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屋頂的蘇玲瓏將洞簫稍稍移開,唇邊扯出一抹淺笑。

她在等,等屋中的燭光點亮。

屋內的聞冰馨已經疼得幾欲昏厥,可偏偏就是不暈,反而讓那鑽心的疼痛將僅存的一點兒睡意完全驅散,整個人顯得分外精神。那種意識清醒之下的疼痛讓她更是難忍,唇瓣上已經沁出血珠,一絲淡淡的血腥味縈繞在鼻端。

排山倒海的疼痛折磨著她的神,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那陣疼痛如潮水般急流勇退。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聞冰馨緊擰的眉心漸漸舒展,提著氣猛吸了幾下。

確定疼痛確實消失後,扶著床頭坐了起來。

揚聲道:“珊兒,點燈。”

守在外間的小丫鬟聽到屋裏的動靜,趕緊往內室走去。

就著月光點上燭燈,走到床邊將床帳別好,詢問道:“小姐,怎麽了?”

“什麽時辰了?”

聞冰馨覺得胸口悶悶的,有些氣悶。

因為心情不好,聲音也冷淡了下來。

“快到亥時了。”

聞冰馨看著窗外沒有說話,見一層薄雲慢慢攏住月光,心情比之剛才變得更加沉鬱。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煩躁,但就是覺得有點兒喘不上氣來。

那種感覺就像一隻手緊緊地攥著她的心髒,讓她難受得想要嘶喊。

過了大約一炷香時間,珊兒壯著膽子提醒道:“小姐,夜深了,還是就寢吧?”

“嗯,你把燈熄了出去吧。”

聞冰馨沒讓珊兒放下床帳,蓋上絲被躺了下去。

珊兒熄了燈,見聞冰馨閉上眼翻了個身,悄聲退出了內室。

屋頂上。

紫電見蘇玲瓏目不轉睛地盯著蘭馨院的主屋,覺得有點兒納悶。

一陣涼風襲來,他抬頭看了看天色。

見陰雲滿布,提醒道:“主子,這天色暗沉,恐怕是要下雨了。夜裏涼,還是早點兒回去休息吧?”

“不急,好戲剛剛開始,我怎麽舍得走呢?”

蘇玲瓏話落,又將洞簫移到唇邊,一道道氣音從簫中飄散而出。

這回她按在簫孔上的手指迅速開合,“嗡嗡”如急雨般的氣音不斷流出。

隨著手上的動作變換越來越快,臉上的笑意也越來越深。

屋中的聞冰馨好不容易感覺到一點兒睡意,正迷糊間,那種鑽心的疼痛再一次來襲。

這次的疼痛比剛才還要折磨,因為它不再是一直疼,而是斷斷續續的。

每當她覺得疼痛消失的時候,下一波疼痛就會襲來。

就好比浪潮,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折磨得她想要撞牆。

就在她疼得將要窒息的時候,拚著最後一絲力氣從**滾了下來。

“砰!”

一道重物落地的聲音傳到外間。

珊兒聽到動靜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後趕緊起身跑進了內室。

見聞冰馨蜷縮成一團來回翻滾,小丫鬟急得差點哭出來。

“小姐,小姐,你這是怎麽了?小姐,堅持住,珊兒去叫相爺。”

說著,快速抹了把眼淚,就往屋外跑去。

從蘇玲瓏所站的角度,正好能看見一身丫鬟打扮的珊兒跑出房間。

看著她跑向右相居住的院落,轉頭對紫電道:“看見了嗎?下麵的可是重頭戲。待會兒不出意外的話,右相就要去找幫手了。趁著這個機會,倒是能摸一摸右相的底。”

畢竟她的蠱蟲,可不是尋常大夫能看得出來的。

右相身後的人不簡單,情急之下,或許他會去尋求幫助。

不如賭上一把!

“主子,屬下去盯著右相?”紫電提議。

蘇玲瓏搖頭,“不用,待會兒我們一起去。我還真是好奇,這右相身後的幫手是誰。”

說著,她不禁想到了望月國的歌舒鉞。

這個人無疑是一個笑裏藏刀的男人,城府很深。

但是到底是不是他,待會兒就知道了。

須臾,蘭馨苑中燈火通明。

聞承司叫人把聞冰馨送上馬車,匆匆朝街市上飛奔而去。

蘇玲瓏知道機會來了,對紫電道:“走,跟上前麵的馬車。”

“是。”

“等等,你的輕功怎麽樣?”

“尚可。”

紫電剛要上去摟蘇玲瓏的腰,另一隻長臂將蘇玲瓏摟進懷中,帶著她縱身往另一處屋頂跳去。

蘇玲瓏以為摟住她的是紫電,抖著聲音道:“紫電,你怎麽也不說一聲,嚇死我了。慢點兒,能看到馬車就行,不用太快。慢一點,你不知道我怕高嗎?”

“嗬嗬,原來你那怕高的毛病還沒治好?用不用我幫忙?”

蘇玲瓏聽到耳邊不同於紫電的清悅嗓音,心裏一突。

想轉頭看看,被一隻大手按住道:“別亂動,小心掉下去。”

“鳳清熙,你怎麽在這裏?”

蘇玲瓏被鳳清熙捂著眼睛,反而沒剛才那麽害怕了。

出聲跟他交談,也是想轉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鳳清熙悶聲輕笑,悅耳的聲音如同沁過雪的清泉,直流入蘇玲瓏的心間。

故意湊到她耳邊道:“怎麽,有戲看也不叫我一起?我今日若是不來,豈不是錯過了一出好戲?”

“你一直跟蹤我?還是婁又向你告密了?看來我對他真是太仁慈了,明天有他好看的!”

蘇玲瓏咬唇。

鳳清熙無奈搖頭,想起她看不到,解釋道:“我若是說既沒人跟蹤也沒人告密,你可相信?隻是對你多少有些了解,知道你耐不住寂寞,今晚必會有所行動。有些不放心,因此才過來看看。”

“真的?你怎麽知道我會來右相府?”蘇玲瓏半信半疑地問道。

“猜的。”

鳳清熙不願多說,腳下步伐漸漸加快。

“呼呼”的風聲在蘇玲瓏耳邊呼嘯而過,驚得她也不敢再多說話。

生怕幹擾到鳳清熙的動作,一不小心摔死她。

蘇玲瓏咽了咽口水,雙臂緊緊地掐著鳳清熙的腰。

若是力氣再大一點兒,恨不得將他的腰身都掐斷了。

鳳清熙微微蹙眉,低頭俯視著她。

見她真的很怕,再次湊近她的耳畔,“今晚我若是不來,你準備就這麽掛在你那個下屬身上?”

嗓音中透著淡淡的不悅。

蘇玲瓏抬眼瞪他,“你明知道我不會輕功,不讓他帶著我怎麽辦?”

不禁腹誹:怎麽這個假仙,有點兒怪怪的?

語氣又酸又怒?

正琢磨著,就聽鳳請熙道:“明日一早我教你輕功,以後不準再讓別人帶你。”

呃……

蘇玲瓏腦子一蒙,有點兒反應不過來。

心想這假仙怎麽轉性了?

竟然還會有這麽霸道的時候。

而且這語氣怎麽聽都覺得酸不溜丟的,難道是吃醋了?

不可能,這個假仙吃的哪門子醋,估計是吃錯藥了,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