能製造出一種儀器,能夠上觀天象、下察地運,預報自然界將要發生的情況,這對人們預防自然災害,揭穿那些荒誕的迷信鬼話,該是多麽好啊!

於是,張衡把從書本中讀到的知識和觀察到的自然現象進行分析研究,又把研究的心得著成《靈憲》《算罔論》二書,書中的論述極其詳細明白。在《靈憲》這本書裏,他告訴人們:天地是橢圓形的,像個雞蛋,天就像雞蛋殼,包在地的外麵,地就像蛋清蛋黃。他根據這個研究,創立了“渾天說”。

接著,他又根據“渾天說”的理論,開始設計、製造預測天體的儀器——渾天儀。不知經過了多少個風雨晨昏,熬過多少個不眠之夜,一個當時天下最先進的天文儀器渾天儀誕生了。這個大銅球裝在一個傾斜的軸上,利用水力轉動,它轉動一周的速度恰好和地球自轉一周的速度相等,而且在這個人造的天體上,可以準確地看到太空的星象。

東漢中期,京城洛陽及其附近地區經常發生地震,僅從和帝末年到安帝初年的十多年內,這些地區發生地震就達十多次。其中發生的兩次大地震,波及範圍近三十個郡國,災情極其嚴重,造成大批房屋倒塌、人畜傷亡,人們對地震都十分恐懼。安帝和一些文武官員都以為這是得罪了上天,因此增加人民賦稅,用來舉行祈禱活動。

這時的張衡,由此開始注意並觀察地震現象,也更加深入地對天文、曆法、數學進行研究。他不相信關於地震的迷信宣傳,他認為地震應該是一種自然現象,人們之所以無法預知地震,是由於人們對它的認識太少了。鑒於這種情況,他開始了對地震的研究。張衡細心觀察和記錄每一次地震現象,用科學的方法分析了發生地震的季節、地域、前後自然現象。經過多年的反複觀察和試驗,他準備製造出天下第一個能顯示地震的儀器,即地動儀。

入宮十多年來,張衡夜以繼日地兼顧史籍整理和科學研究,後來東觀的劉珍、劉餘去世,班昭要完成《漢書》的編寫,因此,《漢記》一書的撰集,就主要落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太後駕崩後,張衡無限懷念,他草擬了一段對鄧太後的評價,準備寫入史書:“鄧後臨朝行使皇權,功績卓著,但因力到終年,終未還政於君。所幸者鄧後不是為了己身,焦心憫惜憂患,自強者隻知有國。然建光之後,安帝王柄在握,竟信讒言戮辱鄧騭等賢良,奸佞妖女結夥而進,衰敗之來,日趨嚴重有明顯的征兆。”

張衡取來自己精心抄寫的兩篇賦文遞與楊秉道:“賢侄,老夫近日有賦文兩篇,一曰《憂漢賦》,一曰《歸田賦》,你帶回去給令尊大人,請令尊大人斧正、賜教。”

此時,張衡並不知道,厄運即將降臨到他的頭上。

兩人正交談著,這時,忽然聽到外麵有尖厲的聲音大叫:“聖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