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生氣呢?”江言之挪了挪凳子朝她坐近了幾分,壓著聲音生怕別人聽到他服軟似的:“我向你道歉。我錯了。我不該善做主張。你看我這誠懇的表情,絕對是誠意十足。”

鍾情斂眉掃了一眼,眼角忍不住揚了一些笑意,但又很快撇過了頭。

坐在對麵的雲蘇今天緊張的不像話,平時嘰嘰喳喳沒完沒了的她安靜的像一個蟄伏了許久的刺客一樣。江慎之就坐在她的身邊,兩個人隔著拳頭大小的距離,沒有什麽互動,看上去有些陌生,完全不像一對準備結婚的新人。

她視線慢慢就看向了自家姥姥。

江老爺子今兒也是打扮的精神抖擻的,這還是鍾情這麽久以來第一次見老爺子西裝革履的,連發型都變了。他的兩鬢已經斑白,不過目光炯炯,透著精明的神色:“小雅, 想不到這麽多年沒見,你還是這麽漂亮。”

鍾老太太名叫趙雅,自從丈夫去世以後已經很多年沒有人這樣叫過她的名字了。

她微微的愣了一下,卻沒有太多的意外,顯然也一早就認出了江老爺子來,表情斂斂透著客氣勁:“是啊。一晃快五十年了。”

“你早認出我們家這個臭小子了吧。”江老爺子今兒語氣溫柔的很,言談舉止之間處處透著紳士風度,謙遜柔順:“我早該猜到的,鍾丫頭的眉眼和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人老了,不中用了。”

餐桌上,大家的視線都忍不住被吸引了過去。

對於兩個人之間的交談,都抱滿了絕對的八卦之心。

鍾情還沒來得及開口,一旁江言之就忍不住了:“姥姥,你和我爺爺一早就認識啊?怪不得他前幾天非得讓我去訂製一套西裝,說什麽有個重要的場合要穿。姥姥,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麽故事?”

江老爺子手裏的拐杖緊了緊,差點沒有揮出去。

算了。紳士氣質不能丟。

“哪裏有什麽故事,隻不過是舊年相識。”老太太的話簡短意長,似乎並不想多提那段往事:“今兒是為了蘇蘇這孩子的婚事來的,我們還是言歸正傳吧。”

江老爺子立馬接話:“對對對,等忙完了正事,再慢慢敘舊。”

他看著老太太的時候,眼裏都泛著光。

泛著,和平時裏不一樣的光。

那樣的光,是一個男人看心愛女子的神色,就好像重新找到了失而複得的寶貝一般,舍不得挪開半點。

老爺子又繼續說道:“小雅,你放心,婚事的話我們一定會辦的風風光光的,絕對不會委屈了蘇蘇這孩子。隻不過你也知道,我們一家三口全是男人,哪裏懂得這些婚禮的細節?我的意思是,要不這段時間你和鍾丫頭暫時就住在這裏,免得來來回回的安排孩子們結婚的事情也麻煩。你看怎麽樣?”

“嘖嘖嘖!”

江言之不怕死的在一旁瞎起哄。

活了這麽多年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不太了解自己的親爺爺。

這借口找的實在不怎麽樣啊。

隻不過看著老爺子手裏的拐杖又狠狠的捏了一把後,江言之就閉嘴了。

然後仔細一想,要是姥姥和這丫頭住在家裏的話……那怎麽也算是近水樓台先得月,不甚歡喜啊。

“是啊,姥姥。”他趕緊接過爺爺的話,站起來走到老太太身後,伸手就摟住老太太:“姥姥,你就留下來小住幾天嘛。難得你來了江城,總得讓我盡盡孝心啊,而且我還有好多的問題想要請教你。”

他擠眉弄眼的朝老太太遞眼色,示意一旁的鍾情。

老太太原本是想拒絕的,可是熬不住他的攻勢。更何況,鍾情的年齡也不小了,她也希望自己的外孫女能夠找到自己的幸福,早點成家立業,有人能夠好好的照顧她的一生。

雖然江言之的年齡小了兩三歲,但在老太太眼裏他還是一個值得托付的人的。

所以,老太太想了想才點頭說道:“盛情難卻,那我就小住幾日吧。等蘇蘇的婚事訂下來了,再說。”

“姥姥。”鍾情沒想到姥姥會一口答應下來,她可不想在江家住下來。

可是對麵的雲蘇一直給她遞眼色,央求她先住幾天,不然她真的不知道這些日子該怎麽辦了。

為了好友,鍾情也隻好點頭答應了。

江老爺子是最高興的,推著一盞燕窩到了老太太跟前:“來嚐嚐,我特地給你燉的。我還記得啊,你最喜歡吃這個了。”

然後,他又把桌子上的菜大半都往老太太的麵前擺了過去。

明明是商量雲蘇和江慎之的婚事的,結果變成了了老爺子的個人專長秀。不過也因為如此,雲蘇這一頓飯才吃的勉強填了肚子,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她和江慎之的感情發展線上,也算是鬆了一口氣。

吃過晚飯後,祥嫂已經把客房都安排好了。

江家別墅很大,住下所有人也綽綽有餘。

江言之看著大家都在各自做自己的事情,伸手就把鍾情給攔了下來,拉著她直接走到了門外:“你不覺得姥姥和我爺爺之間有什麽故事嗎?我敢肯定,他們過去肯定關係匪淺。你是不是知道什麽,跟我透漏一點。”

關於這個,鍾情還真的不太知情。

她隻知道,姥姥和姥爺的感情一向相敬如賓,十分的不錯。

不過後來姥爺去世了,姥姥就再也沒有提過過去的事情。

不過就今天的情況來看,這裏麵的故事肯定是有的,隻不過她並不想去深挖。

江言之卻偏偏想知道個中內幕,這麽多年了,終於遇到了一個可以完美克製自家爺爺的人,他巴不得老太太在江家住一輩子,再也不要走了。那從此以後,就再也不用挨老爺子的拐杖揍了。

“你說。”他坐在院子裏的長椅上,看著漫天的星空說道:“姥姥和爺爺年輕的時候會不會是戀人?”

鍾情坐在長椅的邊緣位置,也看著夜空,好一會才回答:“也許吧。”

“肯定是。”江言之的語氣帶著堅定,側目回頭看坐在身邊還保持著一定距離的女人,頓了頓又道:“我想,姥姥和爺爺年輕的時候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所以才導致了兩個人最後分道揚鑣,一別就是這麽多年。人生,有時候就是這麽奇妙,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在下一個轉角會遇到誰。這麽多年,我從沒有見過爺爺今天這個樣子,連他的眉眼裏都充滿了溫柔。你說,在姥姥和爺爺的心裏,會不會至今有個遺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