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千回到相府，行至花園假山處，阿綠還蜷縮在那。
初春的夜晚風依舊刺骨，月光下，阿綠抱著雙膝，身體抖得如風中的野草。
墨千千挑眉，前世她不懂後宅的彎彎繞繞，重活一世，大夫人那點心思她看的明明白白。
苦肉計？
她輕哼一聲，快步離開。
如今她的院中，白芷是四個丫鬟中最年長的，以前又跟在老夫人身邊，做事穩妥，墨千千很放心。
白芷屈膝行禮回稟她不在時，院中發生的事。
兩人說話間，院子裏傳來熟稔的笑聲。
“大小姐院子可真熱鬧啊。”
白芷抬頭看向大小姐，轉身出去：“李嬤嬤。”
白薇扶著大小姐坐下，聽到院子的聲音，皺眉道：“大小姐，是大夫人身邊的李嬤嬤。”
“恩。”墨千千淡淡點頭，沒有半點慌張。
白薇驚詫大小姐的淡定，在後宅除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李嬤嬤話語權比三夫人還要大，原因無他，李嬤嬤是大夫人的奶娘。
她感覺，大小姐似乎和印象中不一樣了。
內室的簾子被人挑開，李嬤嬤笑盈盈進來，對大小姐淺淺一禮：“大夫人讓老奴送些料子過來，開春宴會多，頭麵衣服都要提前置辦起來。”
就見身後的丫鬟將料子抬進來。
豔麗的錦緞看著到不俗，可仔細端詳下，就知道裏麵的門道。
前世墨千千嫁給離殊後，宮裏的賞賜沒少接，眼前這兩塊料子一看就不是凡品，恐怕隻有宮裏的娘娘才有資格穿。
眼下大夫人卻送給她，這是要再出手了。
墨千千掃了眼，不緊不慢道：“多謝大伯母關心，麻煩媽媽了。”
李嬤嬤臉上掛著笑，眼睛掃過屋內的陳設：“都是一家人，大小姐能明白就好。
這些年若不是大夫人撐著，相府早空了。
都說能者多勞，大夫人不求眾人念句好，不抱怨就阿彌陀佛了。”
“二老爺如今不再京城，二房說起來就是大小姐做主，老奴說句托大的話，大小姐性子軟和是好事，可也不能縱容下麵的那些丫頭。
沒規矩不成方圓，再出偷盜的事情，大夫人那倒沒什麽，大小姐麵子上說不過去。”
這是教訓她沒管好陳園的下人。
“李嬤嬤都敢托大，更何況府裏其他下人。”墨千千在笑，可那笑讓人不寒而栗，“李嬤嬤與其擔心別人，不如好好勸勸二妹。
聽說琰王現在還在昏迷，謀害皇子可是誅九族的大罪，這要是讓墨家族長知道，你說二妹會不會被除族？”
“你……”李嬤嬤沒想到會被墨千千懟，得意的笑凝固在嘴邊，“大小姐，事情緣由您比誰都清楚，事關墨家全族性命，老奴勸您還是多行善的好。”
“李嬤嬤勸別人之前，還是先摸摸自己的良心，問問佛祖，是否行了善。
再說，我能幹什麽？不過是關心自己的丫鬟而已。
大理寺一日找不到阿紫，二妹的嫌疑就無法洗清。”
墨千千臉上的笑如初春的桃花，好看的晃人眼：“李嬤嬤可要保重身體，一定要活個大歲數，要不然那些酸酸甜甜的湯藥就喝不到了。”
李嬤嬤心頭一震，難以置信的望向墨千千，當年的事情……難道她都還記得？
墨千千揉捏著小手，一雙好看的狐狸眼中閃過幽光：“我還記得，母親生病的時候，是李嬤嬤忙前忙後侍奉，說起來，千千還未謝過。”
母親生性冷淡，對相府諸事並不在意，生下她後身子虧空，便將後宅交於大伯母暫時打理。
她還記得，大伯母笑盈盈的坐在床邊，拉著母親的手勸她好好養著，還讓身邊的李嬤嬤留下來侍奉。
李嬤嬤對上那雙如古井的眸子，如墜冰窟，她避開對方的眼睛，假意寒暄兩句，隨後轉身離開。
看著李嬤嬤有些狼狽的背影，墨千千心情很好的端起茶，繼續喝。
“大小姐，這些布料好是好，可太過貴重。”
白芷看著桌上的布料，麵露難色：“奴婢在老夫人那見過這種料子，是邊關的貢品，在宮裏也隻有太後和皇後才穿，平常人即便是做裏衣都僭越。”
墨千千自然知道是貢品，要不然大夫人怎麽會送過來：“大伯母把貢品送給我，還真是疼愛我。”
疼愛？
白薇急的脫口而出：“大夫人哪裏是疼愛大小姐，擺明是要陷害，您要是穿這樣的衣服出席宴會，可是要殺頭的。”
“大夫人既然敢送給我，自然已經想好對策。”墨千千垂眸，纖細的手略過天青色的錦緞，真是可惜了。
她目光輕輕一轉，腦海中閃過一人，不緊不慢的問道：“昨晚起夜，你們可聽到什麽？”
白芷皺眉，不明白大小姐何意。
“奴婢聽到了，像是哭聲。”白薇道。
“哭聲？”墨千千不解，“有人受委屈了？”
白薇湊到跟前小聲道：“是阿綠，她現在是相府最低等打丫頭，起的比雞早，睡的比狗晚。
往日她仗著二小姐沒少欺負院子裏的丫頭，如今……落得這般下場，現在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沒有。”
白薇覺得阿綠罪有應得，就該讓府裏人看看，背棄大小姐會有怎樣的下場。
“唉，”墨千千摩挲著料子，歎氣道：“主仆一場，吩咐陳園的人，見到她能幫就幫一把。”
“小姐。”白薇懷疑自己的耳朵，想要勸阻卻被身邊人攔住。
“奴婢明白。”白芷恭敬的點頭應下。
隻是事情出乎眾人的預料，阿綠在吃到白薇送來的包子後，便纏上陳園的人。
“大小姐，奴婢真的知道錯了，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奴婢願做牛做馬報答您……”阿綠額頭猛磕青石板，墨千千聽不到聲音。
墨千千感慨良多：“母親去世後，是你和阿紫一直陪著我，我心裏早把你們當妹妹，隻是沒想到……”
她擺擺手：“你先起來吧。”
阿綠不肯，跪在地上，墨千千語氣心疼，眼底卻閃過幾分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