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柒跑去楊老家按密碼,推門進去時裏麵窗明幾淨,卻沒了劉小雲的身影。

隻餘餐桌那一個錢包,還有一張紙條。

“我走了。”

墨柒打開錢包,裏麵有張銀行卡,上麵貼著密碼。

這是什麽意思?

墨柒回家,糾結結的將劉小雲的事跟虞郎白說了。

虞郎白嘴裏叼了根沒點的煙在煎魚,煩遭遭的。

怎麽這麽多破事。

睨了眼墨柒有些擔憂的神色,長臂微展,將墨柒的攬到懷裏:“齊鳴跟我一個爹。”

墨柒點頭:“我知道,還是我剛給你說的。”

虞郎白有些不忿,是,你知道,你什麽都知道,早八百年前就什麽都知道,就他媽什麽都不說。

等著,等你不蔫了,看爺收拾不死你。

“照劉小雲這麽說,我感覺我媽……”虞郎白微微眯眼,笑笑:“可能沒那麽不愛我。”

墨柒愣了下。

“具體說不清,就是有這種感覺。”虞郎白看她成功被轉移了注意力,輕笑一聲,挺得意,湊近咬她一口:“你幫我想想,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墨柒被鬆開時怔怔的。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她坐在餐桌邊托腮認真的想,被拽著去洗手才回神:“愛子之深切、必為之計深遠?”

虞郎白愣了下,想起自己忽悠墨柒轉移注意力隨口說出的話。

接著微微顰了眉。

愛子之深切,必為之計深遠?

嗤笑一聲,什麽玩意啊。

但沒吱聲,垂首搓她的手。

門鈴在這會響起。

虞郎白把筷子塞墨柒手裏,走過去開門。

看見唐言彬冷不丁笑了,且笑的很歡。

煞筆,老子還沒去找你,你倒先過來找我了?不錯。

他隱秘的看了眼裏麵拎著筷子還在思考的墨柒,朝前一步,將門合上。

隨後捏了捏指骨,一步步的朝著已經後退的唐言彬走近。

唐言彬一邊後退,一邊捏緊手裏的資料袋,開口前,先憋紅了臉。

虞郎白對他的興趣突然就淡了。

兔子性子,還真是個小孩。

這麽慫的,墨柒壓根看不上,但看他的那雙胳膊還是礙眼。

抬手時,唐言彬拿資料袋捂著腦袋:“你別打我!”

虞郎白挑眉:“那天在唐家挺囂張,感情是個窩裏橫的。”

唐言彬不是窩裏橫,隻是今天的虞郎白看著比那天嚇人。

他朝後退了一大步,“墨柒呢?”

虞郎白嫌曬,倚在門口點了根煙:“你確定你是唐家的種?”

唐言彬:“你什麽意思啊!”

“慫成這樣,不像唐家的種。”虞郎白想了想,也像。

畢竟有哥有姐,沒用點也正常。

看他臉又漲紅了,一點興趣都沒了。

墨柒那天不讓他動手,這會估計也不會讓他動手,沒意思。

虞郎白吐出一口煙霧,輕笑一聲,溫和道:“多大了?”

“幹什麽?”

身後門被拉開,墨柒小聲道:“二十四。”

墨柒出來了,虞郎白又溫和了些,唐言彬被虞郎白嚇的慫氣散了點,朝前一小步道,“墨柒,我爸和我叔叔為虞郎白進門的事和爺爺大吵了一架,女兒家的婚事,他們向來都是隨爺爺做主,這次卻不是,你知道是因為什麽嗎?”

因為虞郎白不想進你們唐家。

墨柒沒來得及說話,唐言彬大聲道:“因為他不是個人,我爸和叔叔都看不下去了!”

墨柒:“……”

“他真的很小吧。”墨柒挽住虞郎白手臂,讓他消消氣,別跟小孩子一般計較。

不小,夠領證了。

虞郎白意味深長的笑了笑,讓墨柒先進去。

墨柒猶豫了下。

虞郎白淡道:“孩子跟女的,爺從來不沾。”

墨柒放心了,進去。

唐言彬又喊了一句:“墨柒。”

下一秒,拿著資料的胳膊被整個扭了一下。

一聲尖叫擠在喉嚨,接著下巴傳來尖銳的疼痛。

所有的聲音被吞回了肚子。

虞郎白安靜的將門關了。

碰了碰他脫臼的下巴,和微微變形的胳膊:“回去告訴你老子,是我弄的,你看他敢不敢來找我,蠢材。”

唐言彬鼻涕和眼淚齊刷刷的往下掉。

虞郎白有點惡心:“別敲我家門,不然連你腿一起打斷。”

轉身準備進去洗手,掃見地上掉落的文件,上麵寫著個“虞。”

虞郎白撿起來抽出看了。

是老頭子的資料。

人老了會起各種各樣的心思,而且莫名迷信。

就像皇帝,再暴君荒唐,也想芳名遺百年,享千秋香火。

虞老爺子也不例外,權錢女人樣樣不缺,年老了發現缺一個好名聲。

黑處的人越年長越迷信。

他不想下輩子成為豬狗,想做人上人。

於是,年輕時有多荒唐混賬,年長便有多不問世事,各種和稀泥。

大兒子後的接班人除了要能把虞家洗白外,還要夠凶,夠殘。

這樣擅長健忘的人們才會把憎惡的目光從他身上轉移到接班人身上。

虞郎白沒跟死人計較的毛病,卻也沒寬厚到將他生前的齷齪事抹除了。

隻是不聞不問,隨便。

這些資料便是隨便不聞不問後,沒了遮擋,肆無忌憚的流傳出來的虞老爺子早些年的一些事。

虞郎白一目十行的看完,翻過來重新看一遍,手指無意識的蜷了蜷,半響後進屋將門關上。

墨柒岔著腿,下巴磕在椅背上,兩隻眼睛睜的很大很圓,就這麽澄淨的,一眨不眨的盯著他。

她背後是餐桌,上麵新鮮出爐的菜有的還在冒著煙。

虞郎白微微眯眼,遙遠的看著這一幕。

他想,當年該學畫畫。

這樣,麵前的房梁,垂下的吊扇,角落裏被風吹動的花瓣,墨柒的眼睛,身後的飯菜,還有飄到鼻息間的代表愛情的味道。

才能經過他一輪輪的刻畫,刻在他心底,生根發芽。

墨柒遙遙的衝他招手:“虞郎白。”

虞郎白沒吱聲,微微紅著眼圈看她。

“吃飯了。”墨柒的聲音很輕,很溫柔:“快來啊,我餓了,虞郎白。”

虞郎白捏著手裏的資料,大踏步的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