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爺斜睨了眼來人,繼續泡茶,嘴裏嘟囔道:“下次能不能早點來,晚上喝茶浪費。”

“堂堂侯府還在乎這點茶葉。”離殊兀自坐在窗前的榻上,身邊擺著黑白棋局,看樣子是一副殘局。

老侯爺輕哼,轉身端著茶盞朝這邊走來,離殊伸手接過,一套功夫茶走的行雲流水,看的人心情愉悅。

“別人倒無所謂,咱們大慶的戰神駕臨,老夫總要拿出好茶討好一二。”

離殊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吹了吹:“怪不得老侯爺不想去南邊,原來在府裏學習阿諛奉承。”

“你……”老侯爺笑笑也不惱,眼睛盯著離殊的腿看,“這麽快就能下地,看來丫頭的醫術不錯。”

離殊麵色如常,讓人看不出喜怒:“每日能下地一炷香的時間,藥給您要來了,至於用不用,看你們。”說著將錦盒推到老侯爺麵前,“早晚一粒,七日的量。”

“老夫代那孩子謝過王爺。”老侯爺將藥收起來。

帝都估計沒人知道,秦王和老永昌侯是忘年交。

離殊年少時孤僻冷傲,雖戰功赫赫卻也得罪不少人。

當年邊關糧草告急,朝廷允諾的糧草卻遲遲不到,若不是老侯爺力排眾議親自押送糧草到邊關,那場戰役恐怕會輸。

離殊放下手中的茶,提醒道:“老侯爺私下找我,是想避開侯爺和候夫人,這點我可以理解,不過侯夫人和相府大夫人是親姐妹,有些事老侯爺需提早做決定。”

永昌侯府不參與黨爭世人皆知,可有些事情說不清道不明,就比如說姻親。

墨生旭在朝廷有幾次偏向琰王,雖做得隱蔽,可離殊還是察覺到。

若墨生旭真投靠琰王,身為姻親的永昌侯府也免不了被人猜忌。

樹欲靜而風不止。

有些事逃不掉。

老侯爺聞言麵色凝重,這也是他為何要暗中尋藥。

一旦事情搬上台麵,永昌侯府就欠墨家二房一個人情。

若墨家大房投靠琰王,那二房該如何,是追隨還是保持中立?

銀錢好給,人情債難還。

搞不好永昌侯府和相府成為一個繩上的螞蚱。

“老侯爺,一碼歸一碼,千千是我的人,您府上若是有不長眼的非要衝上去……”離殊見老侯爺沉思,他輕輕撥弄茶盞,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裏異常清晰。

老侯爺聞言,麵露凝重,墨家大小姐是秦王的人,難道墨生臣已經投靠秦王?

不會。

老侯爺很快否定猜測,墨生臣的性子他有所了解,執拗得很,更何況秦王回京的時候,墨生臣正好離京,兩人根本沒機會見麵。

老侯爺猛然想到一事,笑笑:“原來王爺和墨家大小姐……”

離殊握茶的手握緊,並未回答。

不否認,在老侯爺眼中就是承認。

“王爺既然已經打過招呼,老夫自會約束府中人,若她們真鬧出事,王爺不必看老夫的麵子。”

他明白秦王指的大兒媳婦吳氏,那個沒腦子的墨家大夫人說什麽她就信什麽,也不看看對方什麽身份。

大兒媳幫襯娘家人,隻要不出格他不反對,可若是將侯府搭進去,他就不能坐式不管。

“有老侯爺這句話,我就好辦事了。”離殊站起身,他不能站立太久,“若有需要,老侯爺知道如何尋我。”

“多謝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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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轉眼過去,相府各房都安排上冰鑒,不知道是不是前幾日的事情,陳園的冰比其他兩房多。

白芷她們倒無所謂,左右大夫人掌家,她點頭誰敢說不字。

墨千千看著堆成小山的冰,笑而不語。

“白芷,把這些冰作成冰沙放些果幹給老夫人送過去,若老夫人問,你就說大夫人送了冰多,咱們用不完就想著拿給老夫人。”

白芷點頭,帶這個小丫鬟去了小廚房。

多出的冰過了明路,大夫人即便出幺蛾子她都能按下去。

墨星辰真沉得住氣,一連幾日都沒出院子。

墨千千望著外麵的開著正旺的荷花,手有節奏的敲擊桌麵,縮到龜殼我就拿你沒辦法嗎?

翌日,墨千千讓管家早早備車,說是出府逛街。

隻是剛到街上沒多久,淅淅瀝瀝就開始下雨。

墨千千就近躲進茶館避雨。

“大小姐,奴婢看這雨一時半刻停不了,不如去樓上喝杯茶暖暖。”白芷見一樓人來人往,唯恐他們擾了大小姐清淨。

墨千千頷首,扶著白芷往裏麵走,兩人行至樓梯口,就感覺頭頂黑影籠罩。

“墨大小姐,好巧。”離丞一襲月白色繡仙鶴的長袍站在二樓,麵白似玉,手持折扇貴氣逼人。

墨千千淺笑:“琰王殿下也來喝茶?那就不打擾王爺雅興。”說著轉身就要走,卻被身後之人攔住,她當即沉了臉,“殿下請自重。”

離丞盯著墨千千,眼底湧動詭異的情愫。

她讓他出醜,讓他費盡心機,本該仇人見麵分外眼紅,可為何他卻……

墨千千凝眉本能退後,前世她見過離丞各種神色,唯獨沒有現在這種。

“大小姐借一步說話。”

墨千千不想當眾與離丞撕扯,深知對方不達目的不會放自己走,無奈帶著白芷上樓。

白芷被離丞身邊的長隨攔在門外,她擔心主子會吃虧,怒瞪對方。

墨千千回眸示意她無礙,白芷看向大小姐揚聲道:“主子,奴婢就在門外,您有什麽事喊一聲即可。”

“千千不想見到我?”門關上那一刻,離丞定定地看著她,語氣說不出的寵溺。

墨千千由衷的佩服,論忍術離丞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她接二連三讓對方出醜,本該甩臉側身而過,人家就是有這種度量,讓你生不起氣來。

“王爺說笑了。”墨千千沉著臉坐在對麵,“王爺風光霽月身份尊貴,是帝都閨閣女子夢寐以求的良配,臣女豈有不想見的道理。”

離丞苦笑:“你一口一個王爺,一口一個臣女還說沒生氣。”

墨千千抿唇反問道:“王爺覺得臣女不該生氣?”

“好,好,好,是我的錯,上次在酒樓我不該袒護墨家二小姐,事情過去這麽久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