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唐可送進醫院急救室後,我就像夢遊一般走在大街上。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或者說自己還能夠做什麽。在命運的安排前,無論我做什麽似乎都隻是可笑的徒勞。

誰也想不到譚振業居然會在問話前突然開槍。他們找譚振業隻是“協助調查”而已,雖然輪胎的痕跡與他的跑車相同,但並不足以證明就是他綁架了薛柔,他有一百個律師可以為了擺脫這個嫌疑。而且就算他真的被控綁架罪,也罪不至死,開槍殺警卻無異於自尋死路!

所以,沒有人會預料到他竟然會開槍,一槍就打中了唐可,而譚振業趁著混亂從秘密通道中逃走了。

唐可可能會死,薛柔依然下落不明,我麵對著這一切卻一點辦法也沒有。難道這詛咒就真的沒有辦法阻擋了嗎?我跳進了公園的噴水池裏,讓冰涼的噴泉衝擊著我的全身。

在冷水淋過我頭腦的一刹那,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我怎麽就把他給忘記了呢?雖然他不肯向我透露其中秘密,但是隻要他知道,哪怕是付出生命的代價,我也要他把秘密告訴我!

我一路狂奔回到那熟悉的S大學校園,教授們的別墅區就座落在幽靜的湖畔。古教授開門時看到我渾身濕漉漉的狼狽樣子,雖然略略一怔卻也不以為忤,他知道我就是那麽一個行為怪誕的人。

“我想知道向陽廠詛咒的秘密!”我喘著粗氣對古教授說,古教授理解地點點頭:“進來再說吧!”

他先給我一條毛巾擦幹身上的水,然後問:“你去過向陽廠了吧?”

我點點頭,然後把這段時間來發生的事情簡單地敘述了一遍。

古教授歎息一聲說:“我警告過你的,不過你能夠支持到來找我,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證明我沒有看錯你!”

“我雖然還活著,但是我還有一個朋友在醫院裏搶救著,另一個失蹤了,我一定要把他們救回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要知道向陽廠詛咒的秘密!”我哀求著說。

“既然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了,這個秘密現在可以向你打開了。”古教授回到書房拿出了一個黑色的檔案夾。打開檔案夾,首先看到的就是一張古老的地形圖。

“這就是向陽廠所在位置的地理堪輿圖,”古教授解釋說,“你看這地方三麵環山,地勢低凹,迎麵一條公路架空而過。這按照古代的風水學說是鐵枷掛頸、迎麵一刀的鎖魂地。

“如果是人住在這種地理環境下,很容易滋生癌症等惡性疾病,而且精神也容易受到幹擾,導致心理壓抑、精神失常。古代人都對風水很重視,所以他們對此地的奇惡風水加以巧妙利用,在過去幾百年裏,這裏都是官府處決重犯的刑場。

“他們認為,這裏封閉的地理格局所形成的能量場,可以把死囚的靈魂永遠困住,這樣就不用擔心惡鬼會找行刑者報複了。但是那些永遠不能超生的靈魂就會化成冤靈,詛咒每一個進入鎖魂地的人。”

“原來真的有詛咒!”我倒抽一口冷氣。

“詛咒,說起來很神秘,但其實也是可以用科學來解釋的。”古教授微微一笑說,“它其實就是通過言語和特殊的儀式進化心理強化,從而達到影響或控製被詛咒者心理的一種手段。從某種角度上看,它和催眠術非常相似。”

“我沒有到過向陽廠,所以不知道那裏到底是否真的存在冤靈。但是這個地方既然數百年來被認為是不祥之地,那麽就在這幾百年裏,人們不斷加疊形成的心理暗示已經達到了異常強烈的程度。

“每一個聽過向陽廠傳說的人,一進去那個地方,潛意識很自然地就會被這種心理暗示所影響,從而導致他的生理和心理都產生巨大的變異。在現實生活中,就有很多這種因為強烈的心理暗示而致死的案例。

“比如說,那個著名的無血殺人實驗。科學家把一個將要行刑的殺人犯蒙上雙眼,再用冰塊在他手腕上劃了一下,告訴他,這是用刀割開了他的靜脈。然後不斷地把水滴在銅盤上,告訴他現在流的是他的血,等到血流盡了,他就會死去。結果水滴聲停止時,犯人也死去了。實際上他並沒有流出一滴血,殺死他的,是他自己必死的意念。”

“你是說,所謂的咒怨隻是我們自己的意念自殺?”我愕然地說,這個結論簡單得令人無法接受。

“當然這種影響並非完全是肉體上的,實際上咒怨對人的影響是全方位的,包括精神和運氣。像你的朋友中槍和失蹤,就屬於運氣急劇衰退的原因。”

“那要怎樣才能解除咒怨?”從古教授話中,我已經隱隱然找到了方向。

“其實人們自己就已經找到了解咒的方法了,一種,是完全不知道咒怨的人,比如說你第一次去向陽廠,就不知道咒怨的傳說,所以你就沒有中咒;第二種,是通過對自身的強烈暗示來對抗咒怨,比如說那些警察進去向陽廠時麵戴著口罩。這就是一種非常有效的集體心理暗示。他們相信口罩可以避免冤靈看到他們,正因為他們相信,所以咒怨對他們就無效了。”

“你的意思是,隻要我不怕咒怨,那麽咒怨就會無效了?”我豁然開朗。

“理論上是這樣,”古教授點頭說,“但實際上並不容易做到,因為決定一個人意誌的是潛意識,就算我們嘴裏說上一萬遍我不怕,但是如果不能夠克服潛意識的恐懼心理,那依然是沒用的。

“雖然我擁有這方麵的豐富知識,也知道咒怨的本來麵目,但我也隻是一個普通人,有著和普通人一樣的心理承受能力,我無法確定自己能否克服咒怨的暗示,所以我一直都沒有真正地踏入過向陽廠半步。

“但你不一樣,將來你就會知道,你是多麽的與眾不同!所以你雖然受到了咒怨的影響,但卻頑強地活了下來。隻要你有足夠的信念,你一定可以克服它的!”

從古教授那裏回來,我的身體內又重新充滿了力量。我堅信自己不是普通人,隻要我不願意,沒有人可以逆轉我的運氣。隻要我堅信幸運會降臨,那麽幸運就一定會降臨!

在我跑回醫院的路上,突然有一條黑色的身影從我眼前掠過。是小黑!我立刻就認出來了,它就是小泠養的那條黑狗。黑狗的脖子上有樣東西在一閃一閃,應該又是一條鑰匙。

為什麽它的脖子又掛著一條鑰匙,難道小泠又被人鎖了起來?它也許是正在找它的主人,我隻要跟著它就一定可以找到小泠。隻要找到小泠,也許就能夠知道薛柔的下落了。

我的幸運終於降臨了!我內心的興奮實在不亞於中了五百萬的彩票。

我一路小跑,緊跟在小黑的後麵。雖然長跑沒有短跑那樣急劇地消耗體力,但是從城市的內陸西側一直跑到海邊的東側,你可別說不要命。

小黑一直跑到了海邊的客運碼頭,這時候天色已近黃昏,駛往高明島的渡船上擠滿了返島的人。高明島是距離S市幾海裏外的一個大島,每天早上都有一班渡輪載著島上的人到市裏,傍晚又把他們送回去。

小黑跑到這裏來幹什麽,難道它還想坐船?和我想象中一樣,小黑徑直跑到了船上,我隻好跟著上船。從醫院出來的時候我身無分文,幸好我有先見之明,剛才向古教授借了點錢,否則現在連船票都買不起。

渡船徐徐地開動了,我躲在一個僻靜的角落悄悄地觀察著小黑。隻見它靜靜躺在船頭,悠閑著享受著海風,竟似是早已習慣了坐船似的。

渡船駛到高明島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我密切地關注著小黑的一舉一動,生怕它一跑快我就看它不到了。

沒想到,小黑躺在船上絲毫沒有動身的意思。船上的人陸續下船了,船老大看到我站在那裏不動就吆喝我:“嗨,靠岸了,還不走?”

我假裝不知道地問船老大:“這條狗是你的嗎?長得挺神氣的嘛!”

船老大搖搖頭:“不是我的,以前有一個女孩子經常帶它來坐船。後來女孩子不見了,這畜生倒是常來。晚上坐船來到島上,明早又跟著船回去,怕是坐船坐上癮了。”

怎麽會這樣子?這下子我真的搞糊塗了。但既然到了島上,不下船也不行的。我隻好下了船,裝作欣賞海景在碼頭上逗留,實際上眼睛沒有離開過小黑身上。但是那家夥就像是被景色“陶醉”了一樣,愣是二十分鍾不動。

最後所有的人都離開碼頭回家了,隻有幾盞黯淡的孤燈在陪伴著我。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判斷錯誤了,也許它根本就不是來找小泠,而是像船老大說的一樣,它是“坐船坐上癮了”。陪它吹一晚的海風倒是沒關係,但白白浪費了一晚時間卻是要命的,我不知道薛柔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生命危險,有時候相差一秒鍾就是生與死的區別。

“不會的!”我安慰自己說,“以小泠那麽工於心計的女孩,她經常帶小黑來這個島上一定是有目的的。我跟著小黑絕對沒有錯,當我們失去所有的依靠時,就更加不可以失去信念。”

我突然想到,既然小泠曾經來過這裏,那麽她一定會找地方住宿的。我可以去打聽一下她住在哪裏,也許可以找到有關她的更多線索。

我向島上的幾戶人家打聽了一下,漂亮的女人總是容易讓人留下印象的,他們都記得是有這麽一個帶著狗的女孩來過,而她每次來都是住在島上唯一的旅店。

我按照居民的指引來到了那家“海景旅店”,我向老板介紹了小泠的樣子,然後問她在不在這裏。

“她是來過幾次!”老板回憶著說,“但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最近都沒有來過。”

“那她原來住哪一個房間?”我又追問說,“她跟我說過那個房間的窗戶風景不錯,我想要那間。”

“301,每晚八十塊,不過……”老板遲疑了一下才說,“那個房間的風景並不好,除了你的朋友之外很少會有人選擇那個房間。”

交了錢,我拿著房間鑰匙來到三樓。打開301的房門,裏麵的布置還算整潔,但就像是店員說的,這個房間的方向並不朝海,而是靠近陰暗的樹林。相信絕大部分遊客都不會喜歡這樣的房間的,小泠為什麽偏偏會選擇它呢?

“選擇最少人住的房間,”我心中靈光一閃,“她會不會是想在房裏是留下些什麽東西呢?”我立刻就動手搜索這個房間,床頭櫃、梳妝台、床單下……這些平常人最習慣藏東西的地方都找遍了,卻一無所獲。

“不對!”我對自己說,“這些地方也是旅店經常清理的,所以她要藏東西也不應該藏在這裏,應該找那些平常沒有人接觸到的地方。”

哪裏才是最少人接觸到的地方呢?我四處張望,最後落在了床底下。我趴在地板上,往床底裏張望,果然看到一本小小的日記本被透明膠帶貼在床板上。

找到了!我一陣興奮,小心地撕開透明膠帶,把日記本取下來。我打開日記本,在燈下迫不及待地閱讀起來。

10月13日

今天小泠把我帶到高明島來,我不知道她這是什麽意思,但是我隱隱感覺到她正在籌劃一個很大的陰謀。

這第一句話就把我搞糊塗了,小泠把“我”帶到了高明島,“我”是誰?船老大和旅店老板都證實了每次小泠來都是孤身一人,她唯一帶的隻是一條狗而已。難道是那條狗寫的日記?這未免太荒唐了。

抱著這個疑問,我繼續看下去。

10月14日

小泠第二次把我帶到高明島來,看得出她是在訓練小黑,讓它學會自己坐船。她最近在接近譚振業,她……她到底想幹什麽?

這一篇把我看得更糊塗了,“我”說小泠在訓練小黑,這一點應該沒錯,因為小黑確實學會了自己坐船。但也間接證明了一點,寫日記的不是小黑(連我都覺得自己可笑,寫日記的不是小黑,難道還需要證明嗎?)。

那這個“我”到底是誰,難道他是一個跟在小泠身邊的隱形人嗎?我突然想起,小泠說過,在她體內有一個惡魔,每當夜幕降臨的時候就會蘇醒。所以她必須把自己綁起來,否則後果會很嚴重。船到達島上的時候已經天黑了,那麽說這本日記是控製了她身體的“惡魔”?

世上真的有惡魔嗎?從日記上看,策劃陰謀的是小泠,而記錄陰謀的恰恰是小泠所說的夜晚才出現的“惡魔”。到底是誰在撒謊,誰才是真正的惡魔?

我緊接著看下去。

10月15日

譚振業已經發現她了,但他還不知道她的身份。我很不喜歡他那別有用心的眼神。小泠,你不要再接近他好嗎?

10月16日

快離開他,我求求你快離開他,你不可以這樣做的!這是……我簡直不敢寫下這羞辱的詞語。我知道你恨他,但不可以這樣報複的,我不需要這樣的報複!

10月17日

我想死,我警告你,如果你繼續這樣做,我真的會去死的!

10月18日

惡魔,你這個惡魔,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10月19日

我不可以再讓她繼續下去了,但是她好像已經計劃好來對付我了,我該怎麽辦呢?快沒時間了。

這幾篇日記都很短,但是每個字都令人觸目驚心。我把日記上的文字和自己的推測結合起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似乎就逐漸浮現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