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眼底冒出淚花。

是她做夢都想得到的曾經虞郎白的模樣,唇角帶著笑,眼底全是溫柔和眷戀。

這種模樣的臉,她隻見過一次。

是從河裏撈出顰死虞郎白時。

他臉上就是這樣,鼻尖微動,很緩慢的說了句:“你什麽時候能看見小白啊……”

曇花一現的溫柔繾綣迷暈了沈雪的腦子。

她牢牢的將這個模樣的虞郎白刻在了腦子裏,日複一日的靦懷和渴求。

渴求虞郎白有一天會這樣看著她。

手機被抽走。

虞堂桓笑笑:“是喜歡吧。”

是喜歡嗎?

墨柒這個樣子太陌生了,她不知道。

但虞郎白她知道。

是喜歡。

很喜歡。

“你說過不會讓墨柒死的。”沈雪喃喃道:“隻要她不死,就沒事。”

虞堂桓拄著拐杖出門,站定半響側身開口,“進去把她手機拿出來,接著……關起來。”

自從看了這個視屏後,虞堂桓心口總是積著一股鬱氣,不喜歡他,隻是利用,他認,但……憑什麽喜歡虞郎白。

虞郎白從前作踐她隻能作踐成這樣了,雖然口口聲聲警告著不要碰墨柒,但他舍不得離開的還是沈雪,對墨柒還像從前似的想玩就玩,想丟就丟,就這種人,憑什麽?憑什麽讓墨柒喜歡?

虞堂桓舔了舔後槽牙,不陰不陽的笑笑,他這回要讓墨柒看清楚,虞郎白在沈雪和她之間是怎麽選的沈雪。

要讓墨柒看清楚她那矜持的歡喜,迫不及待到一眼就能看出是奔去心上人的模樣全他媽是她的眼瞎了。

墨柒不看清,就算翻出來虞郎白弄死,虞家順利到他手裏,都解不了他心頭之恨。

墨柒到上街廣場遲遲沒敢進去。

還是因為腦中不斷拉響的戒備的弦,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但……似乎不是沒可能。

她心慌的厲害,再次給虞郎白打電話,還是關機。

墨柒抬腳進去。

循著指示找到房間時頓了頓,手掌橫握成拳,半響後掉頭就跑。

墨柒跑的飛快,卻遠不及四麵八方撲過來的男的。

她耳目欲裂,接著陷入昏迷。

悠悠轉醒時,是在一個倉庫,動了動四肢,沒什麽異樣。

接著便是懊惱。

是她蠢了,沒有再認真想想。

他是虞郎白,是無人敢欺的虞郎白,這裏是京都,雖然不算是他的地界,但他真的出了意外,這裏不會太平,畢竟還有他情同手足的九哥在。

那麽隻有一個可能。

有人聯合了沈雪在利用她。

不會是江尋,他再怎麽變的麵目全非,卻不會傷了自己。

那麽就是虞郎白的仇家。

墨柒深吸口氣,開始研究這個倉庫,確定了出口後,接著研究綁著她的皮扣。

墨柒小時候和十四她們玩過這個,隻要找個尖的東西,能打開。

門口隱約傳來說話聲。

墨柒閉了眼,裝睡。

她控製著睫毛不顫,被拽了拽頭發也沒動。

手往下想摸她臉時微微扭曲了。

另外一個出聲:“別碰,碰了小心少爺剁了你,他跟虞爺骨血一樣,但性子不一樣,有點陰,滲的慌。”

另外那人呸了一口起身走了。

墨柒在門關上的瞬間睜開了眼。

是……虞堂桓。

她心口狂跳。

對虞郎白下手的是虞堂桓,江尋在中間扮演了什麽角色?

……

虞堂桓終於撥通了虞郎白的電話。

他很滿意:“好不好奇為什麽沈雪的手機在我這?”

對麵很安靜,隱約能聽見微妙的滴滴聲。

虞堂桓皺眉,他從前是醫生,被虞郎白按著去學的,這是心髒監測儀的聲音。

虞堂桓笑了,樂不可支:“那些老家夥都說你隻是瘦了,隻有我感覺你他媽是病了,而且病的入了膏肓,小叔,跟我說說,是不是絕症,說出來讓我高興高興。”

對麵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帶著冷漠:“你果然跟你爹一模一樣。”

虞堂桓嗤笑一聲:“兒子像爹,天經地義,在爺爺書房,你打斷我腿那會不就知道了嗎?”

是,知道。

那會虞堂桓站他身後,袖子裏藏了把匕首。

就等著老不死一個眼神,然後捅他一刀。

虞郎白沒覺得他敢,雖然小時候陰了點,總點撥著虞堂訣背黑鍋挨打,但壓著去學了醫治病救人,看著就和小時候不一樣了,挺善的,正派,像是能把虞家往正路帶的樣子。

但他敢了,跟他那個麵上比誰都和善,一旦半點沒臉,就骨子裏壞到底的爹一模一樣。

“把沈雪送去國外,爺跟你聊聊你想要的東西。”

虞堂桓拒絕:“不。”

虞郎白氣笑了,笑著笑著帶出些術後傷口浸出的血:“想死嗎?”

“想看戲。”

“說人話,不說就想想跟你爹死一起,還是跟你爺爺。”

虞堂桓笑的全是得意,“墨柒知道在沈雪和她之間,你會選誰嗎?”

虞郎白氣出的笑,便這麽沒了。

他掛了電話,看向九哥:“去找墨柒。”

九哥皺眉:“她咋了?”

虞郎白打斷:“去找墨柒。”

“我不去,深海來的那群狗崽子正滿大街找你呢!”

虞郎白唇色極白:“分倆人看著她家倆孩子,然後把人全部散出去。”

他看了眼手表,喘氣很沉:“去找,我給你三個小時。”

九哥頓了半響。

虞郎白勉強爬起來,死死的盯著他,一字一句的從齒縫往外擠字:“她磕了半點,我現在就不活了!”

九哥咬牙切齒:“你他媽是個娘們吧!動不動拿死來威脅老子!老子怕你啊!”

說完扭頭就走,打電話散人。

虞郎白確定是全都散出去後,在病床躺平,胃裏翻山蹈海全是濃鬱的酸氣。

他沒忍住,側身子吐,接著手臂遮住眼睛。

他想跟墨柒死在一起,卻……隻是想想。

也隻能是想想。

因為她不喜歡,會惡心。

那她就得好好活著,和他維持著現在這種平和互不相欠的關係,才可能以後來給他燒點紙。

虞堂桓把被掛斷的手機塞進兜裏哼了首曲,感覺這個點,墨柒該醒了。

他很久沒正兒八經的和她說話了,翹了唇,把電話打出去。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接了。

對麵慌慌張張的:“少爺,那個女的她……”

虞堂桓心往下沉,凝眉:“怎麽了?”

“她跑了。”

墨柒跑了,跑的飛快,穿梭在茫茫然看不見盡頭的草叢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