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正在山莊的某個角落裏傾聽著我們的故事呢。”唐可笑著說,“那我們還是盡快把故事講完吧,現在該輪到我了。”

唐可拿過筆記本,簽下自己的名字。

“我這個故事並非自己的親身經曆,隻是我從那個警察朋友那裏聽來的。我隻能根據他的人品來判斷他沒有撒謊,但是他所看到的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就請大家自行判斷吧。”唐可事先聲明地說。

“大家還記得前段時間龍浦江上發生的那起運沙船撞斷了跨江大橋的事故吧?”唐可問。

大家都點頭表示知道,那起事故因為其“獨創性”而轟動全國,網上還就橋梁的安全問題展開過規模盛大的討論。

事發時間是在深夜,那條運沙船因為濃霧而偏離航道,直接撞上了跨江大橋的橋墩,把橋墩攔腰撞斷。整段兩百米長的橋麵因為失去支撐而轟然塌下,砸中了運沙船的船頭。沉重的橋麵把整個船頭壓得插入江底,船尾就像是倒立般露出水麵,這觸目驚心的照片迅速登上了各大報刊網站的頭條。

“當時在橋上行駛的汽車有幾輛不幸掉落江中,湍急的江水馬上就把落水者吞沒了。雖然有關部門迅速組織搶救,但是打撈上來的都隻是屍體了。”唐可惋惜地說。

“那些屍體有問題嗎?”周子弱“嗅覺靈敏”地問。

“那些屍體沒有問題,所有的遇難者都找到了,也得到了妥善處理。”唐可回答說,“問題是在最後打撈運沙船的時候,竟然發現船頭還掛著一具屍體。”

“你剛才不是說所有的遇難者都找到了嗎?”周子弱不解地問,“怎麽又冒出一具屍體來了?”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唐可點頭說,“這具屍體並不屬於本次事故的遇難者,她本來就沉在江中,是被沉船無意中鉤起來的。”

“哦!”周子弱明白了點點頭,這表明是案中有案了。

“經法醫檢驗,死者為女性,年齡25歲左右,身體**,頸部有明顯的勒痕,可以判斷死因是勒死。而且屍體是被裝在編織纖維袋中,並壓載重物後沉入江中的。所以可以判定這是一起刑事謀殺案。案件一經定性,公安部門就立刻展開了偵察。但是破案的最大難點在於,無法判定死者的死亡時間和身份。”

“要判定死亡時間和身份不是很容易的嗎?”高冰劍奇怪地問,“雖然我不是法醫,但是也知道可以通過屍斑或者腐爛程度來判斷死亡時間。就算死者的體表特征被毀,你們也可以用牙齒或者DNA等手段來鑒別身份吧?”

“你的問題非常專業!”唐可點頭說,“但是這具屍體比較特殊,因為屍體的表麵已經形成了屍蠟!”

“屍蠟?”這個名詞高冰劍就聽不懂了。

“屍蠟是一種特殊的屍體分解現象。”唐可解釋說,“簡單來說,就像是在屍體的表麵長生了一層硬質的蠟殼。

“在屍蠟的保護下,屍體可以在水中保持幾十甚至幾百年不腐爛,所以警方無法判斷她準確的死亡時間。雖然可以檢驗她的DNA,但是我國並沒有建立全民的DNA特征庫,沒辦法進行快速核對。警方隻能根據死者的樣貌,和本市曆年的失蹤者的資料進行逐一核對。

“但是全部核對過後的結果卻是無一吻合,雖然發現屍體的地點是在本市的江中,但屍體也有可能是在上遊拋下,被江水一路衝下來的。龍浦江上遊經過了那麽多的省市,還有不計其數的流動人口,這個案子查到這裏幾乎就成了無法繼續的死案。

“警方已經打算放棄這個案子的調查了,但是我的朋友個性比較執著,不想就這樣放棄。那天晚上,他再度來到停屍房,想看看能不能從屍體上再找出些線索來。

“他不知不覺地就研究到深夜,所有人都下班了,停屍房裏特別的安靜。”

唐可說話的語氣也低沉了下來,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種壓抑。

“朋友把屍體的每一部分都檢查過了,沒有發現新的傷痕、殘疾等可供調查的線索。他隻好無奈地把屍袋的拉鏈拉上,準備把屍體重新推回到冷藏櫃裏。沒想到這時候,他突然隱約地聽到一聲‘冤啦’。

“朋友愕然地四處張望,停屍間的管理員早就下班了,而且他還是個男的,剛才那一聲‘冤啦’分明是個女聲。”

唐可說到這裏的時候,目光茫然地望向前方。每個人都豎起了耳朵,仿佛那個聲音此刻也在房間裏飄**一樣。

“冤啦!那把幽怨的聲音再次響起,我的朋友心裏有點怕了。因為這次他聽清楚了,響聲是從他身前裝屍體的那個袋子裏傳來的。”

“咦!”薛柔都嚇得縮成一團,我向她笑笑,意思是沒事,唐可現在不好好地站在這裏嗎?

“我的朋友嚇得差點就逃跑了,但是他又想,死人是不可能會說話的!既然有聲音就一定是有原因,所以他非但沒有逃走,反而更靠近了屍體一點。但是他聽了半晌,卻再也沒有動靜了。他心裏就放鬆下來了,以為自己剛才聽到的隻是幻覺而已。

“但就是這時候,發生了一件讓他畢生難忘的事情。”

唐可的臉上充滿了驚懼之色,他的膚色本來就白了,現在更是白得發青。

“那個屍袋的拉鏈竟然‘嘶’的一聲自己打開,那具女屍的臉露了出來。她的眼睛本來是緊閉的,但現在卻突然睜開了——這是一雙隻有眼白卻沒有瞳孔的眼睛!他們彼此對視了三秒鍾,然後那具女屍咧開嘴大叫了一聲‘冤啦!’

“我的朋友嚇得連退三步,脊背重重地撞在牆壁上。那具屍體竟然一下子坐了起來,然後從架上爬了下來,一步一晃地向他走來。我的朋友簡直懷疑自己是在做夢,但是背脊和後腦的疼痛卻清楚地告訴他,這一切是真的!

“怎麽辦?慌亂中拔出手槍,向屍體開槍嗎?但她已經是一個死人了,開槍有用嗎?而且如果打爛了屍體,又怎麽向單位交代?能跟別人說是自己是被屍體襲擊嗎?我朋友那一刻真的是天人交戰,不知如何是好?”

薛柔的身體越縮越後,都快挨到她旁邊的周子弱身上去了,周子弱立刻乘機把手搭到了薛柔的肩頭上。我“咳”的一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立刻就訕笑著把爪子縮回去了。

“就在這時候,外麵的走廊裏突然傳來了幾下‘篤篤’的輕響,像是竹竿敲擊地麵的聲音。那具女屍的手隻差一步就抓到朋友身上了,一聽到聲音竟然停了下來。呃!女屍身體奮力地掙紮著,但是空氣中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她似的,她的爪子離朋友就差那麽一點點卻愣是碰不到。

“女屍突然大叫了一聲‘三裏坡,邱木有!’然後就仰天倒下,一動不動了。這時候外麵又響起了‘篤篤’的聲音,但卻是在迅速地離去。我的朋友第一時間就衝出了停屍房,但是走廊裏已經空空的,根本什麽人都沒有。

“他重新回到停屍房,那具屍體仍然躺在地上,顯示剛才的那一幕並不是幻覺。那具女屍說的‘三裏坡、邱木有’是什麽意思呢?會不會就是本案的關鍵線索呢?朋友不敢把停屍房裏發生的一切告訴別人,而是偷偷地進行調查。

“他首先從戶籍資料裏尋找三裏坡,在S市的上遊叫‘三裏坡村’、‘三裏坡店’之類的地名有十幾處,而同時擁有一個叫邱木有的居民的就隻有一處。他就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個三裏坡村的邱木有,那是一個四十來歲的農民,已婚有子,外表老實巴幹。但是他一看到身穿警服的朋友,就表現得驚慌失措。

“我的朋友立刻就意識到他有問題,就故意說‘那江裏的屍體已經找到了,你應該知道我找你是什麽事吧?’他隻是想試探一下對方而已,沒想到邱木有一聽到屍體找到,立刻就崩潰了。

“邱木有供述了二十年前因奸不遂勒死胡秀蓮,並沉屍江中的事實。雖然案件一直未破,但是對落網的恐懼二十年來一直折磨著他,讓他生不如死。如今告發了,他反而如釋重負了,他說寧願認罪也比這無盡的心理折磨來得舒服。

“警局的人都很奇怪朋友是怎麽偵破這個案子的,但是他沒有告訴別人,因為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相信。”

“我相信!”周子弱認同地說,被人無法理解的心情他是最清楚不過了。

“但是還有一個疑問你還沒有說呢,”薛柔問,“那個竹杆的聲音是從哪裏來的?”

唐可的這個案子連對我們都沒有說過,他越來越像個嚴守紀律的警察了,而不再是兒時那個無話不說的好朋友。想到這裏我不禁有點傷感,難道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朋友後來也去調查了,有人看到過一個拄著竹杆的瞎子從殮房裏出來。但是他卻沒有找到這個瞎子,所以這也許就成了一個永遠的謎。”唐可慨歎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