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透過門縫看。
一隻眼睛有點看不清,兩隻眼睛伸長了的往裏瞧。
剛開始,瞧不真切。
可慢慢的,裏麵的一切,卻是被我瞧得清清楚楚。
孩子!
確確實實是有一個孩子。
而且,如果我眼睛沒瞎的話,這小女孩,絕對是我見過最最漂亮的孩子。
那臉,粉白粉白的,兩隻小辮子高高掛起,一身白色的連衣裙穿在那小女孩身上,看起來她就像是一個精致的瓷白娃娃。
漂亮的有些過份。
尤其這個瓷白娃娃一口一個叫著這個漂亮女人媽。
老天爺!
別人不知道,反正我是沒有見過這麽美的景兒。
“媽媽……媽媽,您不會不要嫋兒了吧!”
嫋兒?
這個孩子的名字麽。
真好聽!
不過……不要是什麽意思!
女人不要她的孩子了麽?
我伸長了耳朵,繼續往下聽,手裏的手機還繼續做著錄相的工作。
“嫋兒,不是媽媽不要你,是你壓根就不應該出生在這個世上!”
這句話,我聽著都心痛!
更何況還是對那樣一個漂亮的小孩。
可好像這個孩子聽習慣了似的,沒有哭,沒有鬧,隻是一隻小手拽著女人白淨到底的連衣裙。
“媽媽,嫋兒知道,嫋兒知道嫋兒不應該出生,可是媽媽,嫋兒喜歡媽媽,嫋兒隻想跟媽媽在一起,媽媽,嫋兒真的好喜歡好喜歡你,媽媽別離開嫋兒好麽!”
小女孩直直的撲到了女人的懷裏。
我看見女人長長的歎了一口氣,一雙手雖然也把小女孩抱在了懷裏,可臉上的表情卻是一臉憂愁,兩隻眉尖緊皺。
我看的越發不明白了。
這個女人一眼就知道是有故事的人……可怎麽這故事越看越多呢……
一個小時後!
對……就是一個小時後,我站在大門口,腿都有些麻了。
我才終於聽到裏麵有了動靜。
不過,這動靜小到了極點。
再出來的時候,女人已經換了衣服,那身潔白的衣裙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身的破衣爛衫。
當然,這四個字,我用的有點過。
可跟那身潔白的衣裙比起來,真不及白裙的十分之一。
黑色的領口已經磨的看不見的T恤,原本梳的亮黑的,柔順的發絲再現也變得亂糙糙,所有的頭發都被一根皮筋淺淺一紮。
秀發遮住了她的大半容顏,卻依舊遮不住她一眼就讓人極為羨慕的身材。
一切,我都能看得出來,她在特意扮醜,可有時候,人長得漂亮,並不是一身衣服可以遮掩的。
女人出了門,一頭鎖,緊緊的把大門鎖了起來。
我以為……我以為小女孩會出來,可是哪裏有什麽小女孩,裏麵靜得什麽都聽不見。
就如同……我剛才看見的一切都是幻覺。
眼睛由不得朝著門縫裏瞧了一眼,還真沒半個人影兒。
奇了怪了,小女孩呢!
算了!不管了!我現在的任務是拍攝這個女人。
我一直藏在暗處。
女人很忙!
真的很忙!
忙到不可開交的那種,而且……她好像很缺錢,一早上的時候,她已經幹了二個工作。
第一個工作,是在一家早餐店的後廚打工,她的工作沒什麽技術含量,洗碗!
蔥白的手指入了那冰涼的水裏,女人愣是沒有半點的疑惑。
我站在早餐攤門外,都能聽見裏麵人的說道。
“閨女,這碗你沒洗幹淨,剛才客人都說我了,還有,昨天剩下的活計你也幹幹哈,放心,月底工錢,大娘給你多算點!”
從始至終,至少從我站在這裏開始,女人都沒有說過一句話……一句話都沒有。
早餐店裏的人來來往往,她都沒有抬頭看一眼,隻一味的洗碗,就像……就像她從來不存在一般。
早餐店一般忙到十點!
十點一至,女人連看都沒看就離開了這裏。
而她接下來的去處,則是在一名保安大爺那裏推了小車,開始了走街竄巷的活當。
收破爛!
真的在收破爛!
讓我看得好不舒服。
這樣一個女人,為什麽要受這樣的苦。
按理說,不應該呀。
別的不說,就衝著她那張臉,有多少男人會被勾了去,她會缺錢?
可…可這又是為什麽呢?
我一路都跟著她,一上午的功夫,破爛倒是收下不少,可這錢也少得可憐。
如果我眼睛還算好的話,這些破爛賣了應該有八十多塊錢。
忙完這些,已經是下午的三點。
我想,這女人應該會吃點飯吧。
反正我肚子已經餓得咕咕叫,可她卻是隻從懷裏拿出一塊饅頭,連水都沒有就這麽吃了下去。
好苦的女人。
這是我第一反應!
但我這反應還全然沒有散下去,女人就又開始了她的第三個工作。
送水!
她的送水頗費了一番工功。
“閨女,不是我說你,這哪裏是你能幹得了的活呀,聽大爺的話,回去好好找個男人嫁了,怎麽著也不用受這苦呀!”
大爺是水站在工人,說出的話實實在在,反正躲在樹後的我,一聽就知道這大爺是全然為女人好。
可女人卻是不說話,隻按下了手印,然後就一桶一桶把這些足足有十幾斤的水放到手推車上,使了吃奶勁兒的向前。
在女人走後,我終於可以有機會開始打聽起關於這個女人的事。
進了水站以後,我先是重重的咳嗽了一聲。
“有人麽,有人麽?”
大爺聽到聲音,終於把腦袋一抬。
“閨女,您是要水?這裏是水站,是往外發水的地方,我跟我說哈,你要是要水,去零售水的那裏要,你放心,所有的水,都是經過我這裏的!”
聽到這話,我又重重的咳嗽了兩聲,臉上全然都顯著不好意思。
“那個……那個大爺,我不是來買水的,我是來向您打聽一個人?”
“打聽人?什麽人?……我這裏是水站,可不是打聽人的地方!”
大爺看起來老實好說話,我拿出一盒不知道什麽時候裝進包包裏的煙,緊趕慢趕的遞到了大爺的麵前。
有這盒煙在,大爺的臉色兒一下子就好看了不少。
“大爺,就剛才出去的那個女人?你知道……”
我的話還沒有說完,大爺就一股惱的開始跟我道了起來。
“閨女,我跟你說,剛才那個女人可是好人才,你說說,那樣一個女人,幹嘛來這裏送水呢,這活計,連個男人都吃不消!”
是呀!為什麽呢!
我還沒有開口,大爺的話就又繼續來了:“那閨女呀,第一次來我這裏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我問他叫什麽名字,你猜她怎麽回答我的!”
怎麽回答?
我……我怎麽可能知道怎麽回答。
大爺一清嗓子,隻給了我一句話:“那閨女跟我說,她忘了?”
忘了?
我巴眨著眼睛,好半晌都沒反應過來這兩個字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