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烯月隻有喻叔叔一個親人。

喻叔叔曾經是我們花宅的老管家,雖然他人到中年,卻一直是一副很紳士的樣子,待人溫和親切又彬彬有禮,我們家所有人都很尊敬他。

聽說喻叔叔年輕時得過壞血病,而我爸爸曾經為他捐過骨髓,後來喻叔叔和爸爸聊得投機,一拍即合,就一直跟著我爸創業,像個小弟一樣東奔西走,忙前忙後。

直到花氏集團上市,喻叔叔文化程度有限,終於退居二線,成了我們家的管事人,負責整個花家的生活,管理著上上下下30多名請來的人。

阿月是喻叔叔的兒子,也一直理所當然地住在我家。

我老爸一直想要個兒子,可惜我是女兒,所以他就把目光轉向阿月。

要不是我哭哭鬧鬧,不想再憑空“多一個哥哥”,老爸差點就要把阿月收下當幹兒子了。

即便喻烯月最後沒有當成我的幹哥哥,但我覺得我老爸還是一直把他當成親生兒子來培養的。

比如,鋼琴老師明明是來家裏為我上課,最後卻是喻烯月先學會了看五線譜。

比如,明明是來家裏教我繪畫的美術老師,最後卻被喻烯月的一手素描驚豔,非要讓他和我一起畫畫。

又比如,身為花氏繼承人的我必須要從小學習金融管理,喻烯月不過是偶爾來旁聽一番,卻比我的成績更為優秀。

人比人果然是會氣死人的。

那時的我,經常會覺得自己也許投錯了胎,我不應該是大小姐,反倒他喻烯月,才應該是花氏集團的小少爺,而我,隻需要做這位少爺的一個小跟班就滿足了。

我曾經最喜歡幹的事情之一,就是在每個周二的晚上拉著自己心愛的美少年跑去看露天電影。

那時候,長穀街上有一座新蓋不久的商業城。購物大樓有18層樓高,在樓頂有一麵超大的放映屏幕,一到周二的夜晚就會播放各種電影,有周星馳係列,也有成龍係列,甚至還有一些不知名的國外片子。

播放的中途會插播一些化妝品之類的商業廣告,或者商場的打折活動,之後又會繼續播放影片情節。

樓下有亮滿了霓虹燈的噴泉,每天晚上七點開始噴,水霧就開成了五彩繽紛的花,像是仙女的眼淚。

我和喻烯月就並肩坐在噴泉邊,高揚著頭,望著大屏幕中的電影情節。

我經常扭過頭,花癡一樣偷偷望著阿月被霓虹燈映照的俊美側臉,然後在他覺察之前,趕緊回過頭,假裝看著露天大屏幕上來回放映的畫麵。

那一刻,即使是插播的廣告,都讓人覺得驚豔。

我心裏住著一隻小老鼠,小老鼠在見到喻烯月的時候就會上躥下跳,讓我覺得每個周二都跟約會似的,特帶勁。

“阿月,電影裏齊天大聖到底愛不愛紫霞仙子呢?”

“當然是愛的。”

“那他最後為什麽又讓紫霞和別人在一起,自己卻走了?”

我記得那時阿月說了一句特別深奧但是又非常動人的話,也不知道他是從哪本漫畫書上看來的,竟然讓懵懂的我一下子就體會到了齊天大聖那股無奈又深沉心酸的愛。

他說——

“如果我放下手中的劍,就無法保護你;如果我握緊手中的劍,就無法擁抱你。”

而紫霞最終轉投旁人的懷抱,忘了自己最真摯的心愛。

齊天大聖親自把紫霞送走,再轉過身來,一路西去,從此風雨蕭條,千山萬水,為她握緊了那柄寶劍。

那一刻,我轉過頭,霓虹燈下,看到阿月臉上一閃而逝的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