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雪走了好長時間,墨柒打了個哆嗦才回神,沉默的去推虞郎白的輪椅。

走了兩步回頭看江尋:“哥,你先回京都吧,守著小九和十四,我短時間回不去了。”

說完沒等回答,推著沉默的虞郎白踏進黑夜。

顧向遠看著呆愣的江尋嗤笑一聲,側身吩咐:“把這雞仔身上屬於咱家爺的東西都拿回來,接著再等通知。”

墨柒推著虞郎白到門口,探身子去開門。

手腕被拽住。

她回頭看他。

老宅門口的燈不亮,很昏暗,她看不清虞郎白這會的神色是什麽樣,隻知道眼睛很亮很亮。

墨柒笑笑:“我帶你去醫院。”

虞郎白打斷:“你說你喜歡我?”

“恩,喜歡。”

墨柒低頭重複:“很喜歡。”

虞郎白拽著她的手遲遲未鬆,且越攥越緊,他聲音低沉:“墨柒,這回是你親口說的喜歡,對吧。”

“對。”

虞郎白心口泛起鈍鈍的高興,高興的腦子有些發暈。

他茫然的看著墨柒在黑夜中發著光的眼睛。

墨柒親口說的喜歡,他沒逼,隻是有點可憐,沒有太可憐。

是她親口說的。

他抿唇:“我……我也喜歡你。”

“我知道。”

墨柒笑笑:“我知道。”

不喜歡我怎麽會讓我欠了你這麽多卻還不清,不喜歡怎麽會……墨柒臉扭曲了。

不喜歡怎麽會跟她喝過這麽多次酒。

她笑笑:“我帶你去醫院啊。”

虞郎白鈍鈍的高興散了些,卻沒散完。

他不想去醫院,不想被墨柒知道自己……不想活了。

墨柒一手被他拽著,一手開車門。

幾人湊上來,要抬虞郎白上車。

虞郎白沒讓,扯著墨柒的手腕,輕飄飄的站了起來,有些踉蹌,卻實實在在的自己站了起來。

他緩慢的呼吸,輕微吐氣:“我挺好的,沒沈雪說的那麽嚴重,好好療養,不過一兩年就好了。”

墨柒點頭:“好,挺好,是得好好養,養好了,我帶你回京都。”

虞郎白沒應聲,手死死的扯著她的手腕。

墨柒仰頭衝他笑:“聽話,你聽話,我帶你回京都。”

虞郎白聽話了,彎腰上了車。

車一路開往醫院。

虞郎白攥著墨柒的手一直沒鬆。

墨柒沒敢看虞郎白,眼睛一直看著窗外。

輕微的眨著眼給自己打氣。

墨柒別哭,墨柒別哭,墨柒千萬別哭,墨柒……

她仰著腦袋看車輛上空。

墨柒不能哭了,再哭,她的小可憐可怎麽辦啊。

淩晨時分。

墨柒拿到了虞郎白的病例。

情況不太好,但好好養,可以好。

墨柒睜著紅腫的眼反複追問:“好好養肯定可以好嗎?”

醫生肯定的點頭“隻要咱爺好好配合,配合檢查、化驗、用藥、最重要的是配合好好吃飯,別靠營養針續命,就可以。”

醫生反反複複的重複一個詞“配合。”

墨柒眼神恍惚。

哦,他之前不配合,他……不想活了。

墨柒抿抿幹澀的唇,點頭自言自語:“配合,配合,配合,他一定會配合。”

墨柒打開病房門,虞郎白已經換了病號服乖乖的在躺著。

她走近給他捏了捏被角:“冷嗎?”

虞郎白搖搖頭,衝她招手。

墨柒湊近。

虞郎白:“閉眼。”

墨柒閉眼了。

眼皮上敷了個很冰的東西。

墨柒嘶了一聲。

溫度未變,眼皮卻被吹拂了一陣風。

虞郎白的聲音啞啞的,和高考倒計時那段時間一樣,很溫柔:“一會就好。”

墨柒手摸索著攥緊他的被角:“我想摟著你。”

虞郎白拿開手裏的冰塊袋。

墨柒脫了披著的毛毯,上床和他擠在一起。

虞郎白的溫度很冰,即便是隔著病號服卻也依舊如此。

她沒吱聲,腦袋埋進他肩膀處,聲音溫柔繾綣:“虞郎白。”

墨柒的聲音悶悶的,她在他脖頸處輕微的吐氣,吐出的溫度帶著和她語調一樣的溫柔。

“我們談戀愛吧,談那種以後會結婚生子的戀愛。”

“談那種一輩子長久不分開的戀愛。”

“談那種你九十,我八十,還能一起手牽手散步的戀愛。”

“虞郎白,你別死,好好活著和我談戀愛好不好?”

墨柒攬緊他:“你別死,跟我回京都,我們談戀愛……好不好?”

虞郎白靜默很久,手搓著她彎曲的長發,半響後莞爾一笑:“好。”

墨柒心安穩了。

虞郎白不會騙她的。

不會。

真的不會。

顧向遠推門進來,一眼就看見了病房昏黃燈光下虞郎白的眼睛。

意味不明。

他怔了怔。

虞郎白抬頭看他一眼,噓了一聲。

顧向遠輕輕合上門,在他那邊坐下。

他掃了眼墨柒,墨柒睡著了,眼還腫著,手虛虛的攥著虞郎白的胸襟麵料。

他聲音很輕:“江尋……”

虞郎白打斷:“她說喜歡我,你聽見了嗎?”

顧向遠聽見了,那會他正帶著江尋下樓。

他笑笑:“聽見了。”說完仔細審視虞郎白的神色,心髒緩慢的下墜。

不是想死的那種疲倦和乏味,是深的看不清的陰鬱,鬱鬱蔥蔥,帶了點輕微的光亮。

他有點不安的試探:“你還死嗎?”

“不死,我得好好活著。”虞郎白把玩著她的頭發:“活著跟她談戀愛。”

顧向遠心裏安穩了點,隻要虞郎白不想死,誰也弄不死他。“江尋確定放?”

虞郎白垂眉,沒回答,便是默認。

“那墨柒……”

虞郎白沉默。

顧向遠頓了半響:“虞堂桓死後,虞家怎麽辦?”

虞郎白還是沉默,沉默到耳鬢雞鳴聲漸起:“等等,等兩天送墨柒和江尋一起回京都,然後我再去找她。”

顧向遠凝眉:“她不是說短時間不回京都了嗎?你沒必要送她回去。”

虞郎白沒情緒的掀眼皮:“我現在很醜,卸了妝更醜,虞家……事太多了,料理起來她會害怕,怕極了不好說什麽時候會後悔,讓她和江尋在一個屋簷下,看著江尋好好的,才能時刻記得為了江尋開口說的喜歡我。”

“什麽叫為了江尋啊!”顧向遠說完咬咬牙,換了一句:“不能在一個屋簷下,你是不是忘了那小雞仔說的話,說墨柒要跟他結婚生子,你還放他們在一塊?!”

虞郎白沒什麽精神,蔫蔫的搓著墨柒的頭發:“無所謂,隻要她說喜歡我,三人行……我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