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是一個人?

墨柒下意識朝前幾步,被兩個大漢推搡回原位。

虞郎白朝前走,站到中間位置,衝墨柒笑笑。

墨柒高懸的心穩穩的落地,她的爺像是勝券在握的。

矮老頭距離虞郎白三步之遙開口:“怎麽沒帶……”

虞郎白打斷:“腿疼,凳子。”

老頭冷笑一聲,揮手讓人把凳子遞上。

虞郎白坐下,背靠椅背,從懷裏掏出煙點了,很平淡的衝老頭勾勾手。

人湊近,虞郎白再勾手。

老頭凝眉,招手讓人跟著,再次靠近,二人耳語。

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虞郎白輕笑一聲將老頭推開。

老頭原地站了半響,手指高抬揮下,聲音擲地有聲:“打。”

變故太突然,墨柒茫然的愣住。

從虞郎白被踹翻,到凳子掄起砸在他後背,接著是一個男人拎著棍子湊近,狠狠的砸向他的後腦勺。

砰的一聲,虞郎白單膝跪倒在地。

“別……別打呀。”墨柒喃喃後尖叫:“別打呀!他胃還沒好透呢,別打,別打啊!”

墨柒叫喊不停,那人的棍卻也沒停。

她無力去思考為什麽情況轉變這麽突然,整個人像是被推進了攪拌機,混混沌沌,隻能聞見緩慢盈滿鼻腔的血腥氣。

為什麽會這樣啊,不應該啊!

墨柒掙開前麵的人,朝虞郎白跑,距離四五步時,不知被誰絆了一腳,轟然摔倒在地。

耳畔傳來嘻哈帶著戲謔的笑。

墨柒充耳不聞,眼睛死死的盯著那帶血的凶器,它們還在朝著虞郎白揮舞。

她的人,她現在半點不舍得傷的,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人。

為什麽在被打?

墨柒臉緩慢的扭曲了,抹掉下巴磕出的血,掙紮的爬起來,再次朝著虞郎白跑,朝前一撲,整個人撲在他身上。

揮舞的凶器就這麽停了。

墨柒腦子有點暈,像是被塞滿了漿糊。

騰不出半點思緒去想前後為何會轉變這麽快,隻知道費勁的將血淋淋的虞郎白摻起來摟懷裏,一點點的給他擦額角不斷流下的血。

虞郎白抬頭對墨柒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混雜著鮮血,看著虛弱至極。

墨柒哆哆嗦嗦的一點點擦他不斷滴落的血:“沒事,沒事,虞郎白,別怕,我在呢,我會帶你走的,我一定會帶你走的,別怕。”

說完扭頭看向噙著煙的老頭:“不要再碰他了,放我們離開,你想要的,我全都給你。”

老頭眼底閃過戲謔,沒吱聲。

墨柒昂著臉吼:“和虞氏對打的公司,都是我操作的!如果不信,你去問墨幀,問問她的臉是被誰毀的!虞家被搬走的錢,怎麽搬走的,怎麽再搬回來,我!一清二楚,還有你想要的境外石油倉!二十……”

“閉嘴。”虞郎白驟然打斷。

血液蜿蜒而下,順著他的腦袋流到眼裏,眼前的世界血色模糊,和從前無數次瞧見的夜緩慢的重合在一起,就連……連墨柒都是濃稠的紅色。

他狠狠搓了把眼睛。

清晰的看見墨柒正看著他,眼圈血紅,下巴被磨掉一層皮,漏出裏頭粉白帶血的肉,很破碎,卻很絕對的看著他。

就像她說出口的,“別怕,我一定會帶你走。”

虞郎白氣笑了,不知道該笑自己,還是該笑別人。

墨柒已經這麽愛他了,他怎麽……又冥頑不靈。

但戲已經做到此,便隻能接著做下去。

虞郎白不再看她,舔了舔一嘴的血,看向因為墨柒的話明顯在重新開始思量的老狐狸。

他將後悔的怒火燒向這早該死一萬次的老狐狸,笑的無比凶殘:“想什麽呢?你啊你……親眼看著爺長大,應該比誰都清楚……”

虞郎白眼神無比陰鷙,一字一句的從齒縫中擠字:“境外石油倉是機密,關乎境外戰爭國家命脈的機密,除了我,誰他媽能給你,誰他媽有能力、權力、包括資格給你?還有……你是不是忘了啊?爺的東西,除非爺願意給,否則就是閻王老子也別想拿走,你個老不死的都忘了嗎?”

虞郎白此時形如鬼魅,滿頭的鮮血往下不斷的流。

墨柒和他十指相扣的手試圖分開去幫他擦擦,卻無果,虞郎白攥的很緊很緊。

虞郎白陰森冰涼似一條正在不斷吐著蛇信子的毒蛇:“記起來了,就……讓她出去。”

話畢。

墨柒搖頭喃喃:“我不走。”

她不停的重複:“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不走。”

虞郎白低頭沒看她,伸出另一隻手,用力且決絕的去掰兩人交纏的十指。

墨柒瞳孔劇烈一縮,想要緊緊抓著他,可他決絕的,將她的手指一根根的徹底掰開。

“墨柒,別怕,我……”虞郎白聲音很輕:“別生我氣,千萬別,我下次……以後……真的再也不會了。”

墨柒沒聽見他說什麽,被擁過來的兩人拉住,她茫然到錯愕,隻會拚命掙紮著去抓虞郎白,卻實實在在像一盤散沙,怎麽都抓不住,不管怎麽……都抓不住。

眼見離他越來越遠,眼眶被淚水盈滿,好端端的虞郎白在眼眶中扭曲了一團模糊的血肉,墨柒眼睛驟然凶狠。

她掙紮著摸出彈簧刀,對著想把她往外拽的兩人便是一揮。

血濺到她臉上。

啪的一聲,墨柒被重重的一巴掌扇的頭暈目眩。

嘰裏呱啦聽不懂的聲音在耳邊回響,有人在說話,似乎是那老頭的,在不合時宜的訓斥,還要繼續扇她的巴掌就這麽停了下來。

有根弦不斷的在墨柒腦中撥動,一聲聲的告訴她。

墨柒,不對勁,好像有點不對勁。

但聽不得,也聽不見,隻能搖搖晃晃的朝著那團在眼眶裏變了形的虞郎白走。

虞郎白愣愣的看著她,看她嘴角流下血,臉頰青腫成一片,還在一步步的朝著他走近。

他突然很害怕,怕她知道他又作,會真的真的很生氣,氣到……生病了怎麽辦?

虞郎白很疼,手抖的不成樣子,每動一下,像經脈要炸裂一般,卻還是伸出手,想要抱抱她,還想開口,讓她千萬別生氣,再氣也得把他帶回來,她是他唯一的退路了。

卻碰不到。

也開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