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可能跑到這地方來。

英子倒了杯熱水給他,她勸慰道。

“可能是你看錯了,這麽多年了,哪兒還能認的那麽清楚呢?”

龍天麟狠狠瞪了英子一眼,嚇得她一激靈。

“哼,我告訴你,我認錯誰也不會認錯他!”龍天麟狠狠地說,他摸了摸臉上的那道傷疤。

這麽多年了,一到下雨陰天就感到疼痛,他更加確定自己的判斷了。

他憤怒而又無奈的看著窗外,雨更大了。

老天似乎存心想和他開個玩笑,大雨如同瓢潑一樣,將整個世界都籠罩在水霧當中。

龍天麟歎了口氣,他一點辦法也沒有,本來他想要進龜山去看看,可是現在這麽大的雨,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但他打定了主意,要這麽做。

天已經黑下來了,他拍了拍英子的肩膀。

“明天你就帶孩子們先回去,我在這邊轉轉,過兩天我肯定回家!”

英子哪裏肯答應,說什麽也不幹。

“天麟,我知道你心裏苦。”她勸道,“可是這麽多年了,人要往前看,你要走出來……”

龍天麟哈哈一笑,對妻子安慰道,“你放心吧,我現在非常理智!”他正色道,“我明白事情的重要性,但今天上午的事太怪了,我一定要搞清楚。”

英子勸了半天,但龍天麟決心已定,她知道自己勸不了了,丈夫一旦較真起來,真的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自己隻好答應下來。

“那……那你一定要早點回來,別讓我太擔心了。”她不放心地說。

龍天麟想了想,“我在三天內一定會回家,不管查沒查清楚,我隻是想對自己有個交代。”

英子撲進他懷裏,鼻子一酸,忍不住哭了。

龍天麟想要安慰她,可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隻好選擇了沉默,他聽著外麵劈裏啪啦的雨聲,再次陷入了沉思。

雨水飛濺,我坐在屋裏,也在出神。

冉冉剛才醒了,看著我迷茫的呢喃著,嘴裏仍然嘮叨著什麽,我也聽不清楚,想靠近她,但她總是掙紮。

我隻好拿起一個小玩具熊哄她,我買了好多玩具陪她玩,她一開心身體就會好很多。

我逗了她半天,冉冉咧嘴笑了,但是總是咳嗽,她臉色蒼白,沒一點血色。

我總想掐指算算,看看她身體狀況如何,可是每次把手舉起來,又不得不放下,我實在沒有勇氣去預測。

我總擔心,自己會占卜出一個不好的結果。

看著冉冉越來越蒼白憔悴的臉蛋,我其實明白,一切都在朝著不好的方向發展,我根本沒有辦法挽救她,她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

我難過極了,抱住冉冉痛哭失聲。

“冉冉……你別離開我……”我哽咽著,“你聽得見我說話嗎?我求求你……求你醒過來……”

可回應我的,隻有窗外的大雨和冉冉痛苦地呢喃。

“天……”她呆呆地看著我,突然笑了,但笑得非常可怕。

我拍打著她的臉,才發現她身體又開始抽搐,我手忙腳亂的拿了兩片藥給她吃下,也不知道會不會管用。

冉冉呆呆地看著前方,任由水從她的嘴角滾落,她似乎都失去了吞咽的功能。

我隻好用手絹擦幹淨了她嘴角的水漬,冉冉還是老樣子,她現在瘦的隻有皮包骨頭了,而更可怕的是她的小腿浮腫得厲害,就像裝滿了水,腫的發亮。

前段日子,我給她按摩腿的時候,她的浮腫還能按下去,可現在我就是按上半天,她的腿還是腫著。

我看著妻子被疾病折磨的幾乎脫相的臉,心如刀絞。

我撫摸著她的臉蛋,回憶著我們的那些往事。

我還能記得,她一身白裙,站在不遠處,我對她大聲喊道。

“冉冉,我對比賽結果沒有興趣,誰要是輸了,就在大街上大喊對方三聲親愛的,你敢不敢?”

她笑靨如花的看著我,大聲回答。

“我敢!”

可現在,她卻變成了這樣。

我痛哭失聲,緊緊抱著她,我的眼前依然能浮現出陳捷蒼老的臉龐。

“爸……”我喃喃自語道,“我沒有照顧好冉冉……我辜負你了……”

冉冉呢喃著,用手纏住了我的脖子。

“天……我怕……”她低聲說道。

我摟著她,一陣困意襲來,我眼皮抬不起來了,幹脆抱著冉冉睡著了。

我真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真的太累了。

陳捷、爸媽、易星的臉在我的眼前閃過。

宮野舞和佐藤明的臉有時候也會出現,但他們都是滿身是血,我現在終於明白了老佐當年的痛苦,因為我也在承受著這種折磨。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們?

我痛苦的想。

雨越下越大,雷聲越來越可怕,一個又一個的炸雷,如同天崩地裂一般!我打了個激靈醒來,覺得屋裏非常冷。

我抬起頭看了看,後牆上、天花板上滿是水漬,竟然漏雨了。

我歎了口氣,等雨停了,還得去找胡大海幫忙,得拾掇一下了。

這破房子。

外麵已經天亮了,但是灰蒙蒙的,我抬眼望去,地上都已經成了小池塘了,雨還在下。

我皺了皺眉,突然感覺到一陣害怕,這似乎是要爆發山洪了。

我打了個冷戰,想起來四年前,村裏曾經發生過一次山洪,泥石流把路都堵上了。胡大海幫我把冉冉背到了高處,要不然我這左腳怎麽可能跑這麽遠,可饒是如此,冉冉受了驚嚇,回到家後感冒了好幾天,身體就越來越差了。

這次不會又要發生山洪吧?我著急地想,冉冉現在的情況根本受不了一點點刺激,她要是再淋了雨,非要命不可!

我煩躁不安的在屋裏轉悠,天花板滴答滴答的竟然開始往下淌水,我隻好找了個盆放在底下接水,沒一會兒盆就滿了,我氣得衝著外麵大罵起來。

“有本事就帶我們走!別這麽鈍刀子割肉!折磨人算什麽能耐!”

我罵了半天,也罵累了,可是外麵的雨仍然越下越大。

我哭著蹲下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冉冉被我嚇哭了,嘶啞著嗚嗚了半天,我隻好壓著火兒哄她,她抱著我不撒手。