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柒沒說,將手腕抽走甩了車門走了。
虞歡跟了幾步,看著她的背影,微微歎了口氣,轉頭回去。
虞郎白的車沒走,一片漆黑的在原地待著。
虞歡開車門,被迅速盈滿車廂內的煙氣熏的眼睛發紅。
她有點惱了:“爸!”
虞郎白看了她一眼,將煙頭丟到外麵。
虞歡上去打開車窗,半響後:“你哄哄墨柒吧。”
“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
“她被欺負了,委屈成這樣,你還等著她哄你嗎?”
“她委屈?”虞郎白有些難以置信,從陝北回來頭一次正兒八經的看虞歡:“她哪委屈?你告訴我?我問問她哪地方委屈!比比,看看誰更委屈!”
“她哭了啊,你看不見她眼都腫了嗎?還有,她是個女的呀。”
虞郎白怔了下。
墨柒哭沒哭他沒看出來,因為一直耷拉個腦袋,隻能看見漆黑的發頂,上麵就寫了四個字。
死不認錯。
虞郎白想起來便氣的手腳發麻。
虞歡接著道,“我手術後剛上小班教學的時候收了個男馬仔,你說那馬仔長大了沒出息,原因是得被打才知道服,骨子裏對女孩沒紳士那倆字。爸,你看看你現在說話的那態度,有紳士那兩個字嗎?”
虞歡感覺自己是真累。
一天天的教十四那個榆木腦袋數學沒完,還要處理小九偷偷摸摸和渣男談戀愛的問題。
這些就罷了。
竟然還要處理自己親爸和後媽的感情問題。
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收銀員都沒她這麽累。
“她都哭了,你還想讓她怎麽樣,難不成非要讓她煩了,不想跟你過了,你再轉過頭來沒臉沒皮的跪在地上求她你才高興?差不多得了,順著台階下吧。”
……
小喬家是兩百坪不假,但能用的房間隻有三個。
寶寶和保姆住一間,她住一間。
小九和虞歡她們來了,她便睡客廳,都是女的,無所謂。
但虞郎白也來了,真心有些不知道該怎麽睡。
虞郎白沒情緒道:“墨柒睡哪?”
“和我睡客廳。”
“你讓她跟我回家。”
墨柒去洗澡了,出來時隔著好遠就看見了目光灼灼的虞郎白,環胸坐在沙發那,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墨柒抿抿唇,“我出去睡酒店。”
虞郎白沒吱聲,看了眼四周,眼睛在雜物間那定格。
“我睡那。”他補了句:“打地鋪。”
墨柒晚上睡的不踏實。
因為小喬家的沙發太軟了,怎麽睡都不舒服。
半夢半醒間被抱了起來。
聞著味就是虞郎白的。
她側了側臉,偎進他懷裏沒說話。
進了書房,虞郎白抱著她坐下,像抱孩子似的將她抱在懷裏:“你睫毛在動,我不瞎。”
墨柒睜眼便推他。
虞郎白噓了一聲:“小九的應激還沒好全,緊要關頭,別嚇著她。”
墨柒不吱聲了,卻還是推他。
虞郎白抱著她歪倒在地,壓過來。
墨柒臉通紅:“我大姨媽來了。”
墨柒大姨媽沒來。
虞郎白看她閃躲的眼就知道,卻沒吱聲,抱著她,單手挑高薄被給倆人蓋上,細細的看她躲閃的眉眼半響後,掀開被子,把倆人都罩了進去。
“你幹什麽?”墨柒聲音細細小小的。
“我錯了。”虞郎白聲音很輕,在一片漆黑,隻有倆人的溫度和呼吸的小小空間裏貼著她耳畔說話:“我不該不告訴你唐蕊在陝北,也不該跟你較勁,不給你打電話,墨柒,我把在陝北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你好不好。”
墨柒沒吱聲。
虞郎白聲音很輕,在她耳畔一點點的說,說五年的在編教案壓縮成半年他的忙碌,說每晚自己一個人睡時都會後悔一遍,為什麽想要進這個九八五大學,和她分隔上千公裏。
還說熬到現在想想也不後悔了。
因為他暑假後要調回來了,以後每晚都可以摟著她睡。
很漫長的單方麵說。
其中唐蕊不過無足輕重的出現了一兩次。
說的大多是虞郎白在學校對墨柒的擔心和牽腸掛肚。
聲音溫柔的像是水,到後半夜的時候,這些水變成了倆人被薄被捂出的細密的汗。
虞郎白小聲嘀咕:“這被子不行,不透氣。”
墨柒噗嗤一聲笑了:“你掀開呀。”
虞郎白貼著她的後背抱著她,毛茸茸的大腦袋擠進她的頸窩裏:“墨柒,你別不要我。”
墨柒心髒從他開始說時便跳的很快很快。
這會快的像是要跳出胸膛。
“對不起。”墨柒聲音很輕:“這麽說可能有點沒良心,但你昨晚有多忙,我睡的有多好,早上醫生來查房,我才醒。”
墨柒哽咽道:“因為你回來了,沒人欺負我了,虞郎白……”
墨柒摸摸索索的在他懷裏轉過身,緊緊的抱著他的腦袋,從哽咽變成了小聲的啜泣,聲音小卻哭的肝腸寸斷:“他們欺負我,唐家欺負我,齊鳴欺負我,唐蕊欺負我,趙小可欺負我,學校的人都來欺負我,你不在的時候,好多好多人都來欺負我,我……我害怕……”
墨柒不怕她們,再多的人都不怕,她隻怕虞郎白。
不知道虞郎白變沒變心時,時時刻刻害怕虞郎白變心。
知道虞郎白沒變心後,怕他知道自己做的蠢事,被欺負成那樣,罵她,凶她,嫌棄她。
墨柒拚命的哭,哭的聲音破碎又顫抖。
哆哆嗦嗦的告狀:“她們都欺負我,你幫我……你幫我還回來。”
虞郎白的腦袋被她抱在懷裏,沒動,隻騰出手一點點的拍著她單薄瘦削的背。
“我幫你還回來,別怕,不管是誰欺負了,我統統給你還回來。”
墨柒哭著睡著了。
虞郎白一夜沒睡,支著腦袋沉默的看她腫的不成樣子的眼皮。
手機在黎明破曉時震動。
虞郎白掃了眼,是微信。
顧向遠發的:“人找到了,現在動嗎?”
“按住,等我。”
虞郎白回完,湊近很輕的親了下墨柒紅腫的眼皮。
手指騰在上空,一點點的描畫墨柒的輪廓。
他的墨柒。
真的瘦了很多很多。
這是被……欺負的有多慘?
虞郎白的手掌在墨柒的臉頰上方橫握成拳。
欺負了她的,一個個,每一個,他都要他們加倍還回來。
若不如此,他虞郎白,枉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