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了點頭,我哦了一聲,“我想去看看她,待會兒你帶我去一趟唄。”

胖子苦澀的笑了,“真不用,你看見她又該擔心了。”他長出了口氣,身體在馬紮上來回扭動著,似乎有心事。

而且是很重的心事。

我實在忍不住了,我和他關係匪淺,是屬於什麽話都說的鐵瓷,“胖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和我說說唄。”

他沒說話,隻是看著我,目光裏很複雜,我更加好奇了。

“到底怎麽了?”這可不像他,往常他可是有事兒就和我說的。

胖子笑了笑,低下了頭,“我問你個問題。”

我點點頭,“問唄。”

“你說人是有錢沒快樂好,還是沒錢有快樂好?”他歎著氣,突然冒出這麽句話來。

我想了想,把自己所看到的這些事總結了一下,這麽回答他,“我覺得還是快樂好,我見過太多人為了所謂的東西拚盡全力,甚至不惜手段,但最後卻睡不好覺。”我也給自己倒了杯茶。“還是快樂好,窮點就窮點。”

胖子苦笑了下,點了點頭,“是啊,開始總覺得人要是沒錢簡直沒法活!可是真選擇了財富,才發現好多人並不快樂。”

我好奇地看著他。

他沒有理睬我狐疑的目光,而是自顧自地講述著,“你說我也不小了,三十多的人了,一事無成的當個片警,什麽都沒有。老婆還不知道在誰肚子裏沒生下來呢,我媽也六十多的人了,其他人到她這歲數都抱孫子了,她連兒媳婦還沒瞧見呢。”

我打斷了他,“你到底想說什麽?”

胖子嗨了一聲,“怎麽?沒得說,和你發發牢騷都不行啊?”

我噎住了,隻好點頭答應著,“那你繼續說吧。”

胖子嬉皮笑臉地,又喝了口茶,才把杯子遞給了我。

“沏水去!這茶涼了。”

我隻好伺候著,把茶換了,“你這廝還居然支使起我來了!”我把茶倒好,遞給他,“接著說吧。”

他笑著,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直吐舌頭,“你幹嘛弄這麽燙?沒法喝了!”

我哈哈笑著,“你個死胖子!好不容易晾涼了,你又嫌沒法喝,太難伺候了!”

胖子也笑了,隻是笑得非常疲憊,“唉,茶涼還能喝,人心要涼了可捂不熱咯。”

我盯著他,把手裏的杯子放下了。

“說說吧,是不是出什麽事兒了?”我緊皺雙眉,“其實我好久之前就想問你,你為什麽搬走了?我幹娘的病,和你搬家有沒有關係?”

胖子手裏的杯子停了下,但隨即他又恢複了常態。

“嗬嗬,眼睛還挺毒的。”他笑著放下了茶杯。

“我當年一直羨慕人家大官得做,駿馬得騎,可現在真的覺得還是小時候的歲月好,不用受那麽多氣,我真羨慕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還不用違心。”他喃喃地說道,“我也想要這樣的生活啊,可那還得受窮,該怎麽辦呢?”他既像是在問我,又像是在自問。

我真的忍不住了,我一下子跳了起來,用手指著他的鼻子。

“王小明,你還拿不拿我當朋友了?”

胖子慢慢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我也死盯著他,就在這時,外麵轟隆一聲,打了一個炸雷。

緊接著,嘩嘩的雨聲傳來,下雨了。

雷聲滾滾,一場大雨正降落在錦城的街頭,在小胡同裏的四合院中,我、王小明,正四目相對著。

胖子嘶啞的笑了,“嗬嗬,你看你,緊張什麽?坐下坐下!”他指了指我正坐著的的馬紮。

“就是想找你聊聊天,真的沒別的事兒,你別多想。”他笑嘻嘻的說。

我隻好重新坐下,但還是忍不住瞪著他,“你他娘的到底出什麽事兒了?老實交代!”

他嬉皮笑臉地,竟然壞笑著對我說,“要不你算算?你不是易神嗎。”

我氣得想要抽他,他又嘿嘿的壞笑,“別拉拉扯扯的,讓冉冉看見多不好。”

我歎了口氣,“冉冉去醫院了,我老叔龍五橋病了,這趟去櫻花國給嚇著了。”

胖子啊地一聲,“怎麽回事兒?他身體一向不錯,怎麽病了?”

我把櫻花國之行大致和他說了下,因為事情太過曲折,我三言兩語也講不清楚,就像講故事一樣,胖子聽著我的講述,不時地喝一口茶,我就像說書人一樣,給他講了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我講得口幹舌燥,總算講完了我們在櫻花國之行的經過,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歎著氣問他,“唉,就是這麽著,我老叔擔心天麟,又急又嚇,就病了。”

胖子嗨了一聲,“你也別這麽說,三尺之冰非一日之寒,他肯定是以前心髒就不好,這次是遇到導火索,一下子就發作了。”

我覺得他說的也有道理,但一想又覺得不對,“那幹娘這病也是以前就有?”我反駁他,“她老人家以前身體多棒啊。”

胖子哈哈笑著,“應該是以前就有,隻是我太忽視我媽了,一直不夠關心她。”他苦笑著,歎著氣,弄得我也不好再埋怨他。

雨還在下著,我們傻愣著,坐在馬紮上都沒話說了。雨還越下越大了,由於堂屋的門開著,雨滴都濺到屋裏來了,我氣得站起來想去關門,但胖子卻攔住了我。

“關什麽門!好好吹吹風,涼快涼快!”

我沒辦法,隻好和他繼續做著,享受著免費的“空調”,錦城的雨風非常幹,不同於東京,那邊的風總帶著一絲海水的腥味。

大雨越來越大,一點兒不見小,胖子歎了口氣,站起了身。

“我先回去了,我還得給我媽買月盛齋的醬羊肉去,她想吃這個。”

我急忙攔住他,“你有病啊!中風不能吃太油膩的。”

他一把推開了我,力氣大的不像他。

“都他媽這樣了,吃一口是一口吧。”他的眼圈紅了。

我被他說的心裏發毛,“胖子,別那麽說,不會的……”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隻好這樣安慰他。

胖子哈哈地笑了,笑得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