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玲瓏是怎麽回到自己房間的,她已經想不起來了。

……

醒來後,她就隻是愣愣地盯著斜前方的燭火,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鳳清熙望著神情木然的她,心口處一陣悶疼,緩緩地將她拉進了懷中。輕柔地撫著她的背,輕聲勸道:“玲瓏,一切並不是你的錯,不要折磨自己。”

“熙,你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折磨自己?”蘇玲瓏笑著推開他,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鳳清熙喟歎一聲,“不想笑就不要笑,不好看。”

“是嗎?原來我已經連笑都做不好了。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蘇玲瓏說著,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

鳳清熙起身走到桌前,從托盤中拿出一碗飯,夾了些菜走回床邊。如玉般的手指伸到蘇玲瓏嘴前,淡然道:“一天沒有進食了,鈺斕還等著你喂奶。”

“鈺斕?”

蘇玲瓏張開嘴吃了一口,卻味同嚼蠟。

她微微蹙了蹙眉,推開鳳清熙的手道:“把兒子抱過來吧,先給他喂奶。”

“好。”

鳳清熙沒有拒絕她,而是放下碗筷將搖籃中的鳳鈺斕抱了過去。

蘇玲瓏接過兒子,拉開衣襟準備給他喂奶。誰知道剛開始還好好的,沒一會兒鳳鈺斕就在她懷裏哭了起來。

都說母子連心,有一瞬間,她似乎感覺到兒子是能察覺到她心裏的苦的,他是在代替她哭。

於是,蘇玲瓏苦笑,將兒子推到鳳清熙懷中道:“你抱他去芸娘那裏吧,我今晚可能喂不了他了。”

“好。”

又是一聲好,鳳清熙就將孩子交給了等候在門外的竹兒。吩咐她把孩子抱到芸娘那裏,又走回了房間。

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地更衣上床,抱著蘇玲瓏入睡。

蘇玲瓏可能是太累了,沒有多久就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隻是這一睡就陷入了夢魘,夜裏發起了高燒。

納蘭語嫣和北溟煜聽說早上發生的事後,一直都很擔心,到很晚還沒有睡下。

後來知道妹妹病了,連夜過去看望她。隻是她一直說著胡話,一直說著對不起,讓人聽著心酸。

納蘭語嫣終於受不住了,窩在北溟煜的肩膀上哭了起來。

“你說,這一早還好好的,怎麽才一會兒的工夫就變成這樣了呢?要是早知道,就該多留她一會兒的。”

北溟煜什麽都沒說,隻是將攬著她的手收緊了幾分。

片刻後,納蘭語嫣哭累了,他才開口道:“玲瓏會沒事的,她比誰都堅強。此時我們能做的,就是好好陪著她。”

“嗯,好。啟程的事再拖兩天吧,給父皇傳個信。”

“已經傳下去了。”

沒過多久,蘇瑾和柳元豐也趕了過來。

蘇瑾連連歎氣,坐在床邊看著高燒不退的女兒,一雙老眼滿是淚水。

“都是冤孽啊。”

柳元豐搖頭歎息,一下子似乎蒼老了十歲。

過了一會兒,柳元豐給蘇玲瓏開了藥,將鳳清熙叫了出去。

如今,兒子央求他,希望離開神醫穀。曲琳兒瘋瘋癲癲,將自己關在屋裏。隻是一天的時間,似乎一切都變了。想到這兒,他又是歎了口氣。“清熙,這件事你準備怎麽辦?”

“我會帶玲瓏離開。”

要說他心裏沒有情緒,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當初柳君澤處理好那件事,今日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但是,他知道玲瓏一定不希望他再追究這件事,所以他隻能選擇離開。

他的女人,他會好好保護。

柳元豐點點頭,“也好,好好照顧那丫頭。”

“嗯。”

鳳清熙說完,就吩咐婁去做準備了。

半個時辰後,蘇玲瓏一家和北溟煜等人都離開了神醫穀。剛剛熱鬧起來的深穀又一次回歸了平靜。

隻是這平靜,實在是讓人唏噓。

馬車上,蘇玲瓏喝過藥後,沉沉地睡了過去。

睡夢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剛剛穿越過來的日子。

在那段日子裏,雖然有討厭的蘇沫鶯姐妹和孟輕煙,但卻是她最快樂的日子。

每天隻想著怎麽賺錢,時不時和鳳清熙吵吵嘴。要是實在閑了,就找找渣女和渣男的麻煩。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身邊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之前的輕鬆再也找不回來了,隻剩下無休止的算計、爭鬥和死亡。

她不記得自己已經多久沒有過問過采雲和紫衣他們的生意了,也不記得有多久沒有關注過施朗在影煞的消息了。

好像每天的生活都在努力地活下去,隻是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但是卻陷在了泥沼裏,而且越陷越深。

直到身邊在意的人一個個出事,自己仿佛連呼吸都是偷來的,每天都生活在霧霾中,努力地尋找方向。

睡夢中的影像變來變去,最後卻變成了鳳清熙的臉。

他懷中抱著他們的兒子,似乎是在跟她道別。她努力地想要挽留,卻無濟於事。眼看著他越走越遠,終於從夢魘中掙紮了出來。死死地拉著鳳清熙的手,哭喊道:“別走,求你……熙,別走……”

鳳清熙用力壓抑著自己的心痛,將蘇玲瓏抱進了懷中。

像哄孩子一樣輕聲哄著,低沉悅耳的聲音不斷傳入蘇玲瓏的耳中。“傻丫頭,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你的身邊永遠都有我和鈺斕。”

“你不會離開我,對嗎?”蘇玲瓏渾渾噩噩間,臉頰醺紅得厲害,明顯還沒有清醒過來。

她的嘴裏一遍一遍問著,鳳清熙一遍一遍答著。不管她有沒有聽到,都沒有絲毫不耐煩地認真地答著。

最後,蘇玲瓏安靜下來了,鳳清熙才又像對待易碎的珍寶般將她扶著躺了下去。

馬車外,竹兒窩在紫電的懷裏,冬雨被婁攬在懷中。四個人相視一眼,都從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堅定。不管將來發生什麽,他們都會保護好自己的主子,都會堅定地站在對方身邊。

就像主子們之間那樣,不離不棄,執手相依。

……

這邊一片溫馨寧和,神醫穀中又是另外一番情況。

知道蘇玲瓏等人離開後,柳君澤也已經收拾好了東西。雖然上過藥,但是他的左半邊臉看上去還是傷得有些嚴重,不止如此,雙眼隻能看到模模糊糊的影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完全失明。

柳元豐麵色沉鬱地望著兒子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問道:“你真的要走?玲瓏那丫頭……”

“爹,我走不走其實和玲瓏沒有關係。這次回來,本就是打算住些日子再走。如今各國時局動**不安,說不定何時就會打仗。打仗苦的還是百姓,我隻是想為他們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如果你昨日和爹說這些話,爹一定不攔你。可是你如今的樣子,叫爹如何安心?”

柳君澤沉默了片刻,道:“這藥的藥性您應該清楚,總要習慣不是嗎?早走晚走沒有什麽區別。”

“琳兒那丫頭真是糊塗,如今不僅害了你,還把自己害成那個樣子。”

“這件事要怪,就怪我吧。也許我走了,大家都會好過一些。”或許,這次就不該回來。不回來的話,他的心裏可以永遠保留著那道倩影。可是如今,似乎連那個資格都沒有了。

柳元豐聽到兒子執意要走,歎道:“罷罷罷,爹跟你一起走。我們爺倆一起出去遊曆,說不定何時就能尋找到那幾味藥草,到時你的眼睛就有救了。”

柳君澤這次沒有反對,因為把父親一個人留在穀中他也會不安心。

於是,天還沒亮,兩人就留下一封書信,一起離開了神醫穀。

翌日一早,蘇玲瓏徹底清醒過來了。隻不過渾身酸軟,一點兒力氣都用不出來。

還好,身上並沒有什麽黏膩的感覺,知道是有人幫她擦拭過了。

竹兒見自家小姐醒了,立刻迎了上去。“小姐,你終於醒過來了。稍等一下,竹兒這就去通知爺,告訴冬雨他們。”

“別忙,昨天你一直在這裏照顧我?”蘇玲瓏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得厲害,微微蹙了蹙眉。

竹兒搖搖頭,遞過一杯水道:“是爺照顧的,哪肯假手於人啊。一早剛睡下,還是老爺逼著他去的。”

“又讓他和爹擔心了。”蘇玲瓏想到自己身邊還有親人,心裏一暖。

竹兒搖搖頭,“小姐隻要醒過來就好了,昨夜小少爺乖得很,怕是也知道小姐需要好好休息呢。”

“嗯,扶我起來坐會兒吧。”

“這可不行,爺吩咐了,今日最少要再躺半日的。”竹兒將藥碗遞了過去。

蘇玲瓏喝過藥,突然發現房間的布置和之前有很大變化。仔細看了看床幃,問道:“這是什麽地方?”

“玄月山莊啊。昨天夜裏爺就將小姐帶過來了,郡主和太子殿下也跟過來了。”

蘇玲瓏微微蹙眉,“師父和君澤哥呢?人找到沒有?”

“找到了,不過聽說一早就和柳神醫離開神醫穀了。柳神醫傳來的消息,說讓小姐放心。另外,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小姐,小姐知道了一定開心。”竹兒說著,掩著唇笑了起來。

蘇玲瓏知道大家都不想讓她擔心,於是揚了揚唇角,“什麽好事?”

“冬雨有身孕了,這兩天一直害喜害得厲害,今兒個一早找大夫看過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